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茶山之上的章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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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茶山之上的章老先生
而在不夜寮中，有一個人似乎勝券在握……
仙茗輕輕提起茶壺，慢悠悠地為蒙羽斟滿一杯熱茶。
“仙茗君！您給我斟這麽滿，還這麽燙！明顯就是不讓我喝你這杯茶啊！”蒙羽嬉皮笑臉地說道。
“你個兔崽子！還是這麽沒長進！”仙茗放下茶壺，拿起小蒲扇輕輕扇著風。
青絲掠過光滑的脖頸，朱唇皓齒在蒲扇的扇動之間一隱一現，看得蒙羽的嘴角不懷好意的翹了起來！
“臭小子！”仙茗用蒲扇打了一下蒙羽的頭，“你別胡思亂想！”
蒙羽不好意思地按住自己的臍下，向仙茗湊了湊，“仙茗君，您再教我一次……”
“滾！”仙茗點著蒙羽的腦袋說，“當初你沒遇上自己喜歡的人，我也正空著，所以才跟你玩玩！現在，你有了目標，最好離我遠一點！”
蒙羽慢慢躺下，伸手夠著仙茗那玉琢般的腳趾，略帶悲傷地說，“仙茗，管樾他……不喜歡我。”
仙茗楞了一下，擡起腳迎合著蒙羽的手指，“別著急，那孩子可能還沒開竅呢！”
“那他什麽時候能開竅啊？”蒙羽望著不夜寮霧蒙蒙的屋頂，撚著仙茗的腳趾頭嘟囔著，“他都被……我都沒嫌棄他……”
仙茗的眉毛微微一蹙，腳略微停頓了一下，繞開蒙羽的手，慢慢伸向蒙羽的臉頰，用腳趾點著蒙羽的厚臉皮，說道，“當初，我教你，也教了好久，你怎麽這麽沒耐心？”
“不是我沒耐心，是這個傻小子喜歡上瑤兒了！”蒙羽撫著仙茗的腳，失落地說道。
仙茗掩嘴偷笑，“他喜歡蘇予瑤那個丫頭？玄風能饒了他？”
“我是不知道玄風大人能不能饒他，反正我是不饒！”蒙羽狠狠地說，“等我找到機會，我肯定得好好地收拾他！”
仙茗笑而不語，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龍井提著一只木質茶盒邁進不夜寮，看了看躺在地上把玩著仙茗玉足的蒙羽，略有不悅地說道，“蒙羽，祁蒙大人要的茶裝好了！”
“知道了！我得走了！”蒙羽站起身，接過茶盒，說道，“仙茗君，您是不是也得去看看玄風大人啊，我可是聽說他傷得不輕呢！您這個做父親的如果不關心一下，可就不對了！”
“小兔崽子！你別跟我沒大沒小的！”說完，仙茗瞥了瞥龍井，見龍井面色無常，也就沒再說話。
“我怎麽沒大沒小了？！玄風大人可是納了女娥的！雖說女娥不算是明媒正娶，但也是可以有子嗣的！不過玄風大人挨得可是炁鞭，會傷根兒的！這萬一傷到了……嘿嘿……您不著急抱孫子啊？”蒙羽嬉皮笑臉地說道。
仙茗冷笑著，端起茶杯，“龍井。”
“在！”
“揍他！”仙茗抿了一口清茶。
龍井沒有應聲，而是薅起蒙羽的腰帶，像拎著雞仔兒一樣，把蒙羽提溜到茶園中。
“把茶盒放下。”龍井面無表情地說道。
蒙羽一看龍井要來真格的，趕緊求饒道，“仙茗君！仙茗君！我錯了！您大人大量！放過我吧！龍井哥哥！好哥哥！放過我！”
龍井一把奪過茶盒放到一邊，隨手折下一根枝條，沖著蒙羽就抽過去。
“誒！龍井！我好好求你呢，你還真打？！”蒙羽掙脫開龍井的手，躲到遠處，“我哪裏說錯了！澤淵大人有了紅珠！伊母娘娘就給玄風大人配了一個奇蘭！為的就是看誰先生孩子！”
仙茗心中一驚！
伊母明明知道澤淵不可能有子嗣，還在這個時候把奇蘭塞到玄風身邊？早不塞晚不塞，偏偏……蘇予瑤出現的時候塞？
“龍井，蘇予瑤入了天宮，除了在天一殿鬧了一通，又去牝母宮住了一晚之外還幹什麽了？”
龍井停下了手，低頭想了想，又擡起頭晃了晃腦袋。
“那現在天宮裏，都在忙活什麽？”
“沒什麽，只是奇蘭已經住進了扶光宮，以女主人的身份打理扶光宮的所有事宜。”
“伊母不管？”
龍井低下頭沒有回應。
“伊母娘娘怎麽管嘛！”蒙羽捂著腦袋蹲在茶樹後面，喊道，“紅珠不也是一個女娥身份，卻做著有道天君仙妻的位置嘛！”
“龍井！”仙茗喊道，“你去打聽一下蘇予瑤的情況！從她入天宮到現在，所有的情況！越詳細越好！”
“是！”龍井瞪了蒙羽一眼，扔了樹枝退了下去。
蒙羽揉著胳膊，撿起茶盒，挑著眉毛沒正形地喊道，“仙茗君！您忙吧！我走啦！”
仙茗蹙著眉頭，撚著指尖盯著自己的茶碗，不知在思索著什麽，並未理會蒙羽。
蒙羽捧著茶盒，慢慢轉身，微翹起嘴角，剛剛還嬉笑的表情逐漸變成冰冷陰暗的邪魅，眼神中透漏出不易察覺的殺氣……
仙茗突然笑了一下，猛地擡起眼睛盯著蒙羽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瞇起了眼睛。
……
雲霧漫漫，茶山若隱，峰巒疊翠，油亮如畫。
在肥碩的茶樹之間，蹲著一位身著棕褐色長袍的老者，圓圓的腦袋上有一個小巧的發髻，發髻之中插著一根樹枝，長眉善目、寬鼻厚嘴，稀疏的胡須正在葉片之間閑蕩。
“章老先生！”仙茗提著白色長袍慢慢踏上步道，向老者抱拳深拜，“仙茗，見過章老先生！”
“哦？仙茗？”章老先生站起身，捋了捋細軟的胡須，笑著向仙茗招了招手，“你來得正好！快來看看我新種的茶！”
仙茗笑著走上前，“葉片寬厚、色澤墨綠，味道肯定醇甘香甜，回味無窮！”
“老夫也這樣覺得！如果你父親還在，倒是可以同我品鑒一番呢！他走了，我連個喝茶閑聊的人都沒有！”章老先生有些失落地說道。
仙茗微微笑道，“我父親沒有口福了，不知道我有沒有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章老先生大笑道，“你的嘴可比你父親的嘴還要刁！這個新茶我可不敢給你喝！不過，有款老茶，倒是能夠得上你的口味！”
茶山之上，有一處斷崖，斷崖之上是一間簡陋的茅屋，茅屋的窗邊有一張簡陋的茶桌。
茶桌兩旁，坐著章老先生和仙茗。
仙茗將烏潤油亮的茶葉放入掛滿茶漬的蓋碗中，將開過微涼的水順著杯壁慢慢滑入杯中，把茶葉緩緩潤開。
他快速濾出晶瑩的琥珀色茶湯，茶香四溢，蜜香濃郁。
章老先生品了一口茶，笑著說道，“仙茗，你泡茶的手藝比任何人都要好！”
仙茗微微低頭，“是因為章老先生的茶好，所以我才能沖泡出好的味道來。”
章老先生點點頭，“沒錯，你的手藝再好，如果茶不好，也是無用。但是……如果是一款好茶，你卻不好好沖泡，反而故意糟蹋，只是為了讓品他的人犯惡心，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仙茗眼神頓了一下，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窗外。
“章老先生，您看！”仙茗望著窗外的茶山，說道，“居高俯翠巒，雲裏挑鮮枝。這樣一幅美景，這樣一杯好茶，您卻沒有知音可以分享，到底，是您的悲哀啊！”
章老先生深嘆了一口氣，重重地點點頭，“你說的沒錯！這確實是老夫的悲哀！老夫知道承受這種悲哀是多麽的痛苦和艱難，所以，老夫想把這種痛苦留住，不想讓其他人繼續承受。”
仙茗聽了，微笑著轉過頭，說，“我沒有您這樣偉大，我的想法是……讓大家都嘗嘗這痛苦的滋味！”
章老先生望著柔弱且倔犟的仙茗，無奈地說，“仙茗，你我可算是同命相連！你有了玄風，我有了青柑！雖然我對青金並無夫妻恩情，但青柑是我的孩子，我願意為他傾盡所有。”
仙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潤的茶水，濃郁的葡萄藤的酸甜味，夾雜著咽不下的苦澀。
他放下茶杯，說，“我並不偉大，所以，我能夠理解您，但卻做不到！”
“仙茗，玄風是個好孩子！你不能這樣害他！”章老先生略微激動地說道。
仙茗又轉頭看向窗外，表情淡漠地說道，“我也是個好孩子，為什麽會有人害我？”
“仙茗，誰沒做過錯事呢？伊母娘娘肯定也知道自己錯了！才會把玄一大人的名字賜予了玄風！也是為了給你一個安慰！”
仙茗苦笑了一下，“玄風本就是不應該出生的孩子，叫什麽名字，重要嗎？”
章老先生看著仙茗，知道還是勸解不了，便轉換了話頭，“仙茗，你這次來……”
“哦，也沒什麽特殊的事，就是前一陣子去了趟九郊山，幫玄風補了一些植被。”仙茗的臉上泛出難得的歡喜的神色，“還見到了我的姐姐……”
“誒呀！那可太好了！”章老先生高興得拍手大笑。
仙茗也不好意思地笑著說，“跟姐姐呆了一些日子，覺得還是應該出來多走動走動，所以今天沒什麽事就來看看您！”
“仙茗啊，以後你常來！咱們爺倆也多聊聊！”
“好。”仙茗又濾出一壺茶，為章老先生斟上，“章老先生，最近可好？”
“老夫年紀大了，不想操閑心，所以每天就只管伺候這些茶樹，倒也樂得逍遙！”
章老先生撚著胡須充滿希望地看著窗外的茶山，自豪地說，“這些茶樹都是老夫的孩子！棵棵都帶著靈炁呢！等我修煉到梅占的程度，我也想用靈炁聚出一個孩子！”
仙茗笑了笑說，“那青金仙姑會同意嗎？您真會說笑！”
“哈哈哈哈哈哈！”章老先生大笑起來，“那個婆娘肯定會找我大鬧一番的！那老夫的清凈可就沒有嘍！”
“青金仙姑雖不在這長住，但偶爾也會過來，怎麽最近沒來？”仙茗看了看冷清的屋子問道。
“奇香懷了孩子，她現在忙得很！”
“哦？那可真是大喜事！”仙茗低頭喝了一口茶，“前幾日，伊母娘娘把奇蘭送到玄風屋裏頭了，不知道奇蘭能不能快些懷上孩子……”
章老先生一聽，沈下臉來，“仙茗，我可聽說玄風對那個蘇予瑤用情至深！你為何非要給他添堵呢？！當初，你找青金說這個事情，我就不同意！平白無故的給玄風送什麽通房丫頭？！人家蘇予瑤寧可不做仙子，也不讓奇蘭進門！你這……”
“章老先生！您幹嘛這麽激動？”仙茗放下茶杯，笑著說道，“上次遇見青金仙姑，是我來取茶時無意間碰上的，我們就嘮了幾句閑嗑而已，誰成想，她回去就把奇蘭領進宮了！”
“你以為老夫不知道你的心思？！變著法的禍害玄風，就為了給伊母娘娘添堵！”
仙茗笑了笑，轉移了話題，“芳蕊溫婉大方、賢良淑德，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奇香肚子裏的孩子！”
“不好說！芳蕊現在都不露面了！”章老先生惋惜地說，“所有人都圍著奇香轉呢！誰還會註意她啊！”
仙茗眼珠微顫，奇蘭被送進扶光宮，所以就不會有人註意到蘇予瑤！伊母故意轉移視線，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引到奇蘭身上，為什麽呢？
他抿著茶水，繼續說道，“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青橘和青綠應該很高興吧！”
“誒呦！可別提了！這個婆娘最近沒有來，也是因為這倆孩子知道奇香懷孕的事，在家發脾氣呢！”
仙茗掩著嘴笑著，說，“明明是添丁進口的事！怎麽搞的雞犬不寧的！”
“誒！誰說不是呢！”章老先生端起茶杯說，“青柑的正妻和妾侍都能鬧成這個樣子！更何況玄風呢！我聽說，伊母娘娘把蘇予瑤給攆出天宮了，還把她嫁入天宮的路給堵死了！現在就看奇蘭有沒有本事懷上玄風的孩子了……”
仙茗心中一顫，伊母如此幫蘇予瑤轉移視線，不會是因為蘇予瑤她……
不會吧！
如果蘇予瑤懷有身孕，她怎麽敢這麽大膽不顧孩子安危闖到天宮來？
仙茗很快就否認了自己的猜測。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平覆了一下心境。
“章老先生，天宮不比尹果園，生死只在一瞬間，所以還是要提醒奇蘭姑娘不要張揚！如果她出了什麽事，單是自己的問題還好說。一旦連累到青柑甚至青金仙姑就不好了！”
章老先生點點頭，說，“你說的有道理，我會捎信兒給青金，讓她提醒奇蘭。”
晴空之中不知何時聚上一層陰雲，空氣中彌漫起濃重的水汽。
“我該走了。”仙茗起身微微拜道，“多謝章老先生的款待。”
章老先生將仙茗送到步道之上，“仙茗，放了別人才能救贖自己。老夫理解你的痛苦，但並不認可你挑撥他們母子二人關系的做法，你別忘了，母子終究是母子！”
仙茗低眉垂目，微微笑著，“章老先生，告辭！”
濃重的水汽逐漸凝聚，融成水滴落在仙茗的臉上。他仰起頭，望著灰暗的天空，玄一啊，我也想放掉仇恨，但我做不到！
陰雲裂開，一道溫熱的光芒照向仙茗的臉龐。
仙茗閉上眼睛，這微妙的陽光好像玄一的手掌正在撫摸著自己的臉龐，他仿佛又看到了七竅流血的玄一正在與他告別，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父親噴出鮮血倒在自己的面前，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惡心的女人正騎在自己的身上湧動……
“噦——”仙茗開始止不住的犯惡心，他猛地睜開眼睛，綿綿細雨已經變成暴雨傾盆，沖走了他幻想中的溫情。
我為什麽要原諒？憑什麽要我原諒？！那我失去的算什麽？算什麽？！
章老先生正蹲在屋檐下，用小火爐熬著粟米粥，淡淡的稻谷香氣混著綠茶的板栗香，飄向章老先生的鼻尖。
章老先生神色淡然，他微微擡眼，輕聲問道，“怎麽回來了？”
在章老先生的身後，一把鋒利的茶刀正在微微顫抖。
雨滴擊打著山體，仿佛是沈默中的千軍萬馬。
“雨下得太大了嗎？”章老先生又輕聲問道。
茶刀漸漸穩了下來，慢慢伸向章老先生的脖頸。
“孩子，也許老夫的路是錯的，那你又怎麽保證自己就是對的呢？”章老先生看著面前咕嘟咕嘟翻滾著的粟米粥，緩緩地說道，“老夫確實是不管閑事，但並不代表老夫萬事不知。如果，你的路是對的，老夫的路就無所謂對錯！但是，你想過沒有，萬一你的路是錯的，那你有沒有給自己留一條正確的路？”
茶刀停在空中，猶豫著、掙紮著。
“現在，我們都不知道哪條路是對的。你又何苦冒險，自絕後路呢？”章老先生慢慢擡起手，用木勺攪著粟米粥，“老夫聽說，那個蘇予瑤雖然嬌蠻任性了一些，但還算是有頭腦的！並且本源十分不簡單！如果按照你的路走，你忍心嗎？”
茶刀怔在空中。
“仙茗，”章老先生擡起頭，看著雨中的茶山，說道，“你姐姐的孩子回來了，不知道你的父親……能不能回來……”
茶刀又開始顫抖，雨水滴在刀刃上，一點一點將茶刀慢慢壓了下去。
“萬事萬物都在循環往覆，終究是逃不出一個因果，只有自己下定決心邁出一步，跳到循環之外，才是真正的解脫……”
仙茗已經淚如雨下，他不想放過每一個傷害自己的人，但他卻成為了自己最憎惡的樣子……
“我回屋等你，如果你想好了，就把這鍋粥端進去；如果，你堅持自己的做法，那麽，我絕不反抗！”說完，章老先生邁步走進茅屋。
粟米粥已經熬好，正在火上奔騰跳躍，卻不知還要跳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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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不夜寮中，有一個人似乎勝券在握……
仙茗輕輕提起茶壺，慢悠悠地為蒙羽斟滿一杯熱茶。
“仙茗君！您給我斟這麽滿，還這麽燙！明顯就是不讓我喝你這杯茶啊！”蒙羽嬉皮笑臉地說道。
“你個兔崽子！還是這麽沒長進！”仙茗放下茶壺，拿起小蒲扇輕輕扇著風。
青絲掠過光滑的脖頸，朱唇皓齒在蒲扇的扇動之間一隱一現，看得蒙羽的嘴角不懷好意的翹了起來！
“臭小子！”仙茗用蒲扇打了一下蒙羽的頭，“你別胡思亂想！”
蒙羽不好意思地按住自己的臍下，向仙茗湊了湊，“仙茗君，您再教我一次……”
“滾！”仙茗點著蒙羽的腦袋說，“當初你沒遇上自己喜歡的人，我也正空著，所以才跟你玩玩！現在，你有了目標，最好離我遠一點！”
蒙羽慢慢躺下，伸手夠著仙茗那玉琢般的腳趾，略帶悲傷地說，“仙茗，管樾他……不喜歡我。”
仙茗楞了一下，擡起腳迎合著蒙羽的手指，“別著急，那孩子可能還沒開竅呢！”
“那他什麽時候能開竅啊？”蒙羽望著不夜寮霧蒙蒙的屋頂，撚著仙茗的腳趾頭嘟囔著，“他都被……我都沒嫌棄他……”
仙茗的眉毛微微一蹙，腳略微停頓了一下，繞開蒙羽的手，慢慢伸向蒙羽的臉頰，用腳趾點著蒙羽的厚臉皮，說道，“當初，我教你，也教了好久，你怎麽這麽沒耐心？”
“不是我沒耐心，是這個傻小子喜歡上瑤兒了！”蒙羽撫著仙茗的腳，失落地說道。
仙茗掩嘴偷笑，“他喜歡蘇予瑤那個丫頭？玄風能饒了他？”
“我是不知道玄風大人能不能饒他，反正我是不饒！”蒙羽狠狠地說，“等我找到機會，我肯定得好好地收拾他！”
仙茗笑而不語，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龍井提著一只木質茶盒邁進不夜寮，看了看躺在地上把玩著仙茗玉足的蒙羽，略有不悅地說道，“蒙羽，祁蒙大人要的茶裝好了！”
“知道了！我得走了！”蒙羽站起身，接過茶盒，說道，“仙茗君，您是不是也得去看看玄風大人啊，我可是聽說他傷得不輕呢！您這個做父親的如果不關心一下，可就不對了！”
“小兔崽子！你別跟我沒大沒小的！”說完，仙茗瞥了瞥龍井，見龍井面色無常，也就沒再說話。
“我怎麽沒大沒小了？！玄風大人可是納了女娥的！雖說女娥不算是明媒正娶，但也是可以有子嗣的！不過玄風大人挨得可是炁鞭，會傷根兒的！這萬一傷到了……嘿嘿……您不著急抱孫子啊？”蒙羽嬉皮笑臉地說道。
仙茗冷笑著，端起茶杯，“龍井。”
“在！”
“揍他！”仙茗抿了一口清茶。
龍井沒有應聲，而是薅起蒙羽的腰帶，像拎著雞仔兒一樣，把蒙羽提溜到茶園中。
“把茶盒放下。”龍井面無表情地說道。
蒙羽一看龍井要來真格的，趕緊求饒道，“仙茗君！仙茗君！我錯了！您大人大量！放過我吧！龍井哥哥！好哥哥！放過我！”
龍井一把奪過茶盒放到一邊，隨手折下一根枝條，沖著蒙羽就抽過去。
“誒！龍井！我好好求你呢，你還真打？！”蒙羽掙脫開龍井的手，躲到遠處，“我哪裏說錯了！澤淵大人有了紅珠！伊母娘娘就給玄風大人配了一個奇蘭！為的就是看誰先生孩子！”
仙茗心中一驚！
伊母明明知道澤淵不可能有子嗣，還在這個時候把奇蘭塞到玄風身邊？早不塞晚不塞，偏偏……蘇予瑤出現的時候塞？
“龍井，蘇予瑤入了天宮，除了在天一殿鬧了一通，又去牝母宮住了一晚之外還幹什麽了？”
龍井停下了手，低頭想了想，又擡起頭晃了晃腦袋。
“那現在天宮裏，都在忙活什麽？”
“沒什麽，只是奇蘭已經住進了扶光宮，以女主人的身份打理扶光宮的所有事宜。”
“伊母不管？”
龍井低下頭沒有回應。
“伊母娘娘怎麽管嘛！”蒙羽捂著腦袋蹲在茶樹後面，喊道，“紅珠不也是一個女娥身份，卻做著有道天君仙妻的位置嘛！”
“龍井！”仙茗喊道，“你去打聽一下蘇予瑤的情況！從她入天宮到現在，所有的情況！越詳細越好！”
“是！”龍井瞪了蒙羽一眼，扔了樹枝退了下去。
蒙羽揉著胳膊，撿起茶盒，挑著眉毛沒正形地喊道，“仙茗君！您忙吧！我走啦！”
仙茗蹙著眉頭，撚著指尖盯著自己的茶碗，不知在思索著什麽，並未理會蒙羽。
蒙羽捧著茶盒，慢慢轉身，微翹起嘴角，剛剛還嬉笑的表情逐漸變成冰冷陰暗的邪魅，眼神中透漏出不易察覺的殺氣……
仙茗突然笑了一下，猛地擡起眼睛盯著蒙羽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瞇起了眼睛。
……
雲霧漫漫，茶山若隱，峰巒疊翠，油亮如畫。
在肥碩的茶樹之間，蹲著一位身著棕褐色長袍的老者，圓圓的腦袋上有一個小巧的發髻，發髻之中插著一根樹枝，長眉善目、寬鼻厚嘴，稀疏的胡須正在葉片之間閑蕩。
“章老先生！”仙茗提著白色長袍慢慢踏上步道，向老者抱拳深拜，“仙茗，見過章老先生！”
“哦？仙茗？”章老先生站起身，捋了捋細軟的胡須，笑著向仙茗招了招手，“你來得正好！快來看看我新種的茶！”
仙茗笑著走上前，“葉片寬厚、色澤墨綠，味道肯定醇甘香甜，回味無窮！”
“老夫也這樣覺得！如果你父親還在，倒是可以同我品鑒一番呢！他走了，我連個喝茶閑聊的人都沒有！”章老先生有些失落地說道。
仙茗微微笑道，“我父親沒有口福了，不知道我有沒有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章老先生大笑道，“你的嘴可比你父親的嘴還要刁！這個新茶我可不敢給你喝！不過，有款老茶，倒是能夠得上你的口味！”
茶山之上，有一處斷崖，斷崖之上是一間簡陋的茅屋，茅屋的窗邊有一張簡陋的茶桌。
茶桌兩旁，坐著章老先生和仙茗。
仙茗將烏潤油亮的茶葉放入掛滿茶漬的蓋碗中，將開過微涼的水順著杯壁慢慢滑入杯中，把茶葉緩緩潤開。
他快速濾出晶瑩的琥珀色茶湯，茶香四溢，蜜香濃郁。
章老先生品了一口茶，笑著說道，“仙茗，你泡茶的手藝比任何人都要好！”
仙茗微微低頭，“是因為章老先生的茶好，所以我才能沖泡出好的味道來。”
章老先生點點頭，“沒錯，你的手藝再好，如果茶不好，也是無用。但是……如果是一款好茶，你卻不好好沖泡，反而故意糟蹋，只是為了讓品他的人犯惡心，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仙茗眼神頓了一下，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窗外。
“章老先生，您看！”仙茗望著窗外的茶山，說道，“居高俯翠巒，雲裏挑鮮枝。這樣一幅美景，這樣一杯好茶，您卻沒有知音可以分享，到底，是您的悲哀啊！”
章老先生深嘆了一口氣，重重地點點頭，“你說的沒錯！這確實是老夫的悲哀！老夫知道承受這種悲哀是多麽的痛苦和艱難，所以，老夫想把這種痛苦留住，不想讓其他人繼續承受。”
仙茗聽了，微笑著轉過頭，說，“我沒有您這樣偉大，我的想法是……讓大家都嘗嘗這痛苦的滋味！”
章老先生望著柔弱且倔犟的仙茗，無奈地說，“仙茗，你我可算是同命相連！你有了玄風，我有了青柑！雖然我對青金並無夫妻恩情，但青柑是我的孩子，我願意為他傾盡所有。”
仙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潤的茶水，濃郁的葡萄藤的酸甜味，夾雜著咽不下的苦澀。
他放下茶杯，說，“我並不偉大，所以，我能夠理解您，但卻做不到！”
“仙茗，玄風是個好孩子！你不能這樣害他！”章老先生略微激動地說道。
仙茗又轉頭看向窗外，表情淡漠地說道，“我也是個好孩子，為什麽會有人害我？”
“仙茗，誰沒做過錯事呢？伊母娘娘肯定也知道自己錯了！才會把玄一大人的名字賜予了玄風！也是為了給你一個安慰！”
仙茗苦笑了一下，“玄風本就是不應該出生的孩子，叫什麽名字，重要嗎？”
章老先生看著仙茗，知道還是勸解不了，便轉換了話頭，“仙茗，你這次來……”
“哦，也沒什麽特殊的事，就是前一陣子去了趟九郊山，幫玄風補了一些植被。”仙茗的臉上泛出難得的歡喜的神色，“還見到了我的姐姐……”
“誒呀！那可太好了！”章老先生高興得拍手大笑。
仙茗也不好意思地笑著說，“跟姐姐呆了一些日子，覺得還是應該出來多走動走動，所以今天沒什麽事就來看看您！”
“仙茗啊，以後你常來！咱們爺倆也多聊聊！”
“好。”仙茗又濾出一壺茶，為章老先生斟上，“章老先生，最近可好？”
“老夫年紀大了，不想操閑心，所以每天就只管伺候這些茶樹，倒也樂得逍遙！”
章老先生撚著胡須充滿希望地看著窗外的茶山，自豪地說，“這些茶樹都是老夫的孩子！棵棵都帶著靈炁呢！等我修煉到梅占的程度，我也想用靈炁聚出一個孩子！”
仙茗笑了笑說，“那青金仙姑會同意嗎？您真會說笑！”
“哈哈哈哈哈哈！”章老先生大笑起來，“那個婆娘肯定會找我大鬧一番的！那老夫的清凈可就沒有嘍！”
“青金仙姑雖不在這長住，但偶爾也會過來，怎麽最近沒來？”仙茗看了看冷清的屋子問道。
“奇香懷了孩子，她現在忙得很！”
“哦？那可真是大喜事！”仙茗低頭喝了一口茶，“前幾日，伊母娘娘把奇蘭送到玄風屋裏頭了，不知道奇蘭能不能快些懷上孩子……”
章老先生一聽，沈下臉來，“仙茗，我可聽說玄風對那個蘇予瑤用情至深！你為何非要給他添堵呢？！當初，你找青金說這個事情，我就不同意！平白無故的給玄風送什麽通房丫頭？！人家蘇予瑤寧可不做仙子，也不讓奇蘭進門！你這……”
“章老先生！您幹嘛這麽激動？”仙茗放下茶杯，笑著說道，“上次遇見青金仙姑，是我來取茶時無意間碰上的，我們就嘮了幾句閑嗑而已，誰成想，她回去就把奇蘭領進宮了！”
“你以為老夫不知道你的心思？！變著法的禍害玄風，就為了給伊母娘娘添堵！”
仙茗笑了笑，轉移了話題，“芳蕊溫婉大方、賢良淑德，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奇香肚子裏的孩子！”
“不好說！芳蕊現在都不露面了！”章老先生惋惜地說，“所有人都圍著奇香轉呢！誰還會註意她啊！”
仙茗眼珠微顫，奇蘭被送進扶光宮，所以就不會有人註意到蘇予瑤！伊母故意轉移視線，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引到奇蘭身上，為什麽呢？
他抿著茶水，繼續說道，“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青橘和青綠應該很高興吧！”
“誒呦！可別提了！這個婆娘最近沒有來，也是因為這倆孩子知道奇香懷孕的事，在家發脾氣呢！”
仙茗掩著嘴笑著，說，“明明是添丁進口的事！怎麽搞的雞犬不寧的！”
“誒！誰說不是呢！”章老先生端起茶杯說，“青柑的正妻和妾侍都能鬧成這個樣子！更何況玄風呢！我聽說，伊母娘娘把蘇予瑤給攆出天宮了，還把她嫁入天宮的路給堵死了！現在就看奇蘭有沒有本事懷上玄風的孩子了……”
仙茗心中一顫，伊母如此幫蘇予瑤轉移視線，不會是因為蘇予瑤她……
不會吧！
如果蘇予瑤懷有身孕，她怎麽敢這麽大膽不顧孩子安危闖到天宮來？
仙茗很快就否認了自己的猜測。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平覆了一下心境。
“章老先生，天宮不比尹果園，生死只在一瞬間，所以還是要提醒奇蘭姑娘不要張揚！如果她出了什麽事，單是自己的問題還好說。一旦連累到青柑甚至青金仙姑就不好了！”
章老先生點點頭，說，“你說的有道理，我會捎信兒給青金，讓她提醒奇蘭。”
晴空之中不知何時聚上一層陰雲，空氣中彌漫起濃重的水汽。
“我該走了。”仙茗起身微微拜道，“多謝章老先生的款待。”
章老先生將仙茗送到步道之上，“仙茗，放了別人才能救贖自己。老夫理解你的痛苦，但並不認可你挑撥他們母子二人關系的做法，你別忘了，母子終究是母子！”
仙茗低眉垂目，微微笑著，“章老先生，告辭！”
濃重的水汽逐漸凝聚，融成水滴落在仙茗的臉上。他仰起頭，望著灰暗的天空，玄一啊，我也想放掉仇恨，但我做不到！
陰雲裂開，一道溫熱的光芒照向仙茗的臉龐。
仙茗閉上眼睛，這微妙的陽光好像玄一的手掌正在撫摸著自己的臉龐，他仿佛又看到了七竅流血的玄一正在與他告別，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父親噴出鮮血倒在自己的面前，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惡心的女人正騎在自己的身上湧動……
“噦——”仙茗開始止不住的犯惡心，他猛地睜開眼睛，綿綿細雨已經變成暴雨傾盆，沖走了他幻想中的溫情。
我為什麽要原諒？憑什麽要我原諒？！那我失去的算什麽？算什麽？！
章老先生正蹲在屋檐下，用小火爐熬著粟米粥，淡淡的稻谷香氣混著綠茶的板栗香，飄向章老先生的鼻尖。
章老先生神色淡然，他微微擡眼，輕聲問道，“怎麽回來了？”
在章老先生的身後，一把鋒利的茶刀正在微微顫抖。
雨滴擊打著山體，仿佛是沈默中的千軍萬馬。
“雨下得太大了嗎？”章老先生又輕聲問道。
茶刀漸漸穩了下來，慢慢伸向章老先生的脖頸。
“孩子，也許老夫的路是錯的，那你又怎麽保證自己就是對的呢？”章老先生看著面前咕嘟咕嘟翻滾著的粟米粥，緩緩地說道，“老夫確實是不管閑事，但並不代表老夫萬事不知。如果，你的路是對的，老夫的路就無所謂對錯！但是，你想過沒有，萬一你的路是錯的，那你有沒有給自己留一條正確的路？”
茶刀停在空中，猶豫著、掙紮著。
“現在，我們都不知道哪條路是對的。你又何苦冒險，自絕後路呢？”章老先生慢慢擡起手，用木勺攪著粟米粥，“老夫聽說，那個蘇予瑤雖然嬌蠻任性了一些，但還算是有頭腦的！並且本源十分不簡單！如果按照你的路走，你忍心嗎？”
茶刀怔在空中。
“仙茗，”章老先生擡起頭，看著雨中的茶山，說道，“你姐姐的孩子回來了，不知道你的父親……能不能回來……”
茶刀又開始顫抖，雨水滴在刀刃上，一點一點將茶刀慢慢壓了下去。
“萬事萬物都在循環往覆，終究是逃不出一個因果，只有自己下定決心邁出一步，跳到循環之外，才是真正的解脫……”
仙茗已經淚如雨下，他不想放過每一個傷害自己的人，但他卻成為了自己最憎惡的樣子……
“我回屋等你，如果你想好了，就把這鍋粥端進去；如果，你堅持自己的做法，那麽，我絕不反抗！”說完，章老先生邁步走進茅屋。
粟米粥已經熬好，正在火上奔騰跳躍，卻不知還要跳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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