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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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前塵
由於過冬，城裏每天拉車賣炭的不算少，他一個人也有些撿不過來。
“你要不告訴其他人，讓他們也一起撿。”
“可……可以嗎？”
那孩子不知道被什麽東西逗笑了：“當然可以啦！”
所以，他將這件事告訴了老大和老五，還說了是那孩子的建議。
老大聽了他的話，當即就認那個孩子當老六了。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就這麽告訴他們，不可惜嗎？如果是你一個人的話，應該能撿到比現在更多的吧？”
那孩子突然問道。
他當時有些疑惑，難道不是這個孩子提的建議嗎？
“大家都吃得飽不好麽？”
“呃……也不是。算了，我不管你了。”
很奇怪。
第二天，那孩子又叫住他：“我今天腳好一點了，我也跟著你們一起去吧。”
臨近開春的時候，賣炭的人少了許多。
那孩子嘆了一口氣：“終究不是什麽長久的生意。”
就在這個時候，老大帶來了好消息：“老二，老六，快收拾東西跟我們走，有大戶人家的人說看中了我們，到時候當了下人，就能天天吃飽肚子了。”
說是收拾，但其實小乞丐的東西並沒有多少。
反倒是那個孩子，坐在那裏，沒有動。
“小六，你不收拾東西嗎？”
那孩子有些面色凝重：“二哥，你真相信世上有這種好事嗎？”
“啊……老大見識多，他說的應該是吧……”
“如果人家要找下人的話，為什麽放著其他人不找，非得找我們幾個孩子呢？”
……
“你真不去？”
“我還是不去了。”
“行吧，那到時候我賺到工錢給你們帶吃的。”
他其實不懂這些，但他覺得小六說的沒錯。
老大和老五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城隍廟裏就只剩下他和小六。
可沒多久，小六生病了，倒春寒來的太過迅猛。
可他們買不起藥，他只能去善堂求藥。
即便如此，就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小六跑了出去。
——
“師兄？師兄！”聽到江映月的聲音，李玄鋒猛地回過神來。
“師妹，有什麽事嗎？”
“我看你好像心不在焉的，是在擔心硯希師弟嗎？”
自從那天兩個人談過話以後，無論是李玄鋒還是程硯希，似乎情緒都不太高，李玄鋒現在甚至連處理公務都受影響了。
“師兄你去硯希師弟那邊看看吧，這點公務我肯定處理得了。”
其實她多多少少也聽說程硯希的事情了，被家族逼婚，然後逃婚。程硯希一向是規規矩矩的，很少幹出格的事情。如今心情不好倒也正常。
雖說江映月擔心錯了地方，可程硯希這幾日確實不太好受。
不僅僅是因為黟川劍仙的話，更是因為他騙了李玄鋒——他其實並不是小六這件事。
真正的小六其實應該是程硯風吧，他只是一個中途莫名其妙穿進這句軀體的人，即便真的是因為本來該存在於這裏的程硯風的靈魂不見了，變成了如今的程硯風，可他畢竟一開始就不是小六。
可他怎麽也說不出口。
就在他想事情的時候，慕青嵐突然闖了進來：“硯希，不好了！天都出事了！”
——
眼前的大火讓他想起了不少過往的事情，雖說大多數都是不那麽愉快的事情。
比如，在地牢中被風護法餵下不少毒藥的時候。
或者……
但總有那麽一兩件還算高興的事情，那是他為數不多的美好回憶。
“醫生說了，腰痛的時候要好好休息。”
“老了，也活不了幾年了。”
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甚至有點迷信，總是帶著佛牌。
“這是今天上山幫你求的，那大師說了，可靈了！”
“山上的廟都是騙人的，以後少去。”他其實不太喜歡這種裝飾，而且：“更何況，之前不是已經有一個了嗎？”
“叫你戴著你就聽話，肯定能保佑你。”
老太太很犟，總是那樣。
但他也知道，老太太對他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
“還有多少？”
“什麽？”老太太耳朵有點背。
“我是說，還有多少沒弄完？”老太太在院子裏劃了一圈地，種一些時令蔬菜。
“不多了，就這麽點，我鋤就行了，你趕緊回去寫作業去。”
他沒有說話，徑直搶過了鋤頭，開始幫忙鋤地。
那個時候，老太太總是埋怨：“小孩子家家的，寫作業就好了嘛，你看你給我地鋤的，都亂了。”
可那個時候，老太太總是笑著的。
老太太很奇怪，總是買兩件一模一樣的東西。
“你上次說的白衣服，我給你又買了一件。”
“一模一樣的東西，幹嘛買兩件？”
“你不喜歡啊？”
其實他不喜歡白色。
“那你跟我說，你喜歡啥顏色，我給你買。”
“我喜歡黑色。”
“黑色是吧，我曉得了，下次趕集去幫你搜羅搜羅。”
老太太其實並不識字，有時候，她會拜托他幫忙念一些詩。
“我只能選擇天空，決不跪在地上，以顯出劊子手們的高大，好阻擋自由的風，從星星的彈孔裏，將流出血紅的黎明。”
他念完之後，老太太並沒有反應，他詢問道：“您聽得懂嗎？”
“當然聽得懂了，不就是那什麽歌頌自由什麽的嗎？”
其實不是，這首詩其實是紀念烈士的。
但他出奇的沒有反駁。
病來如山倒，這句話適用於任何一個上了年紀的人。
對於老太太來說，也是如此。
可即便如此，老太太不孝的子女們並沒有到場。
“我以前說話不好聽，他們都不喜歡。”
可他知道，老太太內心其實是盼著有子女來看她的。
“餵，是……媽媽嗎？”
“希希啊？有什麽事嗎？我這邊很忙。”
“外婆病了。”
“啊……畢竟都七十五了，等我忙完這陣就回去啊。”
電話陷入了長久的忙音。
他沒有舅舅和姨媽的電話，他只能回到病房，面對失落的老太太。
“我給您唱首歌吧？”
其實他唱的很難聽，但還是逗笑了老太太。
長久的沈默後，老太太突然問道：“其實你不是希希吧？”
“怎麽會呢，外婆，我就是希希呀。”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希希是個脆弱的孩子，遇到這種事情，他一定會慌了手腳。”老太太的聲音已經很虛弱了。
“那……您討厭我嗎？”
老太太露出了錯愕的神情：“怎麽會？就算你不是希希，你也是我的外孫。”
“這樣啊……”
“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沒有名字，只是，程希而已。”
“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名字，你和希希分明不一樣。”
“那您說我叫什麽名字好呢？”
“風，我覺得風就很好，自由，自在。”老太太當了一輩子農民，唯有這一刻像個詩人。
“風……”
老太太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就連說話也變得很費勁。
“其實……我……早就……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幾乎是一句話都要喘好幾口氣。“但是，我……丟不下……你們……”
不知過了多久，程希回過神來：“外婆！外婆！”
他慌亂的跑出門去叫醫生，甚至摔在了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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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過冬，城裏每天拉車賣炭的不算少，他一個人也有些撿不過來。
“你要不告訴其他人，讓他們也一起撿。”
“可……可以嗎？”
那孩子不知道被什麽東西逗笑了：“當然可以啦！”
所以，他將這件事告訴了老大和老五，還說了是那孩子的建議。
老大聽了他的話，當即就認那個孩子當老六了。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就這麽告訴他們，不可惜嗎？如果是你一個人的話，應該能撿到比現在更多的吧？”
那孩子突然問道。
他當時有些疑惑，難道不是這個孩子提的建議嗎？
“大家都吃得飽不好麽？”
“呃……也不是。算了，我不管你了。”
很奇怪。
第二天，那孩子又叫住他：“我今天腳好一點了，我也跟著你們一起去吧。”
臨近開春的時候，賣炭的人少了許多。
那孩子嘆了一口氣：“終究不是什麽長久的生意。”
就在這個時候，老大帶來了好消息：“老二，老六，快收拾東西跟我們走，有大戶人家的人說看中了我們，到時候當了下人，就能天天吃飽肚子了。”
說是收拾，但其實小乞丐的東西並沒有多少。
反倒是那個孩子，坐在那裏，沒有動。
“小六，你不收拾東西嗎？”
那孩子有些面色凝重：“二哥，你真相信世上有這種好事嗎？”
“啊……老大見識多，他說的應該是吧……”
“如果人家要找下人的話，為什麽放著其他人不找，非得找我們幾個孩子呢？”
……
“你真不去？”
“我還是不去了。”
“行吧，那到時候我賺到工錢給你們帶吃的。”
他其實不懂這些，但他覺得小六說的沒錯。
老大和老五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城隍廟裏就只剩下他和小六。
可沒多久，小六生病了，倒春寒來的太過迅猛。
可他們買不起藥，他只能去善堂求藥。
即便如此，就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小六跑了出去。
——
“師兄？師兄！”聽到江映月的聲音，李玄鋒猛地回過神來。
“師妹，有什麽事嗎？”
“我看你好像心不在焉的，是在擔心硯希師弟嗎？”
自從那天兩個人談過話以後，無論是李玄鋒還是程硯希，似乎情緒都不太高，李玄鋒現在甚至連處理公務都受影響了。
“師兄你去硯希師弟那邊看看吧，這點公務我肯定處理得了。”
其實她多多少少也聽說程硯希的事情了，被家族逼婚，然後逃婚。程硯希一向是規規矩矩的，很少幹出格的事情。如今心情不好倒也正常。
雖說江映月擔心錯了地方，可程硯希這幾日確實不太好受。
不僅僅是因為黟川劍仙的話，更是因為他騙了李玄鋒——他其實並不是小六這件事。
真正的小六其實應該是程硯風吧，他只是一個中途莫名其妙穿進這句軀體的人，即便真的是因為本來該存在於這裏的程硯風的靈魂不見了，變成了如今的程硯風，可他畢竟一開始就不是小六。
可他怎麽也說不出口。
就在他想事情的時候，慕青嵐突然闖了進來：“硯希，不好了！天都出事了！”
——
眼前的大火讓他想起了不少過往的事情，雖說大多數都是不那麽愉快的事情。
比如，在地牢中被風護法餵下不少毒藥的時候。
或者……
但總有那麽一兩件還算高興的事情，那是他為數不多的美好回憶。
“醫生說了，腰痛的時候要好好休息。”
“老了，也活不了幾年了。”
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甚至有點迷信，總是帶著佛牌。
“這是今天上山幫你求的，那大師說了，可靈了！”
“山上的廟都是騙人的，以後少去。”他其實不太喜歡這種裝飾，而且：“更何況，之前不是已經有一個了嗎？”
“叫你戴著你就聽話，肯定能保佑你。”
老太太很犟，總是那樣。
但他也知道，老太太對他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
“還有多少？”
“什麽？”老太太耳朵有點背。
“我是說，還有多少沒弄完？”老太太在院子裏劃了一圈地，種一些時令蔬菜。
“不多了，就這麽點，我鋤就行了，你趕緊回去寫作業去。”
他沒有說話，徑直搶過了鋤頭，開始幫忙鋤地。
那個時候，老太太總是埋怨：“小孩子家家的，寫作業就好了嘛，你看你給我地鋤的，都亂了。”
可那個時候，老太太總是笑著的。
老太太很奇怪，總是買兩件一模一樣的東西。
“你上次說的白衣服，我給你又買了一件。”
“一模一樣的東西，幹嘛買兩件？”
“你不喜歡啊？”
其實他不喜歡白色。
“那你跟我說，你喜歡啥顏色，我給你買。”
“我喜歡黑色。”
“黑色是吧，我曉得了，下次趕集去幫你搜羅搜羅。”
老太太其實並不識字，有時候，她會拜托他幫忙念一些詩。
“我只能選擇天空，決不跪在地上，以顯出劊子手們的高大，好阻擋自由的風，從星星的彈孔裏，將流出血紅的黎明。”
他念完之後，老太太並沒有反應，他詢問道：“您聽得懂嗎？”
“當然聽得懂了，不就是那什麽歌頌自由什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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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老太太來說，也是如此。
可即便如此，老太太不孝的子女們並沒有到場。
“我以前說話不好聽，他們都不喜歡。”
可他知道，老太太內心其實是盼著有子女來看她的。
“餵，是……媽媽嗎？”
“希希啊？有什麽事嗎？我這邊很忙。”
“外婆病了。”
“啊……畢竟都七十五了，等我忙完這陣就回去啊。”
電話陷入了長久的忙音。
他沒有舅舅和姨媽的電話，他只能回到病房，面對失落的老太太。
“我給您唱首歌吧？”
其實他唱的很難聽，但還是逗笑了老太太。
長久的沈默後，老太太突然問道：“其實你不是希希吧？”
“怎麽會呢，外婆，我就是希希呀。”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希希是個脆弱的孩子，遇到這種事情，他一定會慌了手腳。”老太太的聲音已經很虛弱了。
“那……您討厭我嗎？”
老太太露出了錯愕的神情：“怎麽會？就算你不是希希，你也是我的外孫。”
“這樣啊……”
“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沒有名字，只是，程希而已。”
“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名字，你和希希分明不一樣。”
“那您說我叫什麽名字好呢？”
“風，我覺得風就很好，自由，自在。”老太太當了一輩子農民，唯有這一刻像個詩人。
“風……”
老太太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就連說話也變得很費勁。
“其實……我……早就……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幾乎是一句話都要喘好幾口氣。“但是，我……丟不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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