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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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年初。

時女士回來的第二天就給邢貝發消息,讓他們回去過年。

邢貝將手機遞在陸潤煦眼前:“陸總,今年就跟著本小姐一起回家過年吧。”

等看清屏幕上的內容,陸潤煦楞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邢貝看著呆滯的表情,噗呲一聲笑出來。

她擡手捏住陸潤煦兩邊的臉:“陸總,不至於吧,不就是見個家長嗎,你難道怕了?”

陸潤煦盯著她笑了笑:“怎麽可能不怕,沒有經過丈母娘的同意就把他們的寶貝拐回家,這可是最大的罪。”

“不用怕。”邢貝湊過去親了親他,“我保護你。”

陸潤煦盯著她,腦海閃過一段他此生都難忘的畫面。

他垂眸低笑一聲:“好。”

在回青陽之前,陸潤煦突然提出來要搬家,在這邊住了這麽久,邢貝突然有些舍不得,等到了楓湖園林,邢貝瞬間改變主意。

園林內的每一處邢貝都非常喜歡,簡直就是她以前幻想過的老年退休生活。

在後院裏有一片不同種類的山茶花,在他們居住的房間前還單獨種了一棵山茶花。

樹木枝丫很粗壯,一看就是很多年就種植長大的,可底下的泥土很濕潤,應該是移植過來的。

室內三樓有一間屬於她的單獨畫室,寬敞明亮,但令她很疑惑的地方就是,為什麽要在畫室裏安排一張寬大的貴妃椅,還用一面屏風遮擋著。

她詢問陸潤煦,他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說什麽下一次就知道了。

搞得神神秘秘的。

到回青陽的的那天,邢貝大早上就被陸潤煦拉起來,她坐在換衣室的椅子上,有些煩躁的看向他。

看到他整理出來的一大堆衣服時,邢貝沒睡醒的煩躁一掃而空,沒忍住笑起來。

她指著那堆衣服說:“陸總,你別告訴我,到早上叫我起來就為了給你挑衣服。”

陸潤煦理直氣壯的點點頭:“今天要見叔叔阿姨,肯定要給對方留下好印象。”

邢貝走過去牽起他的手,笑著調侃道:“你這張臉拿下我媽可太容易了,你得去拿下我爸才成功。”

從上次時女士的表情來看,她應該是對陸潤煦很滿意,要是不滿意可能當場就讓他們分手,這麽會讓她領回家過年。

畢竟當初她帶著周許澤回家時,沒聊上幾句就被時女士判定為不合格,她爸更是在見完第一面就離開。

她當時還因為這件事和她爸冷戰許久,如今看來還真的相信他們的眼光。

看著陸潤煦換完一圈衣服,見他都沒有滿意的,邢貝無奈的搖搖頭。

正好前幾天看上一款很不錯的情侶羽絨服,青陽的氣溫比澶京要低許多,穿羽絨服要保暖許多。

到家門口時,陸潤煦遲遲不下車,邢貝的手被他緊緊握著。

她低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不用緊張,我爸媽很好說話的。”

屋內,穿著墨綠色旗袍的時女士正喜笑顏開的和另一個男人交談,邢爸臉上也露出和藹地方笑容。

邢貝進屋後,看到沙發上那個熟悉的背影,漂亮的眉心輕輕蹙起。

“明珠,你回來啦。”時女士餘光註意到門邊的人,迅速起身朝他們走去,“正好你清延哥哥也在。”

陳清延笑著朝她看來:“新年快樂呀,明珠。”

邢貝餘光偷偷瞄向身側的人,面上帶著標準的笑容,但邢貝還是察覺到他眼底閃的那一絲不爽。

“清延哥,新年快樂。”邢貝緊緊牽著陸潤煦的手,將視線落在時女士身上,“爸爸媽媽,這是我男朋友,陸潤煦。”

時女士早就註意到他們十指相扣的雙手,一直強忍著嘴角的笑意。

在第一次見面她就覺得陸潤煦很熟悉,後來刷微博時才想起來,陸潤煦就是陸老爺子的孫子。

本來就很滿意,又是知根知底的人,時女士心裏更滿意。

陸潤煦笑著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叔叔阿姨新年快樂,這是我準備的一些小禮,還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來就來,還帶什麽禮物。”時女士接過東西放在桌上,眼裏全是對陸潤煦的滿意,“陸總果然和外面說的一樣,一表人才。”

陸潤煦謙虛的搖搖頭,殊不知手心裏早就已經起了一層薄汗:“多謝阿姨的誇獎,阿姨你叫我小煦就行。”

邢爸爸打量著陸潤煦的一舉一動,目前來看這個男人表現還可以,眼裏也看的出對喜歡的喜歡。

飯桌上,氣氛還算融洽,時女士是打心眼覺得不錯,邢爸爸也只是簡簡單單詢問一下家常話。

但非常了解邢爸爸的邢貝來說,她知道自己的爸爸正準備著一個大招。

吃過飯飯邢貝就被時女士拉到廚房做點心,客廳裏三個男人正交談著,邢貝想過去聽聽,時女士一個眼神朝她飛來。

邢貝收回視線,朝時女士哈哈一笑:“媽媽,我上樓去找找東西。”

上次回青陽她除了找師哥拿點顏料外,其實還準備回來找幾本書,但走的時候忘記了。

在畢業後邢貝就把所有東西都堆在一個地方,這麽久過去也不知道還找不找得到。

雜物間裏偶爾有阿姨打掃,但上面還是落了不少灰塵,邢貝找完一圈都沒有找到。

掃視一圈,發現在角落裏發現用布蓋著的箱子,上面的灰塵更多。

邢貝走過去疑惑的掀開布,看到熟悉的黃色塑料箱子,才想起這是專門放她畢業時留下的重要的物品。

正當她要打開時,身後傳來陳清延的聲音,她起身朝門邊看去。

陳清延:“在找什麽,需不需要我幫忙。”

邢貝搖搖頭:“沒什麽,就上來隨便看看,清延你怎麽上來了?”

陳清延笑著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我上來給你送新年禮物。”

“清延哥,就你還拿我當小孩子。”邢貝接過一看,盒子裏是一條珍珠手鏈。

除去正中央那顆光滑的粉色珍珠,周圍的淡粉色珍珠全部被雕刻成一朵朵山茶花形狀。

是coisini最新款限量版手鏈,她之前看過官方發布的線稿,全網要一月下旬才開始售賣。

不過她現在收到的這一條手鏈,明顯和官方宣布的是不一樣的。

邢貝拿起來在他眼前晃晃:“陳總,這一款還沒有上新,就這麽先給我呢?”

陳清延單挑眉,語氣溫柔寵溺:“這一款是專門為你設計的,是全世界唯一一條,這才配得上我們明珠。”

邢貝將手鏈遞過去:“那由coisini創始人親自為我帶上吧。”

“遵命。”陳清延接過手鏈,小心翼翼的為邢貝戴上。

邢貝正要開口道謝,一道突兀的電話鈴聲響徹這個房間,陳清延看到備註,原本帶著笑意的眉眼,瞬間凝重起來。

以邢貝對陳清延的了解,這通讓他煩心的電話是他母親打來的。

雖然這些年她沒有和陳清延聯系過,但平時和時女士打電話的時候,偶爾聽見時女士提及過。

陳清延的母親控制欲有點強,當年陳清延轉學和出國都是被他母親安排好了,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陳清延有能力了,卻還是會受到一絲絲影響。

出神期間,陳清延已經走到她眼前,盡管克制著情緒,邢貝還是在他眼底察覺到一絲煩躁。

陳清延:“我母親生病住院了,很抱歉今天不能陪你過年了。”

邢貝也沒有拆穿他,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沒事,我們下次見也可以,路上小心一點。”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陳清延的車徹底消失在她眼裏,她無奈的嘆口氣。

盡管已經擺脫原生家庭,但畢竟是養育自己長大的母親,心底還是無法完全割舍,註定會因為血緣關系給困住。

邢貝回到原來的地方,在那個積灰的箱子裏找到自己想要的書,也在裏面發現一個非常精美的小木盒子。

她已經記不清裏面裝的是些什麽,打開一看,裏面有許多信封和一本白色的相冊。

邢貝翻開相冊,看到熟悉的畫面,眉眼彎了彎,裏面都是關於她高中時期的珍貴回憶,大多數都是易澤蘇拍的。

而那些信封都是畢業的時候同學們送的,她當時一把塞在這個木盒子裏,一直沒時間打開來看看。

五顏六色的信封邢貝一時不知道先看誰的,她閉著眼睛打算隨機挑選一封。

睜開眼一看,是薄荷綠封面的信封,這一下子讓她想到了陸潤煦喜歡的薄荷。

“在看什麽呢?”

邢貝正準備拆開,身後傳來陸潤煦清冽的聲音,她轉身朝陸潤煦看去。

等陸潤煦走近才看清邢貝手裏拿著的東西,整個人楞了楞,垂在兩邊的手下意識蜷縮。

邢貝開心拿起手裏的東西遞在他眼前:“剛剛在找書的時候,意外發現畢業留下的禮物,有點好奇他們都給我寫了些什麽。”

陸潤煦一直盯著她手裏的東西,薄荷綠的封面讓陸潤煦一眼就認出那是他寫的。

他收回視線朝木盒子裏其他信封看去:“我也很好奇明珠的高中生活。”

“那我們晚上一起看。”邢貝將手裏的東西放回木盒子裏,“我爸爸都和你聊了些什麽,沒想到這麽快就放你上來找我。”

陸潤煦搖搖頭,表情有些委屈的朝她看來,邢貝疑惑皺起眉心。

難不成她爸爸不同意?

這也不可能啊,吃飯的時候還笑嘻嘻的,難不成是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陸潤煦看著她糾結的表情,小聲地說:“明珠,對不起,我剛剛不小心把我們已經結婚的事給說出去了,現在叔叔讓你去他書房一趟。”

邢貝直接傻眼,就這麽水靈靈的說出去了?

她還打算一步步來,沒想到陸潤煦見面的第一天就一步到位。

也不知道她爸爸會怎麽想,萬一有什麽誤會就糟糕了。

陸潤煦註意到她為難的表情,心沈了沈。

難不成他還沒有被認可?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陸潤煦垂著頭,拉著她的手小幅度晃動,語氣也很委屈。

邢貝無奈的看著他:“你在這裏待著,我去書房找我爸。”

她小跑著來到書房,推開門直接解釋:“爸爸,這件事不要怪陸潤煦,都是我出的主意。”

原本還在揉著太陽穴的邢爸爸,聽到她這句話臉色更黑了一個度。

邢貝知道自己完了,規規矩矩的站在書桌面前。

兩人都沒有先開口,氣氛也越來越奇怪,邢貝朝一旁看戲的時女士投去求救的眼神。

時女士無語的白她一眼,輕輕拍拍了拍邢爸爸的肩膀:“這小煦各個方面都很優秀,又年輕有為,和明珠結婚也是一個良配。”

邢爸爸輕哼一聲:“可也不能拿結婚當兒戲,連我們都不商量就這麽自作主張,簡直胡鬧。”

站在對面的人一句話都不敢說,頭也越埋越低,要是有超能力,邢貝現在真的很想隱身。

說到這裏時女士就不甘心,一巴掌拍在邢爸爸肩膀上:“老邢,你也別說閨女,當初是誰不也是連哄帶騙的才把我娶回家的?”

邢爸爸表情一僵,牽著時女士的手,語氣也瞬間軟了下來:“我這不是太擔心閨女了嘛。”

時女士滿意的笑笑:“我們閨女也不是胡來的人,這小煦是真的不錯。”

“咱們閨女也不差好不好。”邢爸爸輕輕拍著時女士的手背,“你先出去和小煦說說話,我有事和閨女說。”

時女士點點頭:“那你不許吼閨女,要是一會閨女告狀,你就睡一個月的書房。”

邢爸爸:“遵命,老婆。”

看著兩個人在她面前秀起恩愛,邢貝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等時女士出去後,邢貝立刻緊繃起來,她走過去挽住邢爸爸的手臂,撒嬌道:“爸爸,我知道錯了。”

邢爸爸擡眼看著她,無奈的用手點了點她的額頭:“明珠,你認真告訴爸爸,你真的想和那小子過一輩子?”

“想。”邢貝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陸潤煦的場景,唇角彎了彎,“爸爸,我是真的很喜歡他,也沒有把結婚當兒戲。”

如此認真執著的勁,邢爸爸不由的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無奈的搖搖頭:“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剛剛一沖進來就第一時間為那個小白臉辯解,一點也不關心爸爸是不是很傷心。”邢爸爸控訴她,“你說說,你心裏還有我這個老爸嗎?”

小白臉?

這還是邢貝第一次聽見有人說陸潤煦小白臉。

聽老爸這個語氣看來是接受了陸潤煦,只不過有點吃醋有人搶了他第一的位置。

邢貝笑著圈住邢爸爸的脖子,撒嬌道:“當然有了,老邢在我心裏面永遠排第一,沒有人能搶你的位置。”

明知道她是哄人都,邢爸爸臉上還是揚起慈祥的笑容:“你是個倔脾氣,我也沒有辦法勸說,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我們家的家底也不比陸家差。”

邢貝挨著他的臉蹭了蹭:“我知道了。”

邢爸爸拍著環在自己脖頸間的手臂,目光投向窗外白玉蘭:“原本我是打算撮合你和陳清延,現在看來是沒機會咯。”

邢貝猛的起身,很嚴肅的看向邢爸爸:“爸爸,你可別亂點鴛鴦譜,我可是一直拿陳清延當親哥哥的。”

“知道了。”邢爸爸此刻還真有點替陳清延感到惋惜。

*

樓下小院裏,陸潤煦站在白玉蘭樹下發呆,餘光註意到一抹深綠色旗袍衣角,淡淡收回視線。

時女士身姿優雅,氣質溫潤,就像枝頭開的最艷白玉蘭,一雙桃花眼和邢貝如出一轍。

“你就是當年那個在外面偷偷觀看明珠的那個小男生吧。”時女士側眸看向身側的人,“沒想到最和能和明珠結婚的還是你,倒也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

陸潤煦盯著枝條上被風吹的搖搖欲墜的白玉蘭,眼尾微微上揚:“我也沒有想到會和明珠再次相遇。”

有時看著明珠在身邊絮絮叨叨和他講著有趣的事,他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時女士認真的看著身側的人,陸潤煦身姿挺拔,臉上的笑容如沐春風,那雙狐貍眼在提及邢貝時,總是帶著不加掩飾的愛意。

這到讓時女士回想起年輕時第一次見到邢爸爸的那一天,也是如陸潤煦這般,是一個清風朗月的少年。

時女士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必你走進明珠的世界,也很苦吧。”

陸潤煦微微一楞,隨即笑起來:“我並不覺得苦,能和明珠結婚,是我此生榮幸。”

時女士摘下一朵白玉蘭,回想起當初一個小女孩的話語。

在邢貝很小的時候,她就問過邢貝以後會找一個什麽樣的人相伴一生。

邢貝得意的看著她:“當然是長的好看的了。”

時女士:“可是世界上有那麽多好看的人。”

邢貝摸著下巴很認真的思考:“我只要我喜歡的,最好像爸爸一樣,可以為我種一院的山茶花。”

時女士收回視線,垂眸笑起來,嘴裏小聲嘀咕著:“如今還真讓她遇上了。”

*

晚上,邢貝知道他們的年假只有幾天,就打算在青陽多陪陪他們。

收拾好後,邢貝趴在床上看木盒子裏的信,一雙白藕般細腿在空中上下晃動,裸色的睡裙淩亂的在灰色被褥間散開。

陸潤煦走過去拿過一旁的毛毯給她蓋上,看到她手裏的紙張,好奇的問道:“都寫了些什麽,看得這麽認真。”

邢貝立刻坐起來,將看了一大半的紙放在另一邊:“都是同學寫的祝福語。”

她拿起那封薄荷綠的信封在陸潤煦眼前晃晃:“陸潤煦,這個人和你一樣也喜歡薄荷耶。”

在無人察覺到地方,陸潤煦的手顫抖了一下,他接過邢貝手裏的那封信,紙張上的字跡秀美又暗藏筆鋒。

一瞬間,陸潤煦感覺自己被重新拉回寫下這封信的那個夜晚。

陸潤煦看向她:“那你覺得寫的怎麽樣?”

邢貝摸著下巴很認真的評價:“寫的很有文化水平,一看就不是我身邊人能寫出來的,字裏行間都可以看出對方暗戀我很久了。”

陸潤煦輕笑一聲,捧著她的臉在唇上落下一吻:“我們明珠這麽好看,換成我也會暗戀。”

窗外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又在下起床小雪,邢貝對上他的視線,在陸潤煦的眼眸中她清晰的看見自己的身影。

在此刻,在他的眼裏只有她一個,邢貝的心瘋狂為他跳動。

陸潤煦俯身輕覆上紅唇,邢貝盯著他濃郁的眼睫毛輕輕顫了顫,兩人視線對視上,邢貝抵抗不住選擇閉上眼睛。

吻越來越深,像這樣單純不加欲念的吻在他們身上很少有。

邢貝的氣息被身前的人悉數掠奪,體溫也在不斷的上升。

不知何時,床榻凹陷,邢貝額頭上冒出一層薄薄的汗珠,桃花眸裏也覆上一層水霧。

身前的人輕撫過她臉頰上的碎發,如此溫柔卻又不收力道,房間偶爾裏響起一道甜美的烏咽聲,邢貝感覺自己要碎掉了。

窗外的雪漸漸停下來,黃暈的燈光散落在那封有些褪色的信封上,只見末端的那句話在燈光下愈發的清晰--

春祺夏安,秋綏冬喜,願我們有緣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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