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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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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

春游很快結束,倉中學生也結束了短暫的休閑假期,回到學校埋進題海裏;學校的許多主科老師以趕進度為由,占了許多自習課來講新課,但卷子和作業一個沒少。

白天連軸轉,晚上還有小測,大課間已經沒有人出來玩了,問就是作業沒寫完。走廊空蕩蕩的,只能聽見教室裏的嘆氣聲和哀嚎聲。連小賣部的生意都冷清了許多,老板無聊地趴在櫃臺上打瞌睡。

倉中三個年級的學生見面打招呼不再說“吃了嗎”,而是問:“做完試卷了?你做的第幾套?什麽還有這個作業?”

許家寧也不例外,想要創造機會偶遇溫笙都十分困難。

他除了白天上課,晚上小測外,還得額外找時間去準備下下周的數學競賽。

平時幽默風趣的薛平升,在這段時間變得意外魔鬼。他把競賽卷放在桌上,拿出秒表放旁邊,面無表情地說:“三十分鐘,不夠再加一套。”

許家寧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想笑就笑吧,裝嚴肅裝得太辛苦了。”

薛平升被戳破,嘴角抽了抽,幹咳一聲掩飾:“快做題。你要真嫌我辛苦,那就更快寫完。”

“嗯。”許家寧按下秒表,開始做卷子。

溫笙那邊也沒輕松多少,她也要額外找時間來準備英語演講比賽。

王和君盯著她的演講稿,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平時溫和耐心,此刻格外嚴格。

“重來!這個詞的重音又錯了。”

“聲音太小了,再大一點。觀眾坐在最後一排都要聽得清楚。”

“不要低頭,挺胸擡頭,眼神要看著前面,要和評委席互動交流。”

溫笙一遍又一遍地背稿子,嗓子都發啞了,王和君見她再開口已明顯困難,終於放下手裏的筆,倒了一杯溫開水推到她面前。

“喝點水潤潤嗓子。”她說。

溫笙雙手接過,微微抿了一口,嗓子終於沒有那麽難受了,她多喝了幾口,然後打開被捏皺的演講稿,繼續開始排練。

從春游回來後的這一整個月,許家寧只和溫笙見過幾次面,還是他又爭又搶得到的機會。

有一次,他聽見英語課代表在教室裏抱怨:“誰能幫忙把作業送去英語辦公室啊?我還沒有寫完數學試卷。”

許家寧聽到後,條件反射般站了起來,說:“我來。”

沒等英語課代表反應過來,他已經抱起桌上的英語作業,長腿一邁,往英語辦公室走去。

他打開門,不動聲色地環視一圈,認出來溫笙班上的英語老師,她正低頭批改作業,但身旁沒有看到他要找的人。

許家寧垂下眼,把作業規整放到桌子後,失落地離開了。

第二次,是他去找薛平升要競賽資料。本來是第一節課下課後就得去的,被他拖到了大課間,想要去碰碰運氣。

可走廊裏人來人往,依舊沒有看到她的身影,平時輕而易舉的“偶遇”,現在反而變成了一種奢望。

蒼天不負有心人,在他嘗試第二十次時,終於在某天晚自習時看見了溫笙。

她一個人站在高一另一側走廊的樓道口,手裏拿著演講稿,對著墻壁排練,不斷鼓勵著自己。遇到卡殼時,就停下來小聲地自言自語:

“溫笙,你可以的!這個單詞發音是……”

“不要緊張,就當評委是土豆!”

“啊啊啊啊啊啊!緊張死了。”

許家寧停在樓梯拐角,靜靜看著樓下的她。哪怕只有幾級臺階,他也沒有走過去打擾,看著她來回踱步,自我鼓勵後繼續排練。

直到她收起演講稿離開,他才轉身回到高二教室。

好不容易見面,還是在出發去市裏的那天。

倉中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小車,薛平升難得換上了正裝,打著領帶。他身旁的是王和君,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裙,清點著人數。

“薛老師,我這邊兩個學生都到齊了。”

薛平升說:“好的,我這邊只有一個學生,也到了。”

三個學生,一個許家寧,一個溫笙,還有一個男生叫李鵬。

薛平升看了眼站在車後備箱旁的三人,試探地問:“後排空間有限,要不……女生坐中間?”

許家寧率先一步打開車門,“不用,我坐中間就可以了。”

李鵬聳聳肩,沒說什麽,直接鉆進一邊靠窗的位置。溫笙楞了下,跟著坐到另一側。

車子發動後駛出校園,李鵬靠在車窗邊,沒多久就直接閉眼休息。

許家寧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問:“有沒有吃暈車藥?”

溫笙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吃過了。

她還是低著頭,不停地翻看演講稿,唇瓣一開一合無聲地念和背,紙被她捏出了折痕。

許家寧看出了她的緊張,借著調整坐姿的機會,慢慢把手伸過去,悄悄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覆上去後,溫笙正無聲背誦的嘴忽然停了一下,垂眼看到他們兩人交疊的手後,沒有把手抽出來,默許了他的過界舉動。

後排很擠,李鵬早已靠在窗邊睡得東倒西歪,前排的老師們正交談著,沒有人發現他們正在“牽手”,還牽了一路。

英語演講和數學競賽都是在市一中舉辦的。那天學校大門口掛著橫幅,紅底白字,上面寫著醒目的“市中學生學科競賽暨英語演講賽”。

演講比賽地點是在學校禮堂,禮堂的紅幕布高高拉起,燈光打在舞臺中央,臺下是一排排評委和來自不同學校的師生。

溫笙緊張地在後臺走來走去,她低著頭,不斷在心裏默念,一遍遍對自己打氣:

“不要緊張,不要緊張……就當評委是土豆。”

“溫笙,你可以的,這些稿子你已經背了幾十幾百遍了。”

舞臺上正有一位來自本校的選手在演講。那人嗓音清亮,帶著純正的英式發音,每一個單詞都咬字清晰流暢。

原來別人可以講得這麽好聽……

溫笙開始緊急準備,強迫自己深呼吸,開始自我安慰:發音只是比賽的一部分,只要把稿子的內容完整流利地講出來,把情緒傳遞出來,她也能行!

臺上的選手一鞠躬結束,掌聲響起。後臺的老師喊人:“下一個,倉中的溫笙,準備。”

聚光燈下,溫笙站在舞臺中央微微點頭,開始了自己的演講。

第一句開口時,她的心仍在怦怦直跳,可聲音出乎意料地清亮,熟悉的句子順著記憶自然說出,配上恰到好處的肢體動作。

隨著演講一點點推進,她的呼吸逐漸平穩,語調抑揚頓挫,原本緊張到僵硬的背脊漸漸舒展,眼睛開始敢於直視評委席,與評委眼神交流,還能看到有個評委在低頭寫評語的動作。

漸入佳境後,甚至能在關鍵句微微一笑,語調上揚。

到演講的最後,溫笙深深鞠了一躬,在掌聲中退場。

這一次,她把所有的練習與努力,完完整整地交了出來。

溫笙準備起身離場時,餘光一瞥,看見禮堂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半倚在門框上,逆著光她看不清人臉。

但她知道,有個叫許家寧的人,比賽完後跑到這裏為她鼓掌。

比賽在傍晚落下帷幕,公布成績時,倉中帶回了一份亮眼的答卷。

許家寧摘得數學競賽一等獎,溫笙也在英語演講中斬獲二等獎,李鵬獲得三等獎。

兩個老師笑得合不攏嘴,薛平升更是興奮得不行,硬是把許家寧拉到市中學門口一棵大樹旁,說要給他捏捏肩膀。

那樹下圍了一圈石凳,許家寧被按著坐下,臉上寫滿了無語。

“阿寧啊,你看看這校園,是你下學期要來的,你剛剛有沒有走一走,熟悉一下校園呀?”

許家寧靠在樹旁的石凳上,手裏還拎著獎狀,神色冷淡:“我知道教室在哪。”

薛平升瞪大眼:“你這孩子,太冷漠了!我可是打聽過的,這裏食堂有三層呢,比我們學校好吃多了,我帶你去嘗嘗?”

“不餓。”

許家寧懶得擡眼,直接拒絕。

正說著,溫笙從教學樓小跑過來。她剛上完廁所,王和君看到她後,把獎狀遞過去。

“這次你和李鵬發揮得不錯,超乎我的想象。”

“謝謝老師。”溫笙和李鵬異口同聲說。

薛平升正捏著許家寧的肩膀,看到溫笙時,立刻笑呵呵地招呼:“你們幾個成績都不錯!要不要在這學校食堂吃個飯?順便逛逛校園,萬一你們高三也會來這裏上學呢?提前熟悉熟悉。”

溫笙抱著獎狀,乖乖點頭:“可以的。”

許家寧原本還懶洋洋地靠在石凳上,剛才才說“不餓”。聽見這話,他立馬改口:“那就去。”

李鵬也點點頭說可以。

薛平升滿意得不得了,雙手一拍:“好嘞!走,老師帶你們去見識見識這市中學的三層大食堂。”

幾人一路說說笑笑往食堂走去。晚風裏,溫笙抱著獎狀,小心翼翼不讓紙張折到。許家寧不動聲色地伸手,替她壓住被風吹得亂動的獎狀角。

“我看到這裏也有一棵槐樹。”他忽然說。

溫笙擡眼望去,果然在食堂旁邊的空地上,立著一株高大的槐樹。

不知怎的,她竟想起了倉中那棵老槐樹,高一開學到現在,最熟悉的風景,多少次放學路上、春游聚散,還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心動,都在那樹下發生過。

她問:“到時候這裏見?”

許家寧步子慢了下來,逐漸他們兩人落在隊伍最後。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唇角上揚,笑著回答:“到時候老地方見。”

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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