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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我聽師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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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我聽師兄的

兩人的睫毛都濡濕了,隔著雨簾對視。

風時看著沈頌鶴慘白的臉色,和發紅的眼底,胸口不住的喘息。

周圍漸漸泛起了動靜,弟子們在地下跪倒成一片。

風時咽了咽幹澀的喉嚨,轉而攥住了沈頌鶴的手。

師兄牽著師弟的手,往前走,就像小時候無數次一樣,去拜見師尊師娘。

只不過這一次,師尊師娘不會再笑看著他們,一桌子人在兩三盞昏黃燈光的籠罩下,一起談笑玩鬧。

飯後,師娘懷中抱著幼年邱長洲耐心的回答孩童尚帶著幼稚的問題,師尊喝醉了,雙頰酡紅地笑著,以箸擊碗,閉眼陶醉的哼著歌。

就連沈頌鶴和許檐都是笑著的。

風時呢?

風時就盤腿坐在這一群人面前,將這幅畫面深深刻進了腦子裏。

那時候的光是溫暖的,人是暖的,身子是暖的,心也暖的。

回憶起的時候,仿佛連彼時空氣的味道都浮動在鼻尖。

但……

風時打了個寒顫。

眼前的畫面如同鏡花水月,被冰冷如刺的雨絲根根擊破。

師尊的紅潤泛著福光的臉上,笑顏不覆,血色盡失的臉上,爬滿了可怖的蛛絲般的魔紋。

風時眼睫顫了顫,卻奇怪的,他並不如邱長洲那樣落淚不止。

他甚至還擡手摸了摸眼眶周圍,都是冰冷的雨水,沒有熱淚,幹澀的讓他覺得自己當真的是太沒良心了些。

風時暗暗拿牙齒咬住舌尖,暗問自己:為什麽不哭呢,這是最疼你愛他的師尊啊,為什麽不哭?

該哭的。

然而,無論他再怎麽暗示自己,都始終哭不出來,所有的情緒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收斂進了一方小匣子中,一點一滴都溢不出來。

“小憶,你,你不要太難過……照顧好你的師弟們,師叔一定會為你師尊師娘報仇的!”

不知是誰說了這句話,在雨聲中帶著模糊。

風時沒有擡頭,心卻顫了顫了。

是了。

師尊死了,師娘隨他而去,從此松濤峰的四個孩子便沒了依靠,他是大師兄,之後的路,就要他來帶他們走了。

但是,他還有多久的時間?眼前的這些人,又剩多少的時間?

風時攥緊了手,渾身彌漫著極度緊繃的酸痛。

地上,邱長洲衣發淩亂,扶棺痛哭,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師尊……師尊為何不笑了?我……我說過多少次了?你不笑……不笑的時候,好兇……會嚇到我和小師弟的……”

“你再不起來,信不信……信不信我叫師娘……”

說到這裏,他重重喘了一聲,以手掩面,抵在地上,無聲的哭。

風時垂眼看著他,看他一點點的歪在地上,白凈的衣裳浸透了雨水,面色幾近猙獰。

在長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空音過後,地上蜷縮成一團的邱長洲兀得爆發出了一聲悲愴的哭聲。

風時轉身去看沈頌鶴。

這時,對方也望著他,那雙好似常年被薄冰覆蓋著的雙眼,終是被熱淚融化,透出了深處的脆弱。

沈頌鶴眨了眨眼,一滴淚在風時的註視下快速墜落,劃過了他眼尾那一顆血染了一般的紅痣。

看著眼前這一幕,風時突然覺得心上一陣鈍痛,心中的匣子突然便被撬開了一道口子。

那些藏起來的情緒在此時一股腦的湧現出來,風時眼睛都未眨一下,臉上卻陣陣滾燙,視野也愈漸模糊。

但他只到,這個時候,他最不能垮下。

於是他勉力扯出一抹笑來,捏了捏沈頌鶴的掌心,啞聲說:“別怕。”

說完,便擡眼。

雨水掩去了他的淚痕。

之後,便是收斂屍身,整理衣冠,安排入冢。

這些事情,風時作為煥清座下大弟子,自然是親力親為。

沈頌鶴一直陪在風時身邊,邱長洲則是大病了一場。

數日之後,煥清和栢璃的神像在主峰立起,雙雙長眠冢間。

風時沒敢讓自己停下來,忙完這些,便接了不少任務。

魔族不斷作祟,派出去的人多有死傷,所有人都明白,亂世來了。

而等邱長洲病好,已是月餘之後。

經此一遭,他整個人清瘦了不少,話也少了許多。

風時怕他積郁成疾,便帶上他一同做任務。

邱長洲這些年被師尊師娘嬌慣著,上有驚才絕艷的師兄,下有天賦異稟的師弟,便從未擔心過自己將來的人生。

一如他自己所說:有他們這些人在,他可以永遠沒有後顧之憂。

但現在,為他遮風擋雨的師尊師娘死了。

邱長洲被迫開始成長起來。

篝火旁,師兄弟三人沈默的坐著。

邱長洲拿手中隨意撿來的木棍掏著火底。

他們身上都帶著血汙,是方才追殺魔族所致,在搖曳的火光中看起來有些瘆人。

“師兄。”

邱長洲開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風時正在拭劍,聞言並未擡頭,只是嗯了一聲。

邱長洲扔了手中的搗火棍,說:“我想學東西。”

風時擡眼,臉上帶著笑:“怎麽?突然開竅了?”

邱長洲板著臉:“沒錯,我要變強。”

“早些時候勸你不聽,哎,算了……”風時將手中擦好的劍收起來:“你想學,自然教你,不過。”

“不過什麽?”

“你要先跟著你小師弟學。”

突然被點名的沈頌鶴擡眼看了下邱長洲,沒說話。

邱長洲被他這一眼看的縮了縮脖子,語氣頗有些可憐的對著風時道:“這……不太好吧?”

風時手按在沈頌鶴肩膀上,笑的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有什麽不好的,小師弟現在很強的,教你綽綽有餘。”

邱長洲苦著臉,半天才說:“小師弟肯定不樂意,對吧?”

沈頌鶴垂著眼,無情打斷了他的僥幸:“我聽師兄的。”

風時笑著歪倒在身後的樹上,然後指揮沈頌鶴當場教邱長洲一套劍法殘。

邱長洲平時練的都是花架子,現在根本招架不住沈頌鶴的攻勢,被攆的十分狼狽。

風時看的止不住的笑,感覺周圍的空氣終於清爽了一些,不再是濃稠的了。

而不遠處,沈頌鶴拿餘光瞥著樹下的人影,看見那抹熟悉的笑顏,也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唇角。

於是,原本就吃力的邱長洲感覺自家師弟速度又快了許多,打的他呲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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