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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她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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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她遠點

聽到熟悉的名字,許家寧猛地停下了腳步。

“溫笙是高一的第一名,還是個女生。”

謝禮名故意把“女生”兩個字咬得很重,刻意觀察許家寧的反應。

許家寧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青筋在手背上隱隱浮現,眼睫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自己憤怒的情緒。

等他重新擡眼時,神色已經恢覆平靜,仿佛剛剛的失態只是錯覺。

他轉過身,眼睛直直落到謝禮名臉上,然後忽然笑了,說是笑,也不準確。那笑意極淡,沒有溫度,反倒讓人脊背發涼。

許家寧一步一步走近,謝禮名本能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肩膀已經緊緊抵住了身後的柱子,退無可退。

即便許家寧此刻站在臺階下,依然比他高出大半個頭,整個人的陰影壓下來,逼得他不得不仰頭與他對視。

許家寧擡起手,停在他腹部的位置,指尖輕輕地一按,力道並不重,但直接按住了之前傷口的位置。

“這裏......”他低聲開口,下一秒,力道加重,“還痛嗎?”

謝禮名的身體不可控制地一顫。明明傷口早就痊愈了,皮肉上已經不剩任何痕跡,但自己的身體還忘不掉當時害怕的感覺,率先一步背叛了自己的理智。

記得那天在半山腰上,被他一拳砸中的時候,腸胃被狠狠扭成一團,疼得差點當著眾人的面跪下去。

更可怕的是,是許家寧當時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情緒波動,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我可一點都不想見到你,謝禮名。”

他許家寧的手繼續施壓,透過厚重的衣料精準地碾壓著舊傷的位置。力度不足以造成真正的傷害,但足以讓埋在骨髓裏的恐懼覆蘇。

幾秒後,許家寧松開手,在謝禮名的衣服上漫不經心地擦了擦指尖,仿佛剛才碰到了什麽骯臟的東西。

“所以......”他退後一步,重新拉開距離,“離她遠點。”

等許家寧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後,謝禮名才大口大口喘氣,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整個人如同被水裏撈出來,剛剛實在是太窒息了。

這個溫笙,到底是什麽人?

——

周六的倉中比往常要輕松許多。

沒有晚自習的鈴聲催促,沒有巡堂老師和教導主任的身影,再加上才開學不久,暫時沒有課程和考試壓力,整座校園都籠罩在一種難得的悠閑氛圍中,對正值青春的高中生而言,這是個難得的美好時光。

春雨剛停,空氣中彌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味道,操場和空地還是濕漉漉的,但絲毫沒有阻止倉中學生出來活動的興致。

籃球場上,男生卷起褲腳,在相對幹燥的地方運球、投籃,偶爾有人投中一個遠距離三分,立刻興奮得跳起來,抱著隊友大喊大叫。

不遠處的空地上,女生正圍成一圈踢毽子。聽見籃球場上的亂叫聲,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忍不住低聲罵:“這群男生又在亂叫了。”

同伴們都被逗笑了,結果亂了節奏,一個女生把毽子高高挑起後,險些落進旁邊的水坑裏,眾人齊聲驚呼,好在有人眼疾腳快,用腳尖一勾,才把它重新踢回圈子裏,惹得她們笑得更厲害了。

就在這片笑聲中,許家寧背著帆布包從校門口走進來,周圍的喧鬧都與他無關,他徑直朝著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雨後的校道有些濕滑,許家寧走得心不在焉,偶爾踩到積水也渾然不覺。

他心裏一直惦記著謝禮名的事,一想到那人可能會找溫笙麻煩,胸口就隱隱生出一股煩躁,加快了腳步。

剛轉過教學樓拐角,他差點撞上從女生宿舍方向走來的李清妙,她手裏拎著一個保溫盒,被嚇得險些沒端穩,擡頭看清來人時,她楞了一下。

“許家寧?”李清妙穩住手中的保溫盒,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怎麽就你一個人?溫笙呢?”

“溫笙沒有和你在一塊嗎?”許家寧反問,心裏的不安愈發明顯。

李清妙搖了搖頭:“沒有啊,她一早就出去了。”她頓了頓,又有些疑惑地補了一句,“之前每周六她不是都會和你一起學習的嗎?”

“我今天有些事所以沒來。”許家寧簡單解釋,沒有多說細節,急切地追問,“她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宿舍嗎?”

“對啊,從上午十點多出去就沒回來過,她說去老地方了。”

李清妙察覺到許家寧臉色的變化,“你怎麽了?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

許家寧垂下眼,腦海裏快速梳理著那幾個所謂的老地方。

老地方無非只有三個:一是薛平升的辦公室,但今天他要出校門辦事,而且早就提前告訴過溫笙;第二個是老槐樹,可昨天下過雨,地面泥濘,溫笙向來怕臟,十有八九不會去。

那便只剩下校門口的書攤了。

許家寧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剛下雨,書攤那條街人流相對較少,如果謝禮名真的要找溫笙麻煩,那裏確實是個不太安全的地方。

想清楚這點,他再也顧不上其他,背著帆布包朝校門口跑去。路上濕滑,他跑得太急,整個人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膝蓋傳來鉆心的疼痛,帆布包摔開了,裏面的東西散落得到處都是,許家寧顧不上疼痛,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收拾散落得東西,褲子上沾滿了泥水,左手掌也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

“許家寧!你等等!”李清妙在身後大聲喊道,“到底怎麽回事?你倒是說句話啊!”

她從未見到如此失態的許家寧,這個平時總是冷靜自持、話不多的人,現在連摔倒了都顧不上疼痛,這讓她意識到一定出了什麽嚴重的事情。

而且,和溫笙有關。

許家寧終於沖到了書攤前,氣喘籲籲地環顧四周,並沒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

書攤老板老張正哼著不著調的小曲整理新到貨的書,看到他這副狼狽模樣,被嚇了一跳。

“阿寧,你怎麽搞成這個鬼樣子?”書攤老板放下手中的書,上下打量著許家寧,“你這是跟人打架了還是被車撞了?”

許家寧顧不上自己的狼狽,急切地問:“老張,溫笙剛才來過嗎?”

“剛剛還在這呢,就在十幾分鐘前吧,小姑娘看書看得好好的,忽然捂著肚子說要去供銷社。”

聽到溫笙一直在書攤,許家寧松了一口氣,但他必須要親眼看到她才肯放心。

“謝謝,老張,我先走了!”

許家寧匆匆道了聲謝,轉身就要往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誒!阿寧!”老張在身後喊住了他,“你先把膝蓋處理一下再走啊,都流血了。”

但許家寧已經走遠了,只是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現在滿心都是溫笙,其他的都顧不上了。

倉水縣的供銷社裏,光線充足,木櫃臺後面整整齊齊擺著日用雜貨:雪花膏、香皂、搪瓷缸、火柴、肥皂粉。溫笙推門進去時,屋裏十分熱鬧。

一群孩子正圍著糖果櫃,眼巴巴盯著玻璃罩子裏的糖,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對售貨員軟磨硬泡:“要一毛錢的,不要五分的!”

幾個大媽正圍在櫃臺前挑選東西,有的在看布料,有的在稱白糖,還有兩個老太太為了一塊肥皂的價錢跟售貨員討價還價。

“小王,這肥皂怎麽又漲價了?上個月還是八毛呢!”

“大娘,這是進貨價漲了,我們也沒辦法啊。”

櫃臺另一頭,一個穿著藍布衫的大嬸拎著空油瓶:“給我打二斤香油,別打少了啊!”

“曉得咧曉得咧,稱得準。”售貨員腳下踩著鐵秤,手裏舀勺咣當咣當地碰著鐵桶,油香味一下子彌漫開來。

溫笙站在人群外圍,有些不知所措。她捂著肚子,感覺下腹部隱隱作痛,但又不好意思在那麽多人面前說出自己的需求。

她在門邊等了許久,希望人群能散去一些。可天色漸暗,供銷社的顧客不減反增,越來越多的人湧了進

“小姑娘,你要買什麽?”

一個年輕的售貨員註意到了她,熱情地招呼道。

溫笙走到櫃臺前,腹部的劇痛讓她勉勉強強才站穩了身子。她用手撐著櫃臺,對售貨員說:“麻煩給我拿一包安妮牌的衛生巾。”

售貨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聽到她的需求後,立刻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包:“安妮牌的,一塊錢一包。”

溫笙點點頭,從口袋裏掏錢的時候,腹部又是一陣絞痛,旁邊正在挑選肥皂的女人看見了,關心地問:“小姑娘,你臉色怎麽這麽白?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就是肚子有點疼。”

“哎呀,這是痛經吧?沒事的,說出來也沒有問題。”熱心女人對售貨員說,“小王,給她拿包紅糖,先給她沖一杯熱紅糖水,我來給錢。”

小王立刻行動起來,從貨架上拿下紅糖,又從櫃臺下面找出一個搪瓷杯子,用熱水瓶裏的開水沖了一杯紅糖水。

“不用了,太破費了......”溫笙連忙推辭。

“沒事沒事,一包紅糖能花幾個錢?”女人擺擺手,“我家也是閨女,再說了,我也年輕過,知道這種疼法有多疼。來,趁熱喝了,會好受些。”

溫笙接過還冒著熱氣的紅糖水,感受著杯子傳來的溫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小心地喝了一口,水溫正好,甜甜的紅糖水讓腹部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這時,供銷社的門被猛地推開,發出“砰”的一聲響。

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紛紛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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