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碎裂

關燈
第三章碎裂

雲遙聽到秦嬈的話,驚訝地看著她,“你有什麽辦法?”

秦嬈卻不說話,只看了看身側的位置,眼神示意少年坐過來。

雲遙抿了抿唇,走過去坐到了秦嬈的身邊。

此刻,他只想知道父親在獄中的消息,其他的都沒有那麽重要了。

少年憂心忡忡,又無路可走,這時任何的可能性他都會迫切得抓住。

後來的半個月裏,秦嬈帶他見了國內頂尖的最擅長處理該案件的律師團隊,甚至私下拜訪了相關的能接觸到的官方人員。

律師們告訴他,父親涉及的這起重大經濟犯罪案件,人數眾多金額巨大,性質比較嚴重,又正好趕上嚴/審,從輕判的可能性基本沒有,很大可能會重判。

不過律師也安慰他說,經濟犯罪一般沒有特別惡劣的不會有死刑,而且這次涉及此事被收押逮捕的金融業領導不少,每個嫌犯的量刑不一。

最壞的情況,是機關和法院判定他父親是主犯之一,那很有可能會判無期徒刑或二十年刑期。

這裏會有個量刑的標準,涉及相關證據和嫌犯認罪態度等考量。現在還有個特殊的不會公開的規定,只有在圈子裏有門路的人才能得知,像雲遙父親這類不涉及刑事案件的經濟犯罪,如果罪犯家屬能補齊罪犯一部分貪款,經過審查,可當作判刑時減刑的理由。

雲遙感謝了律師後,回去就清點了家裏的資產,他自己是有三張銀行卡,一張是父母給他的日常零花,一張是外祖父母留給他的,另一份則是母親去世後給他的遺產。

然而父親虧空的金額是筆天文數字,雲遙自己的小金庫簡直是杯水車薪,加上當年外祖父母相繼生病,和母親的接連去世,一系列的花銷也消耗了大半外祖父母家多年的積蓄。

十八歲的雲遙,手上也榨不出更多的資金了。

情急之下,他還請了專業的估值團隊來盤點了家裏所有他知道的固定資產,包括他家現在住的房子。但對比需要繳納的巨大數額來說,還是遠遠不夠。

“不用急,”秦嬈氣定神閑的欣賞著少年焦慮的卻仍是奪目的眉眼,悠悠開口道,“我已經打點好你探監的事情了,明天就可以讓你和你父親見上一面。你父親那邊說不定才是大頭,畢竟他貪得都自己藏著呢,你勸他配合還回贓/款,給他自己爭取減刑。”

雲遙擡眸看了眼秦嬈,他雖然此前一直不喜歡她,對她頗有些芥蒂,但此刻,他卻是實實在在感謝她。沒有秦嬈的人脈和手腕,他根本不可能得到這些信息和機會。

“謝謝你,我之前對你不太禮貌,我向你道歉。我真的很感謝你……這個時候願意幫我和我的父親。”

少年的眼睛明亮而真摯,連日的陰霾仿佛總算照進了一絲微光。“我們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秦嬈撲哧一聲,笑了。哎呀,真是天真到可憐的小東西呢。

她昨天其實已經去見過雲遙的父親了,這個美麗的少年還不知道前路有什麽在等著他,她當然,也不會告訴他。

“好呀,那你到時候可一定要……”她拖長了聲音,一瞬不瞬地盯著少年,意味不明地輕語,“好好地報答我呀。”

第二天,南杭某所位於郊區的監獄。

隔著堅實的防彈透明玻璃窗,雲遙終於見到了身穿囚衣的父親。

“爸爸!”雲遙激動地拿起探監專用的通訊電話。

對面的男人一臉頹靡,胡子拉碴,身形瘦削。他擡起厚重的眼皮看了眼少年,眼神灰暗,完全沒有了往日意氣風發的影子。

看到男人現在的樣子,少年心裏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他放輕聲音,問道,“爸爸,你在裏面怎麽樣?還好嗎?你看著瘦了好多……”

男人迎著少年赤誠關切的眼神,神情卻有些躲避,他微微偏頭,眼睛沒有與少年對視“阿遙啊……”

電話裏,男人嘶啞的嗓音傳來,帶著痛苦的哽咽“是爸爸沒用,但爸爸實在也是走投無路了。你知道裏面是什麽暗無天日的地方嗎,爸爸在裏面真的太痛苦了,每天都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他激動得握緊電話,“而且,我聽說了,他們要重判我!但是我也很冤啊!都是馬健那個人渣,他騙了我!我不該被判這麽重啊!阿遙,你要救救爸爸,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爸爸啊!”

雲遙慌亂地看著突然開始崩潰痛哭的父親,急忙安慰道:“爸爸,我問過律師了,經濟犯罪基本不會判死刑的,我在外面一定想辦法給你爭取減刑的。”

說到這兒,少年一雙含淚的明眸註視著父親,懇切的說:“律師說只要配合補繳虧空的金額,有很大概率可以減刑。爸爸,你這次涉案的資金你一定配合官方追回。不能一錯再錯了。我已經在湊錢了,可還是不夠,爸爸,你的積蓄……”

雲遙話還沒說完,牢中的男人卻神情大變,他半痛苦半回避的低頭打斷雲遙的話,

“積蓄?哪還有什麽積蓄?爸爸這麽多年的老底都投進去了!馬健這個奸詐小人,把我們所有的錢都卷走了。贓款……贓款跟著那些人早流出國了,不可能追回來了……”

“我已經跟他們交待了所有的事……已經沒希望了,沒希望了……”

頹喪的男人一臉絕望,他像突然想到什麽,猛得擡起頭。

他註視著探監窗外的兒子,顫抖著嘴唇,聲音急切,“阿遙,我的好兒子,你一定要救救爸爸啊,爸爸現在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救救爸爸,爸爸不想在牢裏關到死!”

“只要交錢,我就不會被判成無期徒刑!阿遙,爸爸是做錯了,但是爸爸都是為了你和你媽媽,都是為了這個家啊!你一定要救救爸爸!”

仿佛一束天雷劈在了腦子裏,雲遙感覺頭暈目眩。

才十八歲的少年終於忍不住崩裂了一絲從出事開始就強行假裝的鎮定。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爸爸,需要補繳的錢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就是賣光我們所有的家當也……爸爸,我不知道要怎樣做了。”

“那就去借!去貸款!”獄中的男人激動得說,“可以找你姑姑!她做生意肯定還有錢的!還有那些親戚朋友,能借多少借多少!無論如何都要湊到這筆錢!”

雲遙痛苦得咬緊唇,他看著父親,不忍心告訴他,出事的第二天,姑姑就已經帶著爺爺奶奶出國,在電話裏和他們恩斷義絕了。

而那些父親所謂的親朋故舊,現在躲他們都來不及,又怎麽會伸出援手,更別提還是借這麽一大筆天文數字!

獄中的男人還在喃喃道:“要是你外公外婆還在就好了,他們那麽體面的人物,結了那麽多善緣,肯定有辦法幫我的……現在人沒了,人走茶涼了……”

是啊,人走茶涼,如之奈何?舉目四望,竟是四面楚歌。

絕望的男人只能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阿遙,爸爸求求你……爸爸現在只有你了……”

……

探監的結束時間到了。

雲遙魂不守舍的走出了監獄,他像個盛滿痛苦酒水的琉璃杯子,又像膨脹的脆弱氣球,晃悠悠得,仿佛隨時會崩裂,碎成一地晶瑩的淚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