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番外

【番外·雪夜雙子】

又是一年深冬，雪下得比往年更綿密些，將整個莊園捂得嚴嚴實實，只剩下幾縷炊煙，倔強地升騰在鉛灰色的天幕下。

主臥內卻暖融如春。地龍燒得旺，空氣裏浮動著淡淡的安神香，混著一絲極清淺的、甜糯的奶香氣。

蘇棲遲斜倚在拔步床頭，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墨黑的長發未束，流水般鋪散在枕畔。他比先前豐腴了些許，臉頰透出健康的粉潤，少了些往日的清冷剔透，卻添了幾分慵懶秾麗的風情。此刻，他正垂著眼睫，神色有些覆雜地看著自己臂彎裏——那兩個並排躺著、裹在精致繈褓裏的奶娃娃。

兩個孩子都醒著，不哭不鬧，只是睜著烏溜溜、清澈得過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或者說，打量著抱著他們的人。左邊的那個，眉眼輪廓像極了張起靈，小小年紀便抿著嘴唇，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樣；右邊的那個，則活脫脫是黑瞎子的翻版，嘴角天生微微上翹，帶著點痞痞的弧度，哪怕什麽都不做，也像是在打著什麽壞主意。

正是蘇棲遲數月前生下的雙胞胎。至於男子如何生子，這其中的玄妙，大約也只有苗疆那些失傳已久的蠱術與蘇棲遲那身莫測的能力能夠解釋了。過程自然算不上愉快，甚至堪稱兇險，但總歸是平安熬了過來。

此刻，兩個小家夥並排躺著，明明是同胞兄弟，氣質卻南轅北轍。

張起靈和黑瞎子，一左一右，站在床榻邊。

張起靈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峻表情，但若細看，便能發現他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些許，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鎖在左邊那個酷似自己的孩子身上，眸光深處，仿佛有冰層碎裂，露出其下深藏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柔軟。他伸出手指，動作僵硬卻異常小心地，碰了碰孩子嫩藕般的手腕。

小家夥沒什麽反應，只是眨了眨眼。

黑瞎子則完全沒了平日的吊兒郎當。他摘了墨鏡，露出一雙難得寫滿了緊張和無措的眼睛，搓著手，想碰又不敢碰右邊那個沖他咧嘴（或許是天生表情）的小家夥，嘴裏喃喃道：“像……真他娘的像……棲遲，你看他是不是在對我笑？”

蘇棲遲沒理他，只是覺得臂彎沈甸甸的，心裏也沈甸甸的。他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穿梭過無數時空，手上沾的血腥自己都記不清，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以這種方式，留下如此……鮮活的牽絆。

“名字。”蘇棲遲擡起眼，看向兩個男人，聲音還帶著產後的些許虛弱，卻不容置疑。

張起靈沈默片刻，目光掠過窗外紛飛的雪花，又落回左邊孩子的臉上，低沈開口：“瑞雪。”

黑瞎子立刻接話，指著右邊那個：“叫豐年！” 說完還得意的補充，“瑞雪兆豐年！怎麽樣棲遲，瞎子我這名字取得有水平吧？”

蘇棲遲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麽，算是默認了。張瑞雪，黑豐年。倒也……應景。

就在這時，右邊的黑豐年忽然“咯咯”笑出了聲，小手胡亂揮舞著，一把抓住了黑瞎子小心翼翼伸過來的手指，攥得緊緊的。

黑瞎子渾身一僵，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擊中，整個人都傻了，只會咧著嘴傻笑，眼眶竟有些發紅。

左邊的張瑞雪似乎被弟弟的笑聲吸引，也微微動了動，烏溜溜的眼睛轉向張起靈的方向，小嘴無意識地咂摸了一下。

張起靈周身冰冷的氣息瞬間又柔和了三分，他猶豫了一下，學著黑瞎子的樣子，也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瑞雪的臉頰。小家夥沒什麽表情，卻也沒有躲閃。

蘇棲遲看著這一幕，看著這兩個平日裏一個冷如冰、一個烈如火的男人，此刻卻因為兩個奶娃娃，露出了如此……笨拙而柔軟的一面。他心底那點因突然成為“母親”（？）而產生的微妙不適和茫然，似乎也被這畫面沖淡了些許。

他輕輕嘆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兩個孩子躺得更舒服些。

“餓了。”他言簡意賅。

早已候在門外的吳邪和解雨臣，立刻端著溫好的、特制的奶羹走了進來。吳邪動作熟練地抱起瑞雪，解雨臣則溫柔地接過豐年，兩人配合默契，開始耐心餵食。

王胖子、黎簇、楊好、蘇萬，還有劉喪，都擠在門口，探頭探腦地看著，臉上洋溢著傻乎乎的笑容，想進來又怕打擾。

屋子裏，一時間充滿了奶香、食物的香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而喧鬧的生機。

蘇棲遲靠在床頭，看著吳邪和解雨臣小心翼翼餵孩子的樣子，看著張起靈和黑瞎子圍在旁邊，想插手又笨手笨腳的模樣，看著門口那一張張寫滿關切和喜悅的臉……

他忽然覺得，這沈甸甸的牽絆，似乎……也並不全是負擔。

窗外，雪落無聲。

窗內，歲月靜好。

他的退休生活，似乎因為這兩個意外而來的小生命，又翻開了嶄新的一頁。依舊是雞飛狗跳，依舊是冰火交織，卻更多了幾分……滾燙的人間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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