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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他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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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他的淚

從清歡樓回來後,雲遙輾轉反側。

他完全不想要夫人送的這一份“大禮”,這太貴重太誇張了。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他負擔不起這份沈重的饋贈。

雲遙內心是始終清醒的,他知道得到了什麽就要相應的付出什麽,這樣貴重的禮物,代價又是什麽呢?

他自覺自己不想付這背後的代價,也當然不會貪戀這樣的意外之財。

哪怕這是他敬重又多少不覺有些親近依賴的夫人贈送的,他仍視為燙手山芋。

只是他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委婉地拒絕夫人,因為這畢竟是夫人的好意。雲遙雖然當時第一反應是不想接受,但當時內心的震撼和感動也是真的,他沒想到,夫人對他這樣好。

於是思來想去,他想,要不還是直接跟夫人說說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吧。

雲遙此刻想起自己和母親外婆相處的時光,母親和外婆偶爾也會有為他好而做下某些決定,但只要雲遙用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和她們溝通後,她們最後都會尊重雲遙的意見。

雲遙覺得自己有些冒險,但心裏不可避免的又隱隱有些期待起來。在母親他們去世後,他心裏總想要找回那份真情。父親讓他失望,他的感情寄托漸漸有些叛離了他的理性,向目前和他最親密的夫人傾斜。

於是在夫人晚上來到他房間時,雲遙鼓起勇氣和夫人說了自己的想法,“夫人,我真的很感謝您,我也很感動。但今天您說的那座清歡樓,我想我還是不能收下。”

對面的夫人楞了下,仿佛沒想到少年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她不在意地笑了,“雲兒,你不必擔心任何事。”

“不,不是這樣的,夫人。”雲遙認真地看著夫人,輕聲說,“無功不受祿,何況還是這樣貴重的禮物。我知道夫人您是關心我,想讓我有些傍身的倚仗。但我想,我現在也是什麽也不缺的,我的母親和外祖父母也有給我留下一些遺產……”

雲遙話還未說明,夫人就突然豎起一根手指止住了少年的話語。

夫人微涼的指尖在少年如晨露般的唇瓣上暧/昧地摩挲,又順著那美好動人的線條漸漸往下,停在了少年的鎖骨處。夫人暧/昧笑道:“雲兒,誰說你是無功不受祿?”

她的指尖又順著少年雪白的鎖骨熟練地滑進了衣領裏,夫人難得語氣促狹地輕聲說:“這不是功嗎?”

雲遙臉倏地紅了,心裏卻隱隱有些難受和難堪起來。確實,即使他自欺欺人,但歸根結底,他和夫人是什麽關系,每個知情的人都心知肚明。

但夫人為什麽對他另眼相待,為什麽對他好,難道只是因為這個?雲遙有些不能接受。在此之前,他一直覺得和夫人總有些真心的情分在的。

少年聲音有些顫抖:“您就是因為這個嗎?那我也不會接受那個禮物的,夫人,我不想拿這個來估量任何東西。”

夫人停住了指尖,她有些驚訝地看著雲遙,而後又笑了。她看著少年,從容地說:“雲兒,你是我的人,這是事實。沒人有膽量敢對我的事指手畫腳。”

夫人註視著雲遙,如同打量一件她最欣賞的寶物一般,“至於清歡樓,不過是個物件而已。我既然給了你,你只需要接受就好。”

她擡手撫摸著雲遙美麗的臉頰,看少年帶些倔強和委屈的眼神,她又溫柔地說:“我喜歡雲兒,這份喜歡才是無價的。雲兒,你不用想太多,不管什麽東西,沒有你不能要的。”

是,因為夫人的喜愛,他什麽都能得到,只要他想要。但這是對的嗎?

雲遙心裏升起一股難言的郁氣,再好聽的話也掩蓋不了一個殘酷的事實,那就是相對應的,他也不能拒絕任何東西。

他沒有拒絕的權利。

雲遙最終是失望了,他內心的妄念,他不切實際的希冀,最終都破滅了。他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愛和真心,他甚至沒有得到尊重的權利。

雲遙沒有哪一刻更清醒地認識到,他在夫人面前,在所有人眼裏,和那個清歡樓沒有本質的區別,都只是個物件而已。

此刻,床邊宮燈的燈光飄渺搖曳,價值連城的床幔像眼淚傾瀉入海。

在一片天旋地轉中,雲遙閉著眼,任由夫人的吻落在他的唇上,他的頸邊……

在跟每個親密時刻一般的熾熱瞬間,他的心卻冰冷得如沈入無邊黑暗的深海中。

第二天,雲遙沒有如往常一樣早早睜開眼睛。他閉著眼,聽到夫人起床的聲響,他木然地躺著,如同死去一般一動不動。

直到夫人被仆人們侍候著洗漱完,又來到他的床前,一個微涼的吻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夫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親昵,“雲兒,我先走了。”說完,夫人卻沒有動,雲遙閉眼假寐,沒有任何回應,四周的空氣安靜得令人發慌。

許久,夫人輕輕嘆了口氣,她吻了吻雲遙的唇,又貼近少年的耳畔,低聲道:“雲兒,我的寶貝,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這是夫人第一次如此情熱地肉麻地稱呼他,但雲遙還是沒有動。

過了一會,夫人還是離開了。雲遙睜開了眼,眼淚卻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他好恨自己為什麽要動不該有的真心,明明已經經歷過一次秦嬈了,他怎麽就不能像在秦嬈身邊那樣看清看明白呢。

他怎麽會對夫人這樣的人物心存妄想,相比秦嬈,夫人更是和他這樣的人是兩個世界的。

雲遙狼狽地擦掉不斷湧出的眼淚,他想要的真心原來是這樣奢侈的東西。

……

雲遙這天盡量避免再碰上夫人,他躲在助理間,甚至是避開眾人走出了香樟園。

他一路漫無目的地走到了攬芳院。但到了門口,他又想起昨天被邢宇看到的尷尬,雲遙嘆了口氣,他準備再繞去別的地方了。

可還沒等他動腳,突然一個力道猛地將他一拽,他跌在了一個火熱的胸膛上,邢宇帶著怒氣的聲音響起:“雲遙!過來了還想走!”

雲遙吃驚地轉頭,就看到了邢宇陰沈著臉在盯著他。

雲遙無奈地抽出被邢宇緊緊拽著的胳膊,低聲說:“邢宇,我是不小心走到這裏的,你……”他看了看好友,嘆道,“好吧,我們聊會天吧,去上次後院那個小亭子?”

邢宇聽到這兒,臉色才好一些,他哼了一聲,就跟著雲遙走了過去。

到了隱蔽處的小亭子,兩人卻突然相顧無言起來。

雲遙是心情不佳,再加上昨日的尷尬,不好開口。

邢宇卻是臉色覆雜地對著雲遙瞅了又瞅,最後他仿佛受不了這沈悶尷尬的氣氛,沒好氣地說:“你今天怎麽這副哭過的樣子?誰給你委屈受了?現在整個翠微山莊還有人敢得罪你嗎?”

雲遙卻沈默了,他搖了搖頭,並不說話。

邢宇挑了挑眉,嘲諷地說:“不會吧,還真有人不長眼敢得罪你?你現在可是男版妲己了,敢惹你,不怕被夫人滅了?”

雲遙受不了這人的胡說八道,皺眉道:“你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什麽妲己,你當夫人是紂王嗎?”

邢宇心虛地看了下四周,沒看到其他人,他才呼出口氣“我這不就是個比喻吧。你跟夫人昨天在荷塘那邊的架勢,那氛圍,嘖嘖嘖……你簡直把夫人給迷得三迷五道的。夫人這樣寵愛你,有眼睛的都看得到。”

說到這兒,邢宇又嘖嘖嘖地打量著雲遙,“真沒看出來,你看著挺老實正經的,小時候雖然有些可惡但還算是乖的,沒想到現在還能有這本事。”

雲遙原本沈郁的心情瞬間變成無語,他都要被邢宇的一番胡說八道給氣笑了:“你再胡說我就走了。”

邢宇這才住了嘴。但他仿佛就是閑不下來,又打聽道:“你今天到底為啥心情不好?昨天夫人直接把你拉走了,你們去哪了?不會真回去白日宣……”他的話在雲遙的逼視下停下了。

“你說我沒關系,但你這種私下議論和打聽夫人私事的行為,要是讓其他人知道……”雲遙看邢宇越說越過分,忍不住提醒了他。在翠微山莊,這種行為其實非常危險,輕則被趕出山莊,重則會被調查。

邢宇此時卻雙手叉胸,眼神瞥向其他地方,低聲說:“我當然知道,這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嗎,你難道會去舉報我?我只是八卦點,我又不是有什麽其他心思。”

雲遙看他這樣,也只能嘆了口氣輕聲說:“好了,邢宇,我們在這翠微山莊裏,要步步小心才是。”

邢宇聽他這樣說,臉上露出些驚奇表情:“你這樣得寵,居然還這麽謹慎嗎?”

看雲遙沈靜的表情,他又欣慰地點點頭,他拍了拍雲遙的肩膀,讚許道:“你這樣是對的。其實我本來也想提醒你來著,在夫人面前千萬不要恃寵而驕,不能得意忘形。要知道,我在夫人身邊好幾年了,見過之前也有幸運得寵的,但沒多久就被周圍人捧得忘了形,最後下場都很慘的。”

雲遙這是第一次聽到關於夫人之前情人的消息。雖然他早就清楚,夫人不可能沒有過其他情人,但他心裏還是隱隱有些刺痛。

他也只是夫人偶然“寵幸”的小情人之一,有什麽資格起那種可笑的妄念。

活該自己狼狽不堪。雲遙自嘲地笑了笑。

邢宇看著雲遙這個樣子,忍不住皺眉道:“雲遙,你,你不會對夫人……”

他觀察著雲遙的表情,有些焦急道:“你可千萬別犯傻!你知道,在夫人這些人的眼裏,你們這樣的再得寵,也就是個玩意兒而已。寵愛這個詞,其實並不好,人能寵什麽,無非是些貓貓狗狗的寵物,或者是個滿意的喜愛的擺件。”

看雲遙驟然蒼白下來的臉色,邢宇嘆了口氣“我知道,與夫人這樣的人,整日近距離相處,很難不生出其他不該有的心思來……畢竟那可是夫人啊……”

他越說越小聲,眼神有些覆雜有些迷茫,他又嘆了口氣,接著說,“但我們自己還是要清楚自己的位置的。雲遙,既然你已經做了夫人的人,那就好好做好份內的事就好了,其他的千萬不要多想。”

“而且,據我所知,夫人一般對情人都很大方的。你知道很久以前,有個男旦非常得寵。但後來夫人膩了,那位男旦也遇到了以前的青梅,夫人就大方得成全了他們,給他們送了房子車子,還給了很大一筆遣散費。”

邢宇開始跟雲遙聊起來了他所知道的關於夫人的一些情史,當然,他在說這些時非常小心翼翼,幾乎是快貼在雲遙耳邊說的。

“還有北方中心市那邊,有兩個跟了夫人十來年的舊情人。一個是你肯定也見過的,電視臺裏經常出現的某表演藝術家,正劇中生,看上去一臉正氣的長得可端正了。另一個是中心市某藝術團的臺柱子……他們都挺會來事的。”

說到這兒,邢宇又嘆了口氣,“但後來夫人生病了,對這方面的事也冷淡了,隱退後更是沒有過多少笑顏。所以程管家這個最會獻媚的家夥,才趁著夫人下南杭養病的功夫,暗地裏在南方這邊選起妃來,想找些年輕鮮嫩的新人,再討好夫人。”

雲遙聽到了這些秘聞,他心下更是嘲笑自己自不量力了。他努力忍下眼中的淚水,問邢宇道:“那邢宇,你覺得,夫人什麽時候也會放我走?”

邢宇驚訝了一瞬,沒想到雲遙思想能轉變得這麽快,他還以為自己要再刺激他一下呢。不過這樣也好,對大家都好,邢宇暗暗地想。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雲遙說:“你有這個想法也好,不至於越陷越深。我今天其實正好要告訴你一個消息,你也知道,夫人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其實北方那邊之前就已經在請夫人回去了。夫人那邊還有一個大家族,那些少爺小姐個個都很有出息,幾家晚輩知道夫人喜歡江南園林和古典文化,還一起給夫人建了一個大園子……他們都在等著夫人回去呢。”

說到這兒,邢宇看著雲遙說:“我剛才勸你不要陷進去,就是因為,這次夫人如果回北方了,大概率……”他有些同情地看了眼雲遙,咬牙繼續說道,“大概率不會帶你一起走的,畢竟你知道北方那邊不是南杭這種小地方可以比的……所以,估計到了那時候,夫人應該就會放你走了吧。”

“不過你放心,雲遙,夫人一定也不會虧待你的!”

邢宇有些不忍地看著雲遙蒼白的臉色,好歹這也是自己小時候的朋友。

他忍不住拍了拍雲遙,勸道:“這樣其實也是好事,雲遙,真的。你根本不知道,北方那邊是怎樣的地方。不說別的,光夫人的那些晚輩就沒一個好惹的。大家族裏事情又多,規矩和一些東西是翠微山莊裏不能比的,一般人真的待不了的。你這樣的小白兔進去,要被人抽皮撥筋的,還是千萬離遠些吧。”

“我告訴你這些,也是為你好。我也不瞞你,這些消息我能知道,是因為我的一個堂叔就是北方那邊園子的大管家。夫人其實在北方是更信任我堂叔的,也就是來南方養病,才帶了那個程老賊。”

邢宇摸了摸雲遙的頭發,感嘆道:“夫人過不了多久大概率就會啟程回北方了,她不帶你也是好事。不過到時候我們倆就又要分別了,這倒也沒關系,我們可以電話聯系,以後我如果來南杭玩,一定會再來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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