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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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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束

喻希跟著他來到了醫院後的籃球場空地旁,正值午後夕陽的餘暉灑在樹梢上,將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不少已經吃過晚飯的家屬陪著病人一起出來散步,走累了就坐在長椅上歇息,在這個快節奏的生活之中,喻希難得再看到這樣溫情的畫面。

她和孟筠找了處長椅坐下聊起了關於這次夏季服裝上新發布的事情。

“這次燼雪綃壓錯了,我沒想到丁大勇竟然是這樣的人。那批蠶絲布不能及時生產出來,後續的樣衣制作也不能準時完成了。”

她有些無奈的說著仰起頭,柔和的夕陽為她的側顏渡上了一層金紅色的暖光,高挺小巧的鼻梁之下,利落頗具骨感的下頜線就這樣不經意間的流露出,是極為妖艷的長相了。

孟筠看的有些著迷,一時之間竟沒聽到她說的話。

她的唇在夕陽灑下的光輝之間微微輕啟,並不刻意張揚,猶如一朵半綻的花瓣。

一定很好親!

孟筠的眼中流露出這種欲.望來,他哪裏還聽得清前者說些什麽,思緒早已飄到九霄之外。

他完全沒有註意到喻希在和他一通吐槽之後,看著楞神的他,甚至將手放在他的眼前晃了兩下,而他仍舊沒反應。

“有在聽我說話嗎?”

孟筠被這一聲驚醒,心虛的擡起手指蹭了蹭鼻尖,裝作發呆游離後思緒飄了回來,他側過臉,小聲的說:“抱歉,我剛剛走神了。”

喻希倒沒有浮現出怪責他的神情,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她開口道:“這幾天在公司也挺忙的吧?”

孟籌為了娶她,和家裏徹底鬧掰,出來和她創建了燼雪綃,而繼承集團的職位自然就給到了孟筠。

他臉上疲憊的痕跡怎也掩蓋不住,飽含深情的桃花眼下,那一抹若隱若現的黑,再惹眼不過了。

孟筠也沒想到喻希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他忙不忙,一點點的關心就足夠安慰到他,他笑著回應,“還好,我都能挺的住。”

“嫂子,關於這次夏季服裝的事兒,你繼續說,我保證我認真聽。”

喻希雙手搭在膝蓋上,懶散的靠著長椅靠背,享受著夕陽的光輝,又將原來的話再次重覆說了一遍。

孟筠這次認真的聽著,像聽她講課的學生一樣,坐姿端正的聽著她講。

“所以,就是這樣子。”末了,喻希長長的嘆了口氣,“看來這次關於夏季服裝的發布,必然是要延時了。我還是不能夠挽救回來。”

一個服裝品牌的推行設計,如果沒有及時的發行上市,等待他們的只有虧損這一個結果。

孟筠卻道:“我可不這麽認為。”

看著他神秘兮兮的樣子,喻希忍不住好奇的問:“為什麽?”

“因為我已經替你找好了所需的蠶絲布料,成品都已經生產好了,數量上也足夠那批衣服生產使用。”他說的風輕雲淡,背後的艱辛一點兒也不願提起來。

這一刻,孟筠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想要去幫她,慢慢的靠近她。

喻希視線落在他的黑眼圈上,瞬間明白了。

面對這個結果,喻希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指尖微微發力,攥著裙子上的刺繡花朵,過了好半晌,她才繼續問道:“為什麽要幫我?”

孟筠溫柔的笑著,如同傍晚的夕陽一樣,不覺的給人帶來一絲溫暖,他註視著喻希,“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啊,我沒有理由不去幫你。”

嘴邊的話,可是當孟筠說出口的時候,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到的失落。

他想要的家人之間的關系,遠不止這樣只能互敬而不能觸碰的關系,他的愛是報覆,是隱忍。

“謝謝。”喻希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麽願意幫她,按理來說孟籌和孟家鬧到了要斷絕關系的地步,孟父在氣頭上一直都沒有消氣,哪裏會來幫她。

孟筠身體前傾,逐漸靠近往她那邊靠去,在拿走落在她肩頭的枯葉同時很輕的說了一句,“嫂子,家人之間是不用道謝的,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喻希突然之間就征住了,身體仿佛被定格住了一般,挪動不了半分,只能任由他微紅的指尖拾起落在她肩膀上的落葉,只是輕輕一瞬,蜻蜓點水一般,沒有一點逾矩。

喻希趕忙坐正,孟筠則是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手裏攥著那片枯葉,遲遲不肯松手,趁喻希沒往他這邊看,悄悄的將這片枯黃的葉子放進了上衣外套內側的口袋中。

天色還沒暗下來,金黃色的光輝隨著夕陽的降落,一點一點的溜走,晚風搖曳著枝椏,發出‘莎莎’聲,一群孩子在樹下開心的吹著泡泡。

有孩子穿著病號服,不能跑不能跳,只是安靜的看著夥伴們玩耍。

喻希看著他們跑跑跳跳,想起還在家裏等著她的孟晴澤,她起身就要離開。

“沒什麽其它的事,我就先走了。”

孟筠也跟著站起身,“好,剛好也順路,我搭嫂子一程?”

喻希理好褶皺的裙面,笑道:“不用了,我開車過來的。”

孟筠沒再說什麽,就在兩人都要擡腳往外走的時候,一個五六歲左右的小女孩兒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擋住了兩人前行的路。

“哥哥姐姐,你們要走了嗎?”小女孩兒好奇的目光在兩人的身上打量著。

喻希隨手從手提包中摸出一顆牛奶糖,遞給她,“來,這個給你。”

小女孩兒伸出一只手接過糖果,另一只手仍舊背在身後,依舊站在他們兩人跟前,擋住唯一通行的道路,不肯離開。

孟筠半跪著,與她視線持平,問道:“小朋友你是走丟了找不到媽媽了嗎?”

小女孩兒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轉頭看了眼躲在樹後的同伴,對方長大嘴巴無聲的暗示她將背後的東西拿出來。

經過一鼓作氣的沈澱,她索性一把將一直藏在背後的野花盡數遞到孟筠跟前,有些害羞的說:“哥哥,你和姐姐都長得好漂亮啊。你們還沒在一起嗎?拿著這個花束去告訴姐姐,你喜歡她,勇敢一點。”

孟筠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花束,是由幾朵路邊不知名的野花加上粉色的月季花組成的一小捧花。

這時的他半跪著,低頭淺笑,手裏拿著捧花,小女孩兒走後,又正好讓他直接面對著喻希。

這樣的場景就很像是在告白,而那個送花的小女孩兒正和夥伴們躲在樹後,探出腦袋偷偷觀察著他們。

喻希看著半跪在地上的人,低著頭,要是不擡頭的話,身形體態,加上原本就和孟籌有幾分相似的臉,她一時間有些恍惚了。

然而這種幻影似的重疊在她的腦海中不過半分鐘,就被一聲清脆的吶喊所打斷。

“幹嘛呢?”

“給我站起來!”

陳渺大喊著從遠處腳下生風的跑來,他徑直來到孟筠身旁,一腳上去將他踢開,後者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只是回頭朝著喊聲看去時,就見他如同一只腳下跑出殘影的哈士奇,朝著這邊撞了過來,還險些剎不住腳了。

孟筠被他這一腳踢的踉蹌兩步,差點臉朝下摔去。

陳渺站定後,又指著躲在樹後挑起事件的小孩兒,“小朋友,他們可不是情侶,這位姐姐是他的大嫂,他們怎麽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也絕對不會在一起的,下次,不要再亂給別人送花了,快回家去吧。”

他說完,原先送花的小女孩兒瞬間就哭了起來,哭聲吸引來了孩子媽媽,但聽著陳渺說的話,孩子媽媽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只是覺得異常尷尬的拉著小女孩兒倉惶逃離現場。

孟筠手裏還拿著那束花,對於他來說幸福的時刻一閃而過,留給他的只有片刻的溫存,他帶著怒意的眼神怎麽也消散不去,直直的盯著陳渺。

陳渺雙手裹著繃帶,身上被燙傷的不止這一雙手,明明是副病怏怏的樣子,卻也絲毫不畏懼孟筠,他擋在了喻希身前。

“小孩子不懂事就算了,看上去這麽溫文爾雅的,實則就是個斯文敗類啊。”他上下掃視了孟筠一眼,揚起下巴,傲嬌的擡頭。

孟筠握著花束的力道加重,不想跟他有過多的交談,只撂下一句,“我不跟你這樣的人廢話!”

陳渺瞬間就來氣了,追上他的腳步,“什麽叫我這樣的人?先想想自己是什麽樣兒的,都是男人,你那點小心思我能不知道嗎?”

喻希趕忙上前兩步,拉住了他。

她夾在兩人中間,左右為難,一個是幫她渡過服裝不能及時制成危機的人,一個是對她有救命之恩的人。

無論向著誰,都說不過去。

人和人之間的情誼,欠下的人情和情債,是怎麽也算不清的。

一旦有了交際,就像清水中註入了兩種不同的顏料,再想分開怕是難了。

“就你這樣的,只要有我在,你絕對不會成功的!”

喻希一把拽住他的衣擺,像拉過來一只想要一個腦兒往前沖的哈士奇,她沈聲開口道:“行了,還嫌自己傷的不夠重是不是?”

陳渺瞬間換了一副態度,委屈巴巴的回頭,朝她伸出自己纏著繃帶的雙手,“疼,動一下都是疼的。”

喻希輕輕拍了一下他低到跟前的手,“疼,還不老實在病房裏待著。”

“能待著嗎?”陳渺轉頭看著孟筠離去的背影,“我要是在不過來,再多在病房裏待一會兒,就……,就……”

他自己也不好再繼續說下去了,喻希優秀,有魅力,任誰看了一眼都沒有理由不去喜歡她。

所以被人喜歡,不是她的錯。

錯的是那些被拒絕仍舊圍上來的追求者。

“我該回去了,澤澤還在家裏等著我。”喻希眼神警告著他,“註意休息,聽醫生護士的話。”

“下周五舉辦夏季服裝發布會,結束之後有一場晚宴,你和我一塊兒去。”

陳渺精準的捕捉到關鍵信息,“我嗎?我也能去?”

喻希點點頭,笑著看他高興的像個孩子跳了起來,轉身走在回程的小路上,而一旁跟在她身邊的陳渺嘰嘰喳喳的討論著這件事。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而早就成了鬼魂的陳渺,因為這一次來人間的旅行,終於再次見到了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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