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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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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舍友

兩人一路往前,拐過一排老槐樹,經過宿舍樓,再往裏就是學校食堂。

食堂是兩層紅磚房,一樓貼著瓷磚的墻上寫著“新生糧票兌換處”幾個字,墻是新粉刷過的,旁邊排了幾個人,手裏都抱著米袋、面粉袋,有的還拎著腌菜壇子。

許家寧走過去,把米袋放在登記桌前的磅秤上。

負責登記的是個穿藍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新生?哪個班的?”

許家寧搖頭,“不是我的。”

中年男人往他身後看,見一個小姑娘正抱著被子站在半步之外,他問:“你的?”

溫笙放下被子,連忙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許家寧身側,“是我的。”

“班級和名字?”

“高一(1)班,溫笙。”

中年男人在本子上寫了幾筆,把米袋推到一旁,又從抽屜裏摸出幾張紅底白字的飯票,他看了眼磅秤的數字:“三十斤?你家是打算讓你多吃幾頓啊,女生一般也就帶個二十斤左右。”

溫笙解釋:“怕不夠用。”

男人笑了一下,把飯票一張張按著重量分好,遞過來:“行,夠你吃一個月還富裕點。”

她雙手接過,低頭數了數,飯票是按天數發的,上面寫著“三兩”、“四兩”,每張都印著“倉水縣中學”五個紅字,還蓋了章。

溫笙把飯票疊好放進書包裏,轉頭發現剛剛放在地上的被子不見了。

“我在宿舍樓下等你,你先去報道處問問宿舍號是多少。”許家寧說。

“好。”溫笙急得用沖刺的速度跑到報道處。

女生宿舍樓下,老槐樹底下有塊陰涼地。

許家寧站在那裏,肩膀微靠著樹幹,左手拎著一床被子,另一只手插在褲兜裏,臉上沒什麽表情。

不遠處,一個人氣喘籲籲地拖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跑過來。

“哎喲累死我了,怎麽這麽重啊,裏面裝了磚頭嗎?”李長水氣喘籲籲地停在女生宿舍樓門口,滿頭是汗,一擡眼,傻眼了。

“阿寧,你怎麽在這?”

許家寧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也在?”

“我在等我妹,給她搬行李。”李長水一邊說,一邊把兩個行李袋“砰砰”一聲放在地上,甩了甩手臂,“累死我了,這回去估計要得腱鞘炎了。”

說完他瞄了一眼許家寧手上一直拎著的被子,好奇地問:“這是誰的?你也有妹妹來報道嗎?”

“沒有。”許家寧淡淡地說。

“我靠!”李長水睜大了雙眼,幾乎要把八卦兩個字刻臉上,“你還幫忙拎被子?還一直提著,少年好臂力。”

許家寧嫌他吵,換了只手提被子。

李長水跟在旁邊,越看越有戲:“我們兩個就這麽站在女生宿舍樓下,會不會有人傳緋聞啊?隔壁班的那幾人天天蹲著找你茬呢。”

許家寧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默不作聲地往旁邊挪了一大步,想要和李長水保持安全距離。

李長水緊跟,“你躲啥啊?你不會是怕別人傳我和你的吧?”

沒等到對方的毒舌回答,李長水頓時炸毛:“靠!你還真這麽想,把我之前從家裏帶給你的飯吐出來!”

許家寧:“那不是你媽媽要你帶給我的嗎?”

“我媽做的怎麽了!你知道那幾塊紅燒肉我妹盯了多久?我和她筷子搶奪大戰一番後帶給你。”李長水義憤填膺地控訴:“我那天一手擋她,一手把肉夾進飯盒,跟打仗似的!”

“謝謝李同志的付出,還記得留一塊給我。”

李長水被戳中,心虛地給自己找補:“我留最後一塊給你了,那是信任,是友情,是我用血淚換來的勝利果實!”

許家寧似乎察覺到什麽,往不遠處的校道方向看了一眼,李長水本還想繼續吐槽幾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陽光下,有個身影小跑著往這邊過來。

“我查好了,宿舍在二樓,208。”溫笙彎腰喘著氣說,額前發絲有些亂。

李長水眉毛往上一挑,喲,這不好戲來了。

他迅速整理表情,一秒變得成熟穩重:“許同學,你不介紹一下嗎?”

溫笙禮貌地說:“學長你好,我叫溫笙。”

“欸學妹你好,我叫李——”

“上樓吧。”許家寧突然出聲,側身讓她走在前面。

溫笙扭頭對一旁的李長水匆忙打了聲招呼:“學長好,那我先走了?”

李長水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那女孩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人,手扶了下肩上的背包,喘著氣問:“我來幫你拿點吧?”

許家寧低頭看她,說:“書包重嗎?”

李長水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並排往女生宿舍樓走去,他嘖了一聲,雙手抱胸,心裏繼續吐槽著:許家寧這只千年狐貍演得真好。

他正搖頭感慨,就聽旁邊有人叉著腰喊:“李長水!你在那裏偷什麽懶,快來幫你妹妹提行李!”

一聽這聲音,李長水立馬“欸”了一聲,“媽你小點聲,我這不是累了剛歇會嘛!”

“歇什麽歇,”蘇玉火氣蹭蹭往上冒,作勢要揪他的耳朵,“你妹妹等你半天了,她白白嫩嫩一個女娃,要是被曬脫皮了,我可饒不了你!”

“媽你這偏心得太明顯了吧?我也是你生的啊!而且清妙她在室內曬不黑啊。”

“少廢話,快上去。”

李長水一邊撿起地上的行李袋,一邊小聲碎碎念:“做朋友難,做兒子也難。”

——

昨天下過雨,水泥樓梯踩上去有點滑,溫笙扶著欄桿,跟著許家寧往上走。

他沒走得太快,在二樓樓梯口時停下了腳步,確認她還跟在後頭,指了指方向,“宿舍在右邊的第二間,我就不過去了。”

“謝謝學長。”溫笙接過被子道謝。

許家寧點了下頭,站在原地,看著她往前走,只到看到她進屋後,才轉身離開。

溫笙抱著被子走到門口,騰出一只手拿鑰匙開門,門鎖有些舊,擰了兩下才打開。

她剛推門進去,裏頭就傳來一聲驚呼:“哎呀你來了!”緊接著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女孩從床上跳下來,主動幫她接過被子。

“你來得真早,我剛鋪好床。”女孩把東西放到床邊,拍拍手,“快進來快進來,你是第一個到的,我還擔心自己要孤零零待一上午呢。”

“我叫李清妙,”她一邊幫溫笙把東西放好,一邊自來熟地自我介紹,“這是我爸取的名字,說我出生那天,空氣清新,又是個小姑娘,很妙。”

溫笙一時還沒從對方的熱情中緩過來,“你好,我叫溫笙,笙簫的笙。”

“好好聽的名字!和你本人很配。”李清妙眨了眨眼,真心誇讚:“溫溫柔柔的,又有書卷氣,我一聽就覺得你肯定是個語文特別好的那種。”

溫笙不自在地撓了撓頭,說:“也沒有啦。”

“別謙虛!”李清妙拍了拍她的肩,“我看人很準的,以後我能請教你嗎?我寫的全是流水賬。”

“可以的,只要你不介意。”溫笙說。

“不介意不介意!我媽之前給我請的家教老師,教得都不行,她現在可惆悵了。”

溫笙被她逗笑了,正要回話,門外忽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一個男聲響起:“李清妙,趕快出來拿你的行李。”

緊接著是一個中年女聲:“怎麽和你妹說話的呢?我說過多少次了,要溫聲細語!”

“媽——”男生拉長了尾音,“我已經幫她從車那拿到了樓上,還要我怎麽溫柔?”

“就你那張嘴,別把宿舍裏的女同學嚇跑了!”

“我謝天謝地她室友要是還在屋裏......”

門從裏面大力拉開,李清妙笑瞇瞇地對溫笙說:“溫笙,我哥說要謝謝你。”

李長水嘴角一抽,話卡在喉嚨裏,和溫笙視線一對上,小腦飛快運轉:“哎呀,原來您真在啊。”

溫笙也有些詫異,但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學長您好。”

“欸欸,別學長學長地叫,我壓力大。”李長水一邊將行李往屋裏搬,一邊自覺轉移話題,“妹啊,你那床鋪得歪七扭八的,我得幫你重鋪一下。”

後面的蘇玉跟進來,看到溫笙時立刻眉開眼笑:“妙妙啊,這是你的新室友吧?長得真有氣質,一看就讓人喜歡。”

說完不忘瞪李長水一眼,“你別在屋裏假裝忙來忙去,嚇著人姑娘怎麽辦。”

溫笙一時有些不好意思,禮貌地回應:“阿姨好。”

“哎喲嘴巴還甜!”蘇玉樂得合不攏嘴,“你叫啥名啊?”

“溫笙,溫柔的溫,笙簫的笙。”

“小笙笙啊,你收拾完了要是想下來轉轉,就來找我,阿姨給你帶了點水果和餅幹,還煮了銀耳湯。”

溫笙沒想到剛進門就碰上這般熱情的一家人,一時間又拘謹又有些暖意,“謝謝阿姨。”

李長水在一旁聽得直搖頭,“我怎麽就沒這待遇?想吃個紅燒肉還得偷偷吃我媽留給許家寧那份。”

“嘀嘀咕咕在那裏說什麽呢?”蘇玉沒好氣地拍他後背,“你爸的車還停在門口,去把車上的水果拿上來給妹妹們分了。”

“好嘞!”

溫笙站在一旁,聽著三人的拌嘴聲,熱熱鬧鬧的,她好像有些羨慕了。

她覺得自己也算是短暫地擁有了,哪怕只是站在邊上看著,也覺得挺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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