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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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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欲擒故縱

雲遙住進了香樟園,但和邢宇相認這件事給了他很大的沖擊,自從聽了邢宇勸誡的話,雲遙內心始終處在搖擺的狀態。

他現在做的事是不符合他的本心也不符合他的三觀,但他又已經答應了牢中的父親要試一試,雲遙現在已經不知道要怎樣選擇,他開始猶豫了。

但在夫人面前,他只是表現得更加謹慎了。

自從進了這萬人矚目的香樟園,他就處處小心時時留意,如邢宇所說,兢兢業業當自己是個普通的助理。

甚至只要夫人沒有要求,他也從不主動出現在夫人的面前。

直到有一天,在看書的夫人突然叫住了正幫護士搬器械的雲遙。

“雲兒,來。”夫人眼睛看著書,只是淡淡出聲。

雲遙身旁的隨從立馬將雲遙手上的工作接了過去,眼神示意雲遙過去。

雲遙心中嘆了口氣,他放輕聲音快步走到了夫人面前,只是這次,他自覺的和夫人保持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雲遙恭敬地開口:“夫人。”

夫人放下書,看了他一眼,依然是那副溫和的樣子,只是聲音平淡地問道:“雲兒,你來園裏可有什麽不適應?”

“夫人,我沒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都挺好的。”雲遙恭敬地回道。

夫人定定的看了他一會,輕聲說:“如果有什麽問題都可以跟我說。”

見雲遙仍是恭敬不語的樣子,她擡眼看了下雲遙身後那裊裊的沈香煙霧,微微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雲兒,你進來這香樟園,反而拘束了很多,也不來與我說話了。”

雲遙心裏一跳,他看向夫人,想起之前和夫人談論詩詞歌賦的情景,他也忍不住有些懷念。

而且這麽多天裏,他也看到了夫人的高處不勝寒。這個香樟園,或者說整個翠微山莊,無人敢擅自與夫人說話。所有人都圍繞在她身邊,卻又好像離她很遠。

雲遙的目光不覺洩露出些情緒,他越發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楚。

他心中的痛苦無處可訴,夫人恐怕也是如此。哪怕每個人的苦處不一樣,他卻也不禁同病相憐起來。

“夫人,我一直在這裏。只要您覺得悶了,隨時都可以找我說話。”雲遙看著夫人,發自內心地對夫人真誠說,“這裏的每個人都希望夫人能早日康覆。”

夫人註視著這格外天真卻又實在赤誠的漂亮少年,她輕輕笑了,好像覺得很有意思。

她起了點逗弄的心思:“雲兒,其他人如何我不關心,我只在乎你如何想?”

面對夫人突如其來的直白話語,雲遙楞了,他有些無措地小聲說:“我……我當然也很關心您的身體健康。”

夫人放下了書,她招了招手示意雲遙過來。等雲遙又蹲下身,與她平視後,夫人溫和地摸了摸少年柔軟烏黑的發頂,輕聲說:“我看雲兒你這幾天和護理們學得很好,以後,就由你代替安護理住到我旁邊的房間,貼身照顧我吧?”

雲遙睜大了眼睛,心底瞬間湧現出了驚慌,他連忙說:“夫人,我這樣業餘,怎麽能代替專業的安護理呢,您,您再考慮下吧。”

夫人放下了手,她打量了少年一眼,從容地坐了回去,不在意地說:“就這樣吧,我身邊最不缺的就是這些專業人員了,雲兒你不必擔心。”

就這樣,雲遙在被夫人親自要求住進香樟園沒多久,又代替了一直陪在夫人身邊照顧的安護理,住到了整個翠微山莊裏離夫人最近的地方。

整個翠微山莊都震驚了。

悄悄關註事態發展的程管家,深覺這個雲遙很是有幾分手段。這少年進了香樟園,竟然膽大包天的跟夫人玩起了欲擒故縱,也不怕被趕出去前功盡棄。

不過事態發展出乎了程管家的意料,夫人對雲遙居然格外恩寵,竟破例讓雲遙住到了旁邊,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

而對於雲遙來說,他實在管不了別人怎樣想,他現在只覺得壓力劇增了。他的責任心不允許他玩忽職守,可他這短短時日的門外漢一樣的學習經歷讓他心裏很是沒底,他很有自知之明的覺得,自己是應付不了這份責任重大的貼身護理職責的,於是他只能更加用心地和交班的安護理學習。

他這刻苦的勁頭讓本來心裏有些微詞的安護理都震驚了,只能暗自感嘆難怪這少年能得夫人青眼。

……

雲遙住到了夫人隔壁的房間,在學習的空隙裏,他有時也會想到園外的邢宇。想到他要是知道自己現在的情形,估計要氣得跳腳。雲遙都能活靈活現地想象出那個畫面。

他不禁苦笑了,這事態的發展連他也猝不及防。

幸好的是,雲遙發現雖然自己住進了安護理的房間,但夫人身邊其實日夜都有專業人員陪護。只是雲遙不知道他們平常是住在哪裏,反正只要是有需要,他們都會非常訓練有素地及時出現在夫人身邊,宛如神兵天降。這讓雲遙的壓力小了很多。

而且,雖然夫人之前說讓雲遙貼身照顧,但其實,夫人也並不常叫雲遙過來。一般只有白天固定的幾個時間點,雲遙才會和其他護理助理一起見到夫人。

而唯一例外的,是夫人每日不定時會讓雲遙陪她談談詩下下棋,談到有趣處,兩人也會相視一笑。

有次夫人起了興致,還撐著病體親自鼓瑟,讓雲遙跳了一段詩經裏的古典舞蹈。

雲遙漸漸地覺得,雖然他和夫人有很大的年齡、閱歷和地位的差距,但兩人這部分共同的愛好讓他和夫人似乎有了更親近了的錯覺。

只是,夫人的身體似乎一直都沒有太大的起色,甚至又有些嚴重了起來。

最近這兩天,雲遙還時常看到有其他醫學界的權威人士前來拜訪夫人,裏面甚至還有幾個外國人。而後,夫人和她身邊最親近的秘書團隊還會消失幾天,聽程管家說,夫人還在猶豫是否選擇國外激進的治療手段。

而隨著夫人病情的變化,香樟園內的氣氛也開始變得壓抑小心起來。每個人員都更加謹慎更加沈默,連腳步聲都仿佛消失了。

直到有一日,那是個沈默的午後,雲遙在房間內聽到隔壁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沒過多久,臉色蒼白眼神驚懼的幾名管家和一隊醫護人員退了出來。

程管家走在最後,他滿眼憂心,又很頹唐地回頭張望著。

雲遙不知道是不是夫人發生了什麽事,他也有些擔心夫人,便忍不住走到門口看了看,卻不小心和程管家對上了眼神。

程管家看到雲遙,雙眼一亮,像是想到什麽,他招手讓雲遙過來,悄悄地和他說:“夫人心情不太好,我們現在都不能進去,你等會把這幾份文件送進去吧。”他上下打量了雲遙一樣“我看現在,夫人只有看到你可能會心情好一點。”

雲遙卻沒接那幾份文件,只是問道:“程管家,剛才發生什麽事了?你什麽都不跟我說,萬一我進去不小心把事情辦砸了怎麽辦?”

程管家瞪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雲遙的問題,只是不情不願地透露了些原委:“夫人本想用國內的方法治病,只是實在不見起效,這過程太折騰了,夫人也等了太久,結果卻是……”程管家沒敢多說,只是又憂慮地說:“雖然還有國外的法子,那些人也早早從國外飛來這邊等著了,但夫人一直下不了決心,雖說國外的治療方法能大概率恢覆病前的光景,但是太激進,不利於壽數啊。”

雲遙聽到這些內情,也沈默了。他大概能明白,一個人長期被病痛折磨看不到盡頭的絕望。

對夫人來說,她現在能選的兩條路好像都是絕路,一條是現在這樣保持用國內的方式但卻是慢刀子割肉看不到希望,而且會有像現在這樣更嚴重起來的可能。而另一條路,卻是能短期見效但明顯不是長久之法。

事關夫人的身體狀況,本來是極高的機密,雲遙知道程管家能這樣透露給他知道,是因為知道他背後沒有什麽可以依仗的勢力。也就是說,在程管家眼裏,雲遙是可以隨意拿捏控制的,而程管家現在需要雲遙去幫他取悅夫人,所以才告訴他這些內情。

雲遙沒有選擇,他進入翠微山莊的這些日子以來,外界的一切信息他都很少能接觸到,因為這裏是不允許私自使用外界帶進來的手機等通訊設備的,山莊有一套獨立的通訊和安全系統。

雲遙甚至也沒有請假外出過一次,他在外面沒有想見的人了。這可能也是程管家會跟他說這些的原因之一。

……

暮色四合,雲遙在程管家的安排,踏進了夫人的臥室。

夫人此時正坐在臥室臨窗處的烏木書案後面,案上缺了一角的端硯與湖筆淩亂地擺放著,宣紙上還留著未幹的墨痕。

案頭的青銅狻猊香薰正吞吐著裊裊青煙,頂級沈香的氣息彌漫在整個空間,安神寧心。夫人的面容卻掩在裊裊的香霧間,看不清喜怒。

“夫人。”雲遙把程管家要帶進來的文件輕輕放到了一旁的桌上,他輕聲開口,卻並不提文件的事,只是說道,“我剛在樓下碰到花匠,他說園內的曇花馬上要開了,夫人,您要和我下去一起賞花嗎?”

四周靜默了一瞬,而後夫人的輕笑聲傳了過來,只是夫人的語氣裏還帶著疲憊:“雲兒的邀請我怎麽能缺席。”

話雖這樣說,夫人卻並沒有起身。

她微微咳了起來,帶著病容的臉上神色覆雜,她喃喃念道:“曇花……曇花一現,若琉璃盞中雪,轉瞬即融啊……”她苦笑起來,看向雲遙,問道:“雲兒,剎那永恒的曇花和醜拙卻長壽的野花,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哪個?”

雲遙深吸一口氣,他明白夫人在隱喻什麽,所以他更難開口。

他只能垂下眸,輕聲說:“夫人,這我也選不好。只是,世上萬物總沒有十全十美的,只能按當下本心來選。而且,未來的事誰能確定呢,說不定會有花匠培養出長壽的曇花,醜拙的野花也能再長出美麗的新芽呢。”

聽了他的話,夫人卻長長嘆了口氣,惆悵地說:“可惜時間不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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