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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蘇予瑤決定回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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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蘇予瑤決定回天宮

亖水潭周圍的草叢之中,欄著一個小院子,小院子裏搭建著一間簡易的茅草屋,茅草屋中的木凳上端坐著蘇予瑤。她挽著利索的發髻,身著鵝黃色的寬袖長裙,雙手空握搭在身前,微閉雙眸,神態從容。

不一會兒,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急匆匆地停在茅草屋的門前。

蘇予瑤微微一笑,輕聲說道,“樾兒哥哥,你來了。”說完,她緩緩睜開眼睛,清澈深邃的雙瞳已經完全褪去了稚嫩,取而代之的,是異常的平靜,甚至平靜得可怕。

管樾一襲深綠色束袖長袍,罩著黑色連帽披風,披風上還沾染著趕路時掛上的草木灰塵。他看著等在屋中的蘇予瑤,雖然未施粉黛,雖然毫無修飾,但卻仍是那麽的光彩奪目!

管樾解開披風,撣了撣身上的塵土,迎著蘇予瑤的目光邁了進去,站定在蘇予瑤的面前。他仔細地看著蘇予瑤,雖然還是原來的模樣,但這炁場……她已經不是原來的蘇予瑤了!

“蘇予瑤,近來可好?”管樾輕聲問道。

蘇予瑤笑著點點頭,“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管樾突然有些心酸,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這樣的蘇予瑤。

“樾兒哥哥,你現在還想來雪山嗎?”蘇予瑤開門見山的問道。

管樾心中猛地震了一下,接著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想!”

“好。”蘇予瑤微笑著說,“乘馬峰,就交給你了!”

管樾心中又震了一下,不敢相信地問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雪山、雪山狼族,都交給你!”蘇予瑤平靜地說道。

管樾瞪著眼睛,看著眼前陌生的蘇予瑤,猛然間明白了蘇予瑤的打算,“難道……你要去天宮?你瘋了嗎?!”

蘇予瑤的微笑頓了一下,隨後緩緩站起身,慢步繞過管樾,踏出茅草屋,站在小院中間,閃爍著雙瞳,仰望著看似平靜的天空,淡淡問道,“樾兒哥哥,我現在還有別的路嗎?”

管樾的心突然揪起來,仿佛被人緊緊地攥在手中,但他的心卻沒有絲毫掙紮的跡象,只是默默忍受著這樣的疼痛。他的心從未這樣疼過,哪怕是經歷了那些噩夢……

他跟隨著蘇予瑤,眼神一刻不離地註視著蘇予瑤的一舉一動,她還是那樣嬌小,但是他已經保護不了她了!

“樾兒哥哥,我爹會留在乘馬峰輔助你。”蘇予瑤緩聲說道,“你記住,無論天宮傳來什麽消息,你們都要替我守住雪山。”

管樾看著模糊的一抹黃色,鄭重地應道,“是……”

“還有,”蘇予瑤緩緩轉過身看著近在咫尺的胸膛,低聲問道,“他……怎麽樣了?”

管樾略微楞神,一顆眼淚竟然掉落在前襟上。

蘇予瑤挑起眼皮看著淚光晃動的管樾,略帶驚訝地問道,“玄風沒有處置他?!”

管樾看著胸前的蘇予瑤,似曾相識卻又遙不可及,但卻最打動他的心。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玄風是想讓你們……”蘇予瑤試探的問道。

“我不同意。”管樾打斷了蘇予瑤的猜測,堅定地說道,“因為我要跟著你!”

蘇予瑤疑惑地看著管樾的眼睛,為什麽?為什麽他這麽執著於跟著我?

突然!她看到了!暗黑的山洞中,他所遭受的所有恥辱……她看到玄風救走了他……她看到鐘婆婆在為他療傷……她看到他能坐起來了……他能站起來了……她看到蒙羽跟著師父來到九郊山……她看到蒙羽攬過他的肩膀說,“你就是管樾吧!我叫蒙羽!師父讓我來這多學點東西,這些日子,我就跟你住吧!”……他信任他,卻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被他重傷……她也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的無禮……看到了自己的成長……看到了自己的……胴體?……她體會到了他的心跳……他的渴望……除去身體本能的心靈上的依賴……

她明白了,明白了他為什麽那麽愛幹凈,他並不是嫌棄別人,而是嫌棄他自己。她也明白了,明白了他對自己的情愫,已然超脫了男女之間的界限……

管樾看著蘇予瑤閃動的雙瞳,他知道她都知道了,有些不安地挪開了目光,羞澀問道,“現在,你還想把乘馬峰交給我嗎?”

蘇予瑤看著管樾,回想起自己的前世——蘇蘇,她也經歷了類似的事情,只不過在那個世界裏,玄風沒有救下她。而在這個世界,玄風救下了他……

蘇予瑤明白管樾活下來的不易和一步一步走出困境的艱難,她終於明白管樾想逃避一切的心情……

“樾兒哥哥,”蘇予瑤笑著說,“恐怕,你這次來就回不去了。”

管樾有些不解地看著蘇予瑤。

蘇予瑤淡然地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我已經跟影子、鼠蔔、沙暴、幽靈交代好了,從現在起,你就是雪山狼族的新統領!”

管樾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現在?”

“是。”蘇予瑤低下頭,眼睛裏蕩漾著閃爍的淚光,“我這就要去天宮了。”

管樾的心突然被捏碎般劇痛起來,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他看著垂在身前的白皙粉嫩的臉頰,只覺得一股勁兒再也抑制不住的沖上腦門!

他猛地攬住蘇予瑤的肩頭,將蘇予瑤拽入懷中緊緊摟住,明知挽留不住,卻仍然開口問道,“蘇予瑤,你……可以不去嗎?”

蘇予瑤第一次被如此渴望的情愫祈求著,她從未體驗過被人如此需要,哪怕是玄風!她在玄風的愛裏那麽的弱小,所以享受著理所應當的呵護,而在管樾的世界裏,自己竟然成為了需要給予呵護的人!

“樾兒哥哥,”蘇予瑤輕聲說,“為了我的孩子,我需要去天宮,這就是我的命!”

管樾的眼睛猛地模糊起來,略帶哽咽地說,“蘇予瑤……如果……我是說如果……沒有玄風大人的話……你會不會……”

“不會!”蘇予瑤打斷了管樾的話,“因為,不會沒有玄風!”

“蘇予瑤……”管樾收緊雙臂,他想感受到蘇予瑤在他懷中融化,在他懷中掙紮,在他懷中半推半就。可是,什麽都沒有,他的心,痛得空了……

“是因為……那些事嗎?”管樾小心地挑出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根刺。

蘇予瑤心中一震,回道,“不是。”

“那是因為……蒙羽嗎?”管樾又將新的刺挑了出來。

“不是。”蘇予瑤淡淡地說,“我選擇玄風與你的好壞無關,只是因為,我選擇了玄風。”

管樾楞住了,無論好壞,她都不會選擇我……縱有太多的不舍,我也必須放手了。

他最後用了用力,把蘇予瑤摟緊,又低頭在蘇予瑤的頭頂嗅了嗅,還是那股子蜜桃香氣,真是一點都沒變!

他緩緩松著力氣,慢慢將蘇予瑤放開,他已經體會不到心痛,不知道是痛得麻木了,還是不再痛了……

“帶給你的蜜桃韻,喝了嗎?”在短暫的沈默之後,管樾才開口問道。

“喝了。”蘇予瑤微微點點頭,又突然想起赤焰聞到蜜桃韻的反應,便隨口問道,“你往宮中送過蜜桃韻嗎?”

“給玄風大人送過,不過不多。”管樾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哦,沒什麽。”蘇予瑤琢磨了一下,又問道,“除了玄風,別人會有機會得到蜜桃韻嗎?”

“應該不會……蒙羽進宮只與玄風大人聯系,除非玄風大人把蜜桃韻轉送他人。”說起蒙羽,管樾依然有些不適,但並未表露出來。

蘇予瑤看著隱忍的管樾,暗暗嘆了口氣,“樾兒哥哥,如果你不把傷害當做傷害,它就不會傷害到你。”

管樾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傷害就是傷害,怎麽可能忘掉?”

蘇予瑤仰著明亮的臉龐,用靈動的雙瞳看著管樾充滿苦澀的眼睛,“不要忘,因為你忘不掉。我們每個人都要經歷數不清的事情,你能保證所有的事情都是美好的嗎?”

管樾被蘇予瑤充滿女性柔美的模樣驚住了,不受控制地回道,“不能。”

“所以,你要平心接納所有的事情,無論是好是壞,都是你的經歷。”蘇予瑤用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這裏是我被暗殺時留下的疤痕,它代表著我在狼族的重生!”然後又用手指點了點心臟,“這裏承載了我太多的痛,但是也同樣代表著我的成長。無論經歷了什麽,高興也好,傷心也罷,就只讓它們存在一次!事情過去,即為結束。除了為你增添一份經歷之外,這些事情的對錯好壞沒有任何反思的意義。”

管樾驚異地看著蘇予瑤,眼前這個內核異常強大的女孩子,還是原來那個偷魚的瘋丫頭嗎?他破碎掉的心似乎又有了形狀,他看著蘇予瑤,看似一切都變了,但唯有一點沒變——她還是他的希望,還是他的太陽!

蘇予瑤看著呆住的管樾,笑了笑說,“當初抓魚的瘋丫頭是我,現在給你講大道理的,也是我!人是會變的,被迫成長之後,都會變!”

管樾笑了,發自肺腑地笑了,如釋重負地笑了。他再次擡起手,輕輕撫了撫蘇予瑤的鬢角……

“阿娘!”一聲尖銳響亮的童音打破了蘇予瑤和管樾之間道不明的暧昧。

小院周圍一人多高的草叢無風自動,突然,從一處密實的草叢裏沖出一個小小的圓滾滾的身影。

只見玄妙穿著桃紅色小襦裙,套著草綠色短衫,腰間纏著姜黃色的腰帶,頂著雙丫髻,腦袋上罩著亮白色的硨磲串珠。

她手裏攥著一條半死不活的魚,腆著肚子氣鼓鼓地走進院子,嚷道,“阿娘!有魚!畢熔叔不讓……嗯?你們在幹嘛?”

管樾的手還停在蘇予瑤的耳邊來不及收回,尷尬地看向玄妙,笑著說,“這……是妙兒吧……”

“妙兒,這是樾兒叔叔……”蘇予瑤低身拉過皺著眉頭瞪著管樾的玄妙。

管樾蹲下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與蘇予瑤有著一模一樣表情的玄妙,柔聲說道,“妙兒,我叫管樾,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玄妙皺著眉頭打量了一下管樾,又側著頭看了看蘇予瑤,顛了顛手裏的魚,說,“所以呢?你就可以抱阿娘了嗎?”

“啊?”管樾又驚訝又尷尬地撓著鼻子站起身,看了看蘇予瑤,“沒有吧?”

相比管櫟的尷尬,蘇予瑤卻只是笑笑,問道,“妙兒,哪裏來的魚?”

玄妙本來還對管樾充滿敵意,聽見蘇予瑤問到手中的魚,立馬委屈起來,嘟著嘴說,“阿娘!那個亖水潭裏有魚!我讓畢熔叔叔給我抓,他不抓,我自己抓上來了,他又不讓我吃!”

“妙兒呀——我的祖宗!”正說著,一臉驚恐的畢熔便從草叢裏沖了出來,奔向小院。

在畢熔的身後緊跟著頂著樹杈的龍井和渾身濕透的壬申。

畢熔一邁進院,對著蘇予瑤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瑤兒小姐!這魚不能吃!”

蘇予瑤看了看畢熔,又看了看跟上來的龍井和壬申,緩緩問道,“怎麽回事?”

龍井看向壬申,壬申看向玄妙,玄妙皺著眉頭瞪向畢熔,小手一用力,卟嘰一聲,玄妙手中的魚便昏死過去。

畢熔無奈地癱坐在地上,抹了把臉,說,“瑤兒小姐,亖水潭在幾個月前沸騰過一次!好像整個潭水被燒開了一樣!卑職想把消息傳給玄風大人,沒想到朗織大人下令,讓整個雪山封山靜默!連我這邊的消息都傳不出去了!”

蘇予瑤擡起眼睛看向壬申,壬申躲著蘇予瑤的眼神看向龍井,龍井一臉無辜地看向畢熔。

畢熔擦了擦汗,繼續說道,“亖水潭就這樣翻滾了將近一個月才慢慢平覆下來,後來潭裏長出青苔,再後來又有了魚!卑職不曉得這魚的來歷,所以不敢讓妙兒抓,更不敢讓妙兒吃!”

玄妙聽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魚,粘膩的猩紅正慢慢從自己的指縫滲出,她心中一驚,連忙將魚扔到一旁,乖乖地挪到蘇予瑤的裙邊。

蘇予瑤好氣又好笑地看了看玄妙,又冷下臉來瞥向壬申,“你抓的魚?”

壬申低身回道,“是。”

“多深?”

“不深,除了有魚,還有些水草,並且水是流動的。”

有青苔,有水草,有魚,流動的……死水不死,通道不通!蘇予瑤心中有了答案,看來我身上的炁場是亖水潭裏的通道!

“畢熔,亖水潭不用再看管了。”

“是……啊?!”畢熔有些驚喜地站起身問道,“不用看了?!為什麽?”

蘇予瑤笑著抱起臟兮兮的玄妙,說,“如今的亖水潭已經變成了普通的潭水,你又何必費心看著它呢?我聽聞管簫大人已經決定回九郊山了,你要是想跟回去,就一同回去吧。玄風那邊,我去幫你回話!”

“真的?!”畢熔興奮地問道,“既然卑職可以走了,那卑職可以跟著您嗎?”

蘇予瑤抿嘴一笑,顛了顛懷中的玄妙,不動聲色地用眼角瞟了瞟身邊的管樾。

玄妙順著蘇予瑤的眼神看向管樾,只見管樾的臉色陰沈,冷眼看著腦袋裏不知道缺點啥的畢熔,說道,“畢熔,我已經決定留在雪山,所以,你要麽跟父親回九郊山去,要麽跟我去雪山……”

“啊!”玄妙大喊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蘇予瑤笑著點了點玄妙的臉蛋兒,“妙兒,不得無禮!”

玄妙仰著蘋果一樣的臉蛋子,用稚嫩的嗓音說道,“我想讓畢熔叔叔跟咱們走!”

“畢熔叔叔不是咱們的人,不是咱們說帶走就能帶走的!”蘇予瑤說完抱著玄妙轉向管樾,瞇著眼睛說,“樾兒哥哥,妙兒小,不懂禮數,你別見怪!”

“樾兒叔叔!”玄妙學著蘇予瑤的語氣,歪著腦袋,認真地問道,“真的不行嗎?”

管樾聽著蘇予瑤和小一號的蘇予瑤一聲“樾兒哥哥”、一聲“樾兒叔叔”的叫著,心早就被叫得軟了又軟,毫無反駁的能力。

“管樾公子!”畢熔不合時宜地插嘴道,“卑職已經打聽過了,瑤兒小姐這次回天宮只帶了瑞雪、白耳和胡嬸子三人!根本沒有可用之人!更何況,”畢熔指了指身後的龍井和壬申,“這兩個從天宮來的人也要跟回去,等到了天宮,瑤兒小姐可就是腹背受敵了!”

“畢熔!”蘇予瑤嚴肅地說道,“壬申是伊母娘娘派來保護妙兒的,自然會以妙兒的安危為重!龍井現在是重犯,他敢跟我回去,也是信得過我,又怎麽會忘恩負義?”

“哦,倒也是!”畢熔一抱拳,低身說道,“是卑職想錯了!那……您能帶卑職走嗎?”

管樾看著如此狀況十分揪心,他想多一個人保護蘇予瑤和玄妙,但是畢熔確實不是合適的人選。

蘇予瑤看出了管樾的擔憂,便說道,“畢熔,有些東西你說錯了,但有一件事你沒有說錯。那就是,我回到天宮,確實是腹背受敵!所以跟著我的人,都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你明白其中的利害嗎?”

“卑職明白!”畢熔鄭重跪地,深拜道,“卑職本是賤命一條,只想著在玄風大人身邊混口飯吃!得瑤兒小姐點撥,才得了如今的一身本事,卑職願為瑤兒小姐赴湯蹈火,哪怕是舍了一身的修為,毀了一件肉身皮囊也在所不惜!”

“你這榆木腦袋!”蘇予瑤高聲喝道,“我這麽勸你,你怎麽就不聽呢?!”

管樾舒心地看著毫不吝嗇使用著老套路的蘇予瑤,蘇予瑤,你是真當我看不出來你的小心思嗎?

蘇予瑤突然笑了起來,回看管樾。

管樾寵溺地笑了笑,終於松了口,“畢熔,你跟著去吧!記住你剛才說的話!”

“是!”畢熔樂呵呵地磕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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