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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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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孟筠腳步頓住,楞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在看向喻希時,忍不住的透露出笑意。

喻希遲遲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將問題重覆了一遍,“你哥呢?他在哪兒?”

孟筠不緊不慢的將一杯溫水放到床頭櫃上,眉眼之間流露出哀傷的愁容,他拉開椅子坐在病床邊,窗外的太陽不偏不倚正好照在身上,將他頭頂不聽話的碎發渡上一層金色的光暈,毛茸茸的。

這個位置他一早就算好了,保證喻希睜開眼睛能一下子看到他最好的狀態,而往往是這種看似無意的畫面,卻最能讓人心底留痕。

“我哥他……,他不在了……”他咬著下唇,好不容易才蹦出這幾個字,似有萬般的為難,但面對她拋來的問題又不得不回答。

喻希無力的抓緊被角,心臟處傳來莫名的疼痛,隔著有些寬大的病服,她低頭仔細順著痛意傳來的地方看去,就見自己心口處環著腰間,裹了厚厚的一層紗布,只要稍微一動,刺痛感就順著心口蔓延至全身。

孟筠立馬解釋道:“嫂子,別亂動了。你才做了換心手術,這個時候就應該好好休息才是。”

“換心手術?”喻希眼中閃著淚花,她的腦海中忽然傳來在車禍前,孟籌說的一句話,“說不定到了醫院就會有合適的心臟了。”

原來真的有,原來他真的做到了自己所說的承諾,讓她好好的活下去。

‘啪嗒’一聲,淚珠滾落在雪白的床單上,孟筠借口說要去下樓幫她買飯,轉身離開了。

這個時候,無論誰來開導她都是沒用的。

她真正需要的是,讓自己大哭一場,放肆的大哭一場。

整個病房倒像是一個小型的兩室一廳的房子,除了她再沒其他人了。

喻希從剛開始的咬住枕頭的一角小聲的抽泣,到逐漸忍不住的失聲痛哭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只是手機上的日歷悄悄挪動了腳步,一旁玻璃花瓶中的鮮花也彎了腰,無精打采的拉攏著腦袋。

窗外投來的陽光交替變換,她就這樣呆呆的靠在床頭上,神色空洞的盯著床腳處的空地,倏然之間想起來什麽,原本止住的哭聲又延續下去。

這樣來來往往,反覆幾次。

直到天邊燃起了火燒雲,她手背上延伸的輸液管,還在不斷往下滴著。

黑暗慢慢吞噬了整個房間,這是喻希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什麽是孤單、空洞。

每每到這個時候,她和孟籌下班之後會去一起買菜做飯,回到那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小家裏。

有一盞燈,能和喜歡的人一起下廚,也是一種幸福。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追求,而對於喻希來說,工作升職賺錢和孟籌就是她的全部,就是她過好每一天的動力。

現在這個動力忽然被抽離,她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開始每天自暴自棄的躺在床上,除了平常來換點滴的護士,她幾乎誰也不見。

每天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渡過,甚至當孟筠提議要打開房門看她一眼的時候,她竟然直接抄起白色圓桌上的花瓶,直接向門口摔去。

透明玻璃碎片掉落滿地,雪白的洋桔梗,花瓣隨著枝椏的落地,飛散滿地。

孟筠不敢再打開門,手上的動作僵住,他整個人僵硬的站在門外,隔著玻璃小心的擡頭看去,像只被攔在門前,委屈巴巴的小狗。

喻希蹲坐在地上,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針.頭,五個月的身孕,開始讓她的身體變得沈重笨拙起來,連這麽個簡單的動作,都要緩慢艱難的去完成。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停留在下頜,遲遲不肯滴落,倒是惹得她臉頰癢癢的。

喻希低著頭,鼻尖就觸碰到了隆起的肚子,而那個小生命像是感知到她異常孤獨難過一樣,用腳踢著她的肚子,和她互動著。

在這一刻,喻希猛然之間意識到,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她還帶著這個小生命,也是孟籌留給她的一件遺物。

是唯一帶著他血脈的孩子。

想到這裏,她雙手撐著地板,動作很輕的重新坐回到床上,輕輕的撫摸著肚皮,回應著這個小生命。

倏然之間就笑了起來,自言自語的說道:“你在安慰媽媽不要難過對不對?你知道媽媽傷心了?”

“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爸爸不在了,但媽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忽然之間,她朝著門口喊道:“抱歉,之前是我不對,我想好好活下去。”

幸福、快樂的活下去,這也是孟籌所希望看到的。

恰到好處的吹來一陣風,拂起洋桔梗的花香,將他的話再次帶到她的耳邊。

是囑托,是期許,是不舍。

喻希唇角溢出一抹笑意,在這個秋季陽光溫暖的午後,她想她暫時要好好的活下去,這世間還有值得她所期盼的,不算太糟糕,也談不上好。



正廳中央懸掛著雕琢精巧的玻璃裝飾燈,一旁落地窗窗簾緊閉,黑色絲絨的沙發上,孫淑涵正焦急的翻看著手中的報告,一旁勾勒著花紋的杯子早已不冒熱氣。

咖啡已經涼透了,而她只顧盯著手中的A4紙,眉頭緊皺,哪裏還有愜意品著咖啡的悠閑氣息。

車子熄火後,徑直停在白色拱形門前,來人急不可耐,‘砰’的一聲將車門關上後,動作老練的打開指紋鎖,直奔正廳。

“淑涵,你終於肯見我了。”張則世說著湊上前,一把抱住還在看報告的人。

孫淑涵一把推開他,拋去了個險惡的眼神,“我今天叫你說來是要告訴你,那個掃把星沒死,甚至她肚子裏的孩子也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張則世倒是不在乎這些,拿過她手中的報告,輕嗤一聲,“那又怎麽樣?不就是燼雪綃,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拿來給你。”

孫淑涵懶散的靠在沙發上,睥睨了他一眼,“你?”

這一聲打著旋兒似的說出口,一個字說出了一段話的意味來。

“你哪次不是這麽說的?你看你辦到了嗎?好歹也是個副總,這點小事都搞不好,就知道在我面前吹噓。”

這一次的車禍,她和顧淵精心籌備了很久,連痕跡都讓那群人查不出來個所以然,辦的這麽滴水不漏都沒能成功。

她已經不想指望眼前這個人。

張則世忽然靠近她,將她整個人壓在身.下,仍舊是剛進門時,那樣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那是之前孟籌還活著,他總是和我做對,暗中處理了不少我派過去的人。”

“要不是因為他,我早就成功收購燼雪綃了。”

他單手扯著領帶,緊繃的領口得到了緩解,“再說了淑涵,就那樣一個小公司,有什麽可要的,你要是缺錢了,就跟我說。”

“孟津羨給不了你的,我可以給你。”

孫淑涵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兩人認識二十多年了,對彼此之間都太過熟悉,太過了解。

她需要這麽一個死心塌地,只要她開口,就給她一切的人。

而張則世也就需要這麽一個能讓他得到滿足的人,比起他不懂任何情趣的妻子,這樣的偷腥,倒是能格外的滿足他。

孫淑涵故作推開他,輕輕一下,沒用力,反而讓人靠的更近了,“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也應該知道我需要什麽。”

她單手解開男人的襯衫衣扣,順勢褪去他的外套,“我就需要一個能乖乖聽話的人,你是那個人嗎?”

“當然!”張則世利索的回答,而後視線落在她身後的照片上,問道:“我兒子,我好久都沒見到了,他最近在忙什麽?”

孫淑涵一巴掌扇了過去,瞬間沒了想要繼續進行下去的意味,她心裏埋藏著這個秘密,也害怕這個秘密有一天被揭露開。

所以就拼了命的想要掩蓋住,抹去一切有關它的言論。

“他姓孟,他不是你的兒子。”

張則世發瘋似的大笑著,“淑涵說什麽呢?孟筠怎麽不是我的兒子?你真是最近太累了,都忘記了當年的一些事情。”

孫淑涵驚恐的捂著耳朵,跌坐在地上,身體發抖,似乎只要這樣就可以屏蔽他所說的話。

見她這樣,張則世更加猖狂,喋喋不休的說著,“是你一心要嫁給孟津羨,你明明知道他有了家室,有了兒子,還是想要嫁給他。為此,不惜拿自己當作籌碼來求我。”

“你都忘了嗎?”張則世單膝跪在地上,捏起她的下巴,讓她只能看著他,“從那天晚上過後,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樣的人,我們才是同類。”

“我幫你灌醉了孟津羨,看著你進了那間房間,又害怕的跑出來,直到天快亮的才進去的時候。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開心嗎?你看,你始終是不喜歡他的,你只是想要他的家產。”

“這些,我也可以給你,為什麽就不願意試著只看向我呢?”

孫淑涵試圖反駁他,仍舊咬死這一個結論,“孟筠就是孟津羨的兒子,你怎麽知道我和他沒有……”

說到這裏,好像一下子刺痛了張則世一樣,他死命的掐住孫淑涵的脖子,“淑涵都這個時候,還在跟我說這樣的話,不怕我真的生氣了嗎?”

“從那孩子生下來的時候,我就去跟他做了親子鑒定,你真的以為這麽多年來,我什麽都不知道嗎?”

“他就是我兒子,身上流著和我一樣的血脈。”

孫淑涵心裏一驚,錯愕的看著他,喉嚨見擠出幾個字,“他姓孟……”

“那也是我的兒子,孟筠是我的兒子。”

張則世的妻子多年來未能給他生下個一兒半女,對於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子,他格外的關註,一直都有想扳倒孟津羨,認回親生兒子的想法。

這麽被她一激,這種想法更加強烈。

他環顧著四周,這樁房子是他給孫淑涵買的,知道的人除了他們兩個就是孟筠。

正當兩人爭執不下時,正廳大門被推開,孟筠的身影逐漸顯現了出來。

一瞬間,孫淑涵只覺得天崩地裂,她不知道孟筠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對話,他聽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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