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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執手相看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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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執手相看淚眼”

山谷那夜之後,黑瞎子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春風得意的勁兒。他依舊黏著蘇棲遲,但那黏糊裏多了幾分理直氣壯的占有,仿佛蘇棲遲身上已經明晃晃地蓋了他“黑瞎子專屬”的戳。

這態度,自然激起了某些人的強烈反彈,首當其沖的便是張起靈。

兩人之間的火藥味濃得幾乎能點燃空氣。但凡黑瞎子試圖對蘇棲遲做出什麽過於親密的舉動,比如摟個腰、湊近了說句悄悄話,張起靈那冰冷的目光便會如影隨形地釘在他身上,帶著實質般的殺氣。有兩次,黑瞎子故意在張起靈面前,飛快地偷了個吻,張起靈手中的黑金古刀甚至發出了嗡鳴,氣氛劍拔弩張到連王胖子都不敢大聲喘氣。

蘇棲遲對此視若無睹,依舊過著他吃了睡、睡了吃的退休生活,只是偶爾,會在黑瞎子又一次成功“挑釁”後,淡淡地瞥他一眼,那眼神裏沒什麽情緒,卻讓黑瞎子莫名覺得後頸發涼。

這天午後,蘇棲遲嫌屋裏悶,抱著貓挪到了後院那處臨水的涼亭裏。亭子三面環水,僅有一條九曲回廊與岸邊相連,水汽氤氳,比別處涼爽許多。

他剛在鋪了竹席的涼榻上躺下,黑瞎子後腳就跟了進來,笑嘻嘻地挨著他坐下,手裏還搖著一把不知從哪兒順來的團扇,裝模作樣地給他扇風。

“棲遲,這地兒選得好,涼快!”他一邊扇風,一邊試圖去攬蘇棲遲的肩膀。

手還沒碰到,一道冷峻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亭子入口。

張起靈抱著臂,站在那兒,目光如同冰錐,直直射向黑瞎子那只不老實的手。

黑瞎子動作一頓,非但沒收回手,反而挑釁似的,故意將手搭在了蘇棲遲的腰側,還輕輕捏了捏,對著張起靈揚了揚下巴。

空氣瞬間凝滯。

張起靈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冽下來,他一步步走進亭子,腳步無聲,卻帶著千鈞之力。他沒有看黑瞎子,目光始終落在閉目假寐的蘇棲遲身上。

“起來。”他聲音低沈,是對著蘇棲遲說的,“這裏風大。”

黑瞎子嗤笑一聲:“啞巴張,你管得也太寬了!這兒哪來的風?我看是你心裏灌了穿堂風吧!”

張起靈沒理他,只是又往前走了兩步,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截然不同的氣息——一個冰冷凜冽,一個灼熱痞氣。

蘇棲遲被這兩人之間無形的氣場攪得不得安寧,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看了看面色冷硬的張起靈,又看了看一臉“你能奈我何”的黑瞎子,眉頭微蹙。

“吵。”他只說了一個字。

兩人同時一頓。

蘇棲遲坐起身,將懷裏的貓放到一邊。他看了看張起靈緊抿的唇,又看了看黑瞎子搭在自己腰間、絲毫沒有松開意思的手。

忽然,他伸出手,抓住了黑瞎子那只手腕。

黑瞎子一楞,以為他又要像上次那樣把自己掀開。

然而,蘇棲遲並沒有用力。他只是拉著黑瞎子的手,將其從自己腰間移開,然後,引著那只手,緩緩地、不容拒絕地,放在了張起靈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的手上。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個男人身體同時猛地一僵!

張起靈的手指冰冷僵硬,黑瞎子的手掌滾燙粗糙。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碰撞在一起,帶來一種極其怪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戰栗。

黑瞎子像是被燙到一樣,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蘇棲遲牢牢按住。

張起靈也試圖甩開,可蘇棲遲看似纖細的手指,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將兩人的手死死按在一起。

“握好。”蘇棲遲擡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的臉色,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

黑瞎子:“……”

張起靈:“……”

蘇棲遲松開手,重新躺回涼榻,背對著他們,仿佛剛才那驚世駭俗的舉動與他無關。

“不許松手。”他補充了一句,聲音帶著午後的慵懶,“也不許吵我睡覺。”

亭子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張起靈和黑瞎子,兩個站在各自領域頂端的男人,此刻被迫手拉著手,僵立在涼亭中央。一個面沈如水,眼神冷得能凍死人;一個臉色鐵青,嘴角抽搐,試圖用眼神殺死對方。

他們的手還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仿佛不是在牽手,而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那接觸的皮膚處,冰冷的寒意與灼熱的體溫相互侵蝕,帶來一種極其別扭又揮之不去的存在感。

微風拂過水面,帶來絲絲涼意,卻吹不散這兩人之間那尷尬到極致、又隱隱透著股荒謬可笑的氣氛。

王胖子偷偷摸摸地摸到回廊附近,想看看情況,結果看到亭子裏那兩人“執手相看淚眼(並沒有)”的景象,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捂著嘴吭哧吭哧地憋笑,肩膀抖得像篩糠。

吳邪過來找蘇棲遲,看到這一幕,也楞在了原地,表情覆雜難言。

解雨臣遠遠瞥見,手中的折扇“啪”地一聲合上,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蘇棲遲卻仿佛對身後那兩道幾乎要將他後背灼穿的視線毫無所覺,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竟是真的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蘇棲遲翻了個身,似乎有醒來的跡象。

張起靈和黑瞎子幾乎是同時,猛地甩開了對方的手,動作快得像觸電。

兩人各自後退半步,臉色都極其難看,互相瞪視著,眼神裏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蘇棲遲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臉色鐵青的兩人,又看了看他們之間那恨不得相隔八丈遠的距離,似乎滿意了。

他抱起貓,站起身,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嗯,”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總結,“這樣安靜多了。”

說完,他施施然走出涼亭,沿著回廊離開了。

留下張起靈和黑瞎子站在原地,互相瞪著,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未曾散去的火藥味,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被迫“牽手”後殘留的、令人煩躁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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