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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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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陳渺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低著頭,深吸一口氣回答道:“喻總,你病了。我是陳渺啊,不是你口中所說的孟籌。”

喻希眼中飽含淚珠,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哭著說:“不,你就是的。你就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或許是在迷藥的作用下,腦袋不清醒,又或許是陳渺真的太像太像孟籌了。

動作、眼神、做事風格,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一模一樣。

他也彈奏過孟籌會給她一人演出的曲子《童話》,也會在畫石膏娃娃時,給娃娃打上腮紅,也會記得她愛吃什麽……

如果說這些都可以去解釋,都可以說是去世的孟籌交給陳渺的,喻希打心底裏是不會相信的。

在感情上占有欲那麽強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將這些教給其他人。

“你騙我!你就是的!”她一下又一下,無力的捶著陳渺的胸口,發洩著自己一直以來擠壓的情感,而後趁著陳渺並不註意,一口啃在他的鎖骨上。

直到腥鹹的味道彌漫在口腔之中,她才松了口,留下專屬於她的印記。

喻希擡頭觀察著陳渺的神情,後者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也沒擡手阻止他,像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卻又帶著一股不屈的傲氣。

“喻總,我去給你找醫生,你病了。”他找了個借口,推脫著,就要轉身開門離開。

喻希沒再攔他,渾身的燥熱仍舊難挨,她指甲狠狠嵌進手心當中,後退兩步,放他離開。

“你走吧!我不需要找醫生來看,我自己能解決。”她叮囑著,“宴會廳裏那幫人,指不定就等著看我出醜,這個時候再去叫人,不是給了他們看好戲的機會。”

“燼雪綃的名聲不能丟,我的名聲更不會丟。”她清楚一個高層領導人的清譽,對於公司集團來說有多重要。

而這種身份和名譽有時候也成了絆住她的東西,將她牢牢的捆綁在高位上,她的一舉一動就代表著燼雪綃的風向。

喻希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性,慢慢挪動著腳步,往浴室走去。

她扶著墻壁,一路跌跌撞撞,浴缸中的冷水漸漸將她淹沒,冰冷的觸感讓她得到了些許緩解,回想起剛才說的話,喻希不覺自嘲的笑了起來。

水柱在滿池清水中沖擊出氣泡,流水聲漸漸被滿浴缸的水所掩蓋,她聽到了‘砰’的一聲悶響,門關上了,屋子裏安靜的再聽不到任何聲響。

浴缸中的水滿的溢了出來,喻希懶得擡手去關,也沒力氣再去關上,任由水勢蔓延,順著地漏滲下去。

漸漸的她的面頰埋藏在水面之下,熟悉的窒息感傳來,那些想要遺忘的回憶全部再一次的湧回腦海當中。



偌大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前,還沒來得及停留就被同伴推著往前走,留下長長的一道痕跡,而後消失不見,卻又模糊了玻璃窗。

“阿籌,雨下的更大了,開慢點。”喻希坐在後排,車窗上倒映著一閃而過亮著霓虹燈的大廈,陰沈的烏雲籠罩住了天空,一片壓抑的黑,雨勢來的這麽急,又這麽快,絲毫沒有要停的跡象。

孟籌全神貫註的盯著前方路面,車子剛駛上高速就碰到這場雨,沒有回頭路可走,他瞥了一眼後視鏡,道:“小魚,安全帶系上。”

“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和孩子有事的。”

喻希點點頭,聽話的乖乖照做,忐忑不安的註視著孟籌。

這是她懷孕的第五個月,由於本身就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再加上懷孕所帶來的心臟負荷劇增,她漸漸的開始出現呼吸困難,直到暈厥倒地被下班回來的孟籌撞了個正著。

後者二話不說的帶著她奔向醫院去,而當車子真的啟動的那一刻,他的眉頭間多了幾分愁緒和不舍。

“我這會兒好很多了,要不咱們下了高速之後,還是回家去吧。等天晴了,再去。”越往前開,喻希的心就越沈悶,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她安慰著自己只是下雨氣壓低而已。

孟籌雙手緊緊的握住方向盤,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天一樣,第一次開口拒絕了喻希,“小魚,今天我們必須要到醫院去。”

喻希不解的開口問道:“為什麽?現在不是還沒有捐贈的心臟是能和我匹配的。”

“我不想去做那些檢查,我的身體,我自己是知道的,沒那麽脆弱。”

孟籌勸解著她,“不管怎麽樣,去檢查一下,也讓我放心。”

“心臟捐贈說不定,我們到了就有了呢。”

“我們小魚從來都是一個幸運也是一個幸福的人,以前是,現在也是,以後也會是。”

他倏然之間說這樣的話,讓喻希有些很不適應,像是在告別一樣,她討厭離別,更討厭離別前的告別。

“幹嘛突然之間這麽說?”

孟籌不知道該怎麽去接話,他額前的碎發擲下陰影,映在高挺的鼻梁上,突然之間一道刺眼的光亮透過車前的擋風玻璃照了進來。

刺目的亮光讓喻希不覺的擡起手去阻擋,等她好不容易適應了強光,坐正身子擡頭去看時,就見一輛黑色的奔馳正在高速上逆行,加大油門的朝著他們駛來。

車子就像是失控了一般,打著雙閃燈,瘋狂的向他們徑直撞了過來,孟籌精神緊繃,猛打方向盤,這才勉強避開了前車的撞擊。

喻希驚恐的雙手死死抓住安全帶,她額頭前滲出汗珠,喊道:“阿籌,你有沒有哪裏傷著?”

“那輛車怎麽回事兒?逆行還開這麽快?剎車失靈了嗎?”這個時候的她,還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孟籌沈默著沒再說話,而是叮囑喻希,“小魚,盡量讓自己坐穩。也相信我,絕對不會讓你和孩子出事的,好嗎?”

越是這樣的話,反而讓喻希越覺得不安,她預感著要有一場大事發生,於是連忙追問道:“能避開嗎?”

“要不我先報.警?下雨天在高速上逆行,又故意撞車的。”

孟籌手背青筋暴起,他稍一側頭就能從後視鏡中看到窮追不舍的黑色轎車,無論他往哪邊開,車子都緊隨其後,像死咬著不放的瘋狗,但凡你慢下來一點,它就要追上來,露出獠牙,一口咬住褲腿,發瘋的不松口,想要致人於死地。

“阿籌,我怕。”喻希怯怯的聲音傳來,在這個聒噪的雨夜,擲地有聲。

孟籌淡然一笑,“小魚,我在呢。”

“我會一直陪著小魚的。”

他說著將油門踩到低,左躲右閃的避開路上的車輛,車子飛一般的朝前開去,企圖求得一線生機。

喻希的報.警求助電話已經打了出去,奈何下著大雨,路面積水嚴重,救援和警力沒有半個小時是趕不過來的。

人在倒黴的時候,連老天都會跟著一起作對。

“阿籌,是生意場上的那些人嗎?”喻希猜測著,沒有平白無故的要報覆人,要是有,那不過是利益和人際關系上的沖突滋生出恨意,想要從對方身上報覆回來。

而她現在更傾向於前者,公司剛剛上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他們的盈利額,不止一雙眼睛在盯著,而這時候要是創始人出了事情,這顆幼苗就能死在搖籃中了。

這是最好的,也是最容易的一種方法。

她心裏再清楚不過生意往來上的險惡,心跳跟著加速,呼吸慢慢變得急促起來,“阿籌,跟著你哪怕只是過平凡普通的生活,我也很開心。要是有錢之後,會過的這麽提心吊膽,那我寧願回到以前去。”

孟籌手腕上的黑色腕表轉動著,一圈又一圈,像個不會斷的輪回,他神吸了口氣,“小魚,我說過,我會讓你過上好的生活,不會讓你跟著我一直吃苦。”

“承諾就是要說到做到,不然就不叫承諾了。”

“不管什麽時候,我都希望小魚能夠開心的生活下去。”

眼淚在眼眶中打轉,逐漸模糊了視線,心裏的疼痛蔓延開來,喻希想要開口說些什麽,才發現自己失聲了一般,說不出口半個字。

車子在高速上發出轟鳴聲,路上漸漸沒了同行的車輛,而黑色奔馳仍舊死死的跟著,在轉彎時,孟籌不得不減速,也正因此,黑色奔馳跟了上來,不顧一切的撞上了他們。

一陣天旋地轉的翻轉感,有那麽一瞬間,喻希感覺自己像是失重飄在了空中,然而比這更可怖的是,她親眼看著孟籌扯開了身上的安全帶,在車子徹底翻轉之前,朝著她飛撲過來。

擋風玻璃的碎片在重力的擠壓下,盡數飛刺而來,劃破了她的臉頰,若不是孟籌這麽抱住了她,這些碎片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整個人被孟籌禁錮在懷中,一擡手就能摸到他背後的溫熱,玻璃碎片嵌進後背,血水瞬間浸濕了西服外套。

黑色的衣物看不出血跡,這可真實的觸感是騙不了人的。

喻希再也忍不住了,淚珠砸落在他的臉上,紅唇微張,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孟籌笑著拂去她眼角的淚水,鮮血從嘴角流出,他耗盡最後一絲力氣,道:“小魚,對不起我食言了,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以後也要開心,也要照顧好自己。”

喻希連連搖頭,在臉旁的那只手徹底落下時,終於放聲大哭,一遍又一遍的1喊著他的名字。

他們的車子起火了,瓢潑大雨掩蓋不住火勢,而那輛黑色奔馳主動撞上來,情況也不比他們好到哪裏去。

雨還在不停的下著,她呼吸變得愈發困難,於孟籌緊緊相擁,直到視線徹底模糊,再也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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