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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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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吻

從前院回來後,姜眠臉色有些蒼白,她從未想過,自己居然能卷入權勢爭鬥裏。

“姑娘,喝盞茶吧。”晚杏忽然出現,姜眠心亂如麻,隨手端起便一飲而盡。

“夜深了,姑娘早些休息。”晚杏將床鋪好,又將燈燭熄滅,才走出去。

姜眠躺在床榻上,腦海裏無半分困意,以往睡不著,都是胡亂想到一些往常發生過的事情,現在卻是對前路未明的擔憂。

檀香裊裊,濃烈的倦意襲來。

她來不及多想,便陷入沈沈昏睡之中,剛過戌時,萬籟俱寂,月光被雲層覆蓋,屋子裏沒有絲毫光。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忽然響起,門被打開又闔上,床榻上的女子陷入沈睡,渾然不覺,榻前立著的黑影,此刻正垂眸看她。

須臾,那道身影將香燭掐滅,露出那張俊美到極致的面容來,正是沈霽。

自從那日與她訣別後,已經一月零三日未曾見面了。

她走的毫不留情,卻也將自己陷入了另一個困境。

沈霽緩緩蹲下身,指尖忍不住觸碰她,發絲輕輕拂開,那張反覆出現在他夢裏的面容,令他想起來,便覺得心臟疼。

“眠兒……”

只有她看不到時,他才能露出這樣卑微繾綣的無奈。

她說,他的情意是枷鎖。

他根本不懂愛。

可他若是不明白,怎會一次又一次相信她那拙劣的謊言,明知道她有目的,可還縱容著她接近。

睡夢中的姜眠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感受不到,屋子裏忽然多出了一個人,她下意識將臉往旁邊靠了靠,正好落入他掌心裏。

沈霽彎了彎眸,輕輕用唇碰上她的眉心。

這是一個極其克制的吻,與往常偏執強奪絲毫不同,他輕輕貼了上去,似乎怕驚到她,但這樣淺淺的觸碰似乎不夠,他忍不住,唇慢慢往下,倏地,少女眉心蹙了一下。

沈霽停住,宛若心臟被人提起。

明知道她不會醒來,但他還是有些慌亂。

須臾,他退開了半步,將屋子裏安神香掐滅,悄無聲息離開了這裏。

翌日,姜眠一醒來,便覺得渾身有些乏力,她昨日明明什麽都沒有做,但是卻覺得有些不得勁,昨夜她本來心煩意亂絲毫沒有困意,可就在躺下的那一刻,忽然就眼皮沈重起來。

“姑娘,小廚房備好了早膳,姑娘可是現在用?”晚梨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姜眠扭頭,不知為何,她覺得晚梨給她的感覺有些熟悉。

但是,她確認之前沒見過她。

“哦,好,我馬上來。”太子府不比尋常人家,她又是處在如此尷尬的境地,無名無份,太子府上諸多美人,她也不敢出去,而太子昨日拋出的條件,她幾乎完全沒有拒絕餘地。

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姑娘多用些梨湯,這是小廚房一早便燉的,小火慢燉,足足兩個時辰,裏面加的海蝦,味道鮮美,最是滋補。”

這次是晚杏。

姜眠有些不適應這種環境,從她手中接過湯勺,自己盛了許多。

**

“殿下,您真的要送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入宮?”

太子書房內,幕僚面對謝崢的決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聖上此次病情來的兇猛,很有可能,是最關鍵時期,送入宮的十位女子每一位都必須精挑細選,家世背景皆能為殿下所用。

可是那個來路不明的姜眠卻是個意外。

“別急,看看這個。”

謝崢挑了挑眉,將一旁的信箋遞了過去,幕僚不明所以,待一目三行看完,忽然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她是……”

謝崢不緊不慢抿了口茶水,說實話,這些消息被暗影搜集到時,他也很意外,當年那一樁宮闈秘辛,用的好,或許是他最鋒利的一把劍。

這涉及到四十多年前,尋陽公主出家一事。

四十年前,尋陽公主是陛下最寵愛的女兒,因其容貌冠絕京城,及笄過後,便被京城眾多青年才俊所追捧,但尋陽眼高於頂,對京城諸人皆未放在心上,反倒是南下游玩時,結識了一書生,珠胎暗結,有了身孕。

一朝公主鬧出這樣的醜事,不僅令皇室蒙羞,也讓天下人不恥,聖上秘密派人處死那書生,強行逼尋陽墮胎,隨後給她指了一門親事,正是忠勇候府的世子。

然,成親當晚,尋陽坦白,自己未曾墮胎,並已死相逼,讓世子替她保守秘密,世子愛慕尋陽多年,不忍心上人受此磨難,甘願委屈自己替她隱瞞。

就這樣,尋陽順利誕下一女嬰,不料東窗事發,忠勇候發現此事,求聖上給個交代,聖上無奈下,只得下旨讓二人和離,並許諾忠勇候加官進爵。

木已成舟,眾人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畢竟公主身份尊貴,即便背叛了世子,也是天之驕女陛下掌上明珠,就在公主回宮途中,侯府傳來噩耗,世子因心疾離世。

忠勇候愛子心切,一紙禦狀,以死相告,這樁醜事,終於揭露人前,令聖上頭疼不已,恰此刻,尋陽得知書生身死,悲痛欲絕,而剛出生的女嬰,因為未得到很好照顧,也因此喪命。

有傳言,那是聖上派人秘密處理的,以此來平息忠勇候喪子之痛,同時,許諾忠勇候位代代世襲,甚至破格封忠勇候為和安王,這是天子對朝臣的愧疚。

忠勇候見好就收,不再狀告公主,而此刻的尋陽,悲傷過度,絕望之下,竟一頭遠離紅塵,紮進寺裏,自此,前塵繁華紛擾,皆與妙珠無關。

謝崢也沒想到,當初的女嬰沒死,而是被尋陽送了出去。

宮裏流傳下來的記錄甚少,但謝崢年少時,貪玩,曾無意跑入尋陽公主曾經的寢殿,在那裏發現了一幅公主曾經畫像。

他從未見過如此貌美不凡的女子,也大約能知道,當初能惹得京城青年才俊爭相追捧,不是沒有理由的。

他第一次見姜眠,便覺得她眉宇間,有幾分說不出來的眼熟。

如今仔細想想,姜眠長得,與當年的尋陽幾乎一模一樣,有那麽一張臉助他成事,相信用的好,日後定會成為他最關鍵的助力。

“殿下是想讓她拿到兵防圖,可萬一她進宮後,當年事情被發現,她一旦失去控制,豈不是您的損失?”

幕僚知道這些過往,大為震驚,但轉念一想,殿下費盡心思送她入宮,必然會保證能牽制她。

果不其然,謝崢勾唇,眼中浮出一抹陰狠。

“風箏飛的再高,線若不攥在手裏,怎麽能行。”

幕僚了然,謝崢雖看起來荒誕無稽了些,但他性子果斷,說一不二,他從不擔心,他會不給自己留退路。

“那殿下想要怎麽做?”

“不急,當今太後,曾經是尋陽的貼身伴讀,聽說每年那一日,太後都會在殿內祈福,只要她出現在太後面前,那就有趣了。”

謝崢露出一抹帶有深意的笑容,世人都道,他喜愛美色,荒淫無度,但卻不知,他這副俊美荒誕外表下,藏著的,是一顆狠戾到麻木的心。

寒風習習,門窗忽然被風卷起,今日天氣不太好,外頭下起了小雪,姜眠坐在屋子裏,忽然就有些眼眸發酸。

小時候,每次到了下雪那一日,母親都會給她縫制一件很暖的冬衣,後來母親過世,祖母將她接過去後,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可是,那一年的冬雪,祖母還是走了。

姜眠眼底有些模糊,晚梨將炭盆重新燃起,轉過頭看到姜眠一臉憂傷的神情,抿了抿唇,走上前來:“姑娘可是在思念家人?”

雖然知道謝崢不安好心,但他派來的兩個婢女,對她倒是熱情周到,姜眠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濕潤,微微朝她一笑。

晚梨遲疑片刻,走上前來,安慰道:“奴婢聽說,若是實在思念親人,可以將寫滿祝福與思念的話寫在綢帶上,再將綢帶高高綁在樹上,若是被風吹走,風會將這些話傳達給已故親人的。”

姜眠被逗笑,她不是三歲幼童,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她自然不信,但,晚梨也是好心,許是看她日日煩悶,想出這個辦法,轉移她的註意力罷了。

不過,她的確不能繼續消沈下去了。

練字可以使人平心靜氣,尤其在這樣的雪景下,她提筆,腦海中忽然想起了很多過往,猶豫了一下,在絹帕上寫了對母親和祖母的思念,寫完後,她看向硯臺,目光頓時怔住。

腦海裏,忽然想起半年前,她被沈霽關著的那段日子,他怕她無聊煩悶,也經常送她一些解悶的小玩意。

有一日,他得了一方上好的硯臺,見她字跡寫的歪扭,便親自替她研磨,教她讀書寫字。

姜眠垂眸,心口蕩起的些許難受,告訴她,不能沈溺在過往了。

倘若沈霽沒有強迫她,也許她會真的愛上他,只可惜他的性子太過偏執,不許她和陌生男子說話,也不許她外出,他只會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可他的行為,卻不顧及她的感受。

而且,她也不能同沈霽在一起,否則,無臉面對外祖母,外祖母將沈霽視作心頭肉,那是她最出色的孫子,若是讓外祖母知道她和沈霽之間的過往,只怕不會輕易原諒她。

姜眠自覺不是良善之人,從前她為了掌握自己命運,而去大膽引誘沈霽,如今,她也得為自己謀劃一番。

她並不是一定要往上爬,她需要的,從始至終都是將命運握在自己手裏。

沒有人能一直為她撐傘,她便自己替自己尋找機會。

入宮,為謝崢做事,這雖然是一條險路,但焉知,絕境中不會逢生機。

她不是悲苦自怨的人。

她一直在尋找機遇。

“姑娘寫好了?”晚梨不知何時走近:“那奴婢去找個梯子,將這紅綢高高系起來,姑娘的思念,一定會傳達給親人的。”

姜眠彎唇笑了笑,看著晚梨深信不疑的模樣,沒有開口,反而看著她忙前忙後,身形倒是利落。

夜裏,姜眠忽覺口渴,起身倒水。

從沒關緊的窗戶中,一瞥,那系在樹上的絹帕,好像消失了。

腦海裏想起了晚梨的話,難道真的這麽詭異?

“姑娘,您在找什麽?”

突然出現的聲音將姜眠嚇了一跳,她回過頭,看到晚梨提著一盞燈,出現在了檐角下。

“我……沒什麽。”姜眠心裏仍舊覺得驚訝,方才她反覆確認了好幾遍,那綢帶,確實不見了。

“時候不早了,姑娘早些安寢吧。”晚梨將燈燭吹滅,屋子裏陷入漆黑,姜眠捂著砰砰亂跳的心口。

世間無怪力亂神,應當只是被風吹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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