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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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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蟲

藥效?

姜眠反應了一瞬,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沈霽,你對我做了什麽?”

身體的反應不似作假,她能感受到,驟然升起的灼熱感覺,以及無法控制的反應,偏偏,始作俑者,一臉滿意,像是期待了好久。

“我說過,以後你會離不開我的。”

沈霽平淡的收回指尖,用帕子輕輕將其拭幹,而後平靜喚道:“來人。”

禾月恭敬進來,手中端著一碗湯藥。

沈霽伸手接過,禾月悄無聲息離開了,姜眠怔怔看著他用匕首劃破了手腕,而後,鮮艷的紅透過潔白的皮膚,落入碗中。

“喝了它。”他將碗遞到她嘴邊,姜眠倔犟偏過頭去,誰知道他在那裏面下了什麽藥。

“不喝,你會很難受的。”

“沈霽,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姜眠臉色泛紅,語氣也有些不穩,她感覺身體像是被火灼燒般,滾燙又無力,唯有靠近他,才能獲得片刻的涼意。

可這短短的涼意遠不能驅散她的難受,她的視線,落在了那碗濃稠,漆黑,混著他血的湯藥上。

即便知道,那可能又是另一種深淵,但此刻明晃晃的難受告訴她,不喝,未必好過。

“表兄,我錯了,我不敢了,你給我解藥好不好。”

但她,還想搏一搏。

她柔軟的身體貼上去,告訴她此刻自己有多麽滾燙,她伸手環抱住他的腰,腦袋蹭著他身前的衣襟。

“眠娘會乖乖留在表兄身邊的,給我解藥好不好,眠娘好難受。”

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她哭的楚楚可憐,哭的動人,期待青年心軟,畢竟,從前她這樣時,他總會溫柔替她拭去淚痕,然後退一步。

沈霽垂眸,伸手拂過她的淚痕,像往常一樣,輕柔地將她額前的碎發拂開。

姜眠眼底一喜,正要貼上去,下一刻,青年殘忍又柔和的聲音響起。

“眠娘,你又在騙我。”

姜眠後背一僵,她看向他的眼睛,那裏面明明和往常一樣,可她卻忽然覺得一陣寒意蔓延全身,她搖頭,眼淚止不住的下落。

可他卻恍然未聞,手中的碗漸漸朝她逼近。

“不要,表兄……我不要喝。”

“眠娘乖,喝了就不會難受了,你我永遠在一起,不好麽?”

姜眠害怕,她怕自此再也無法脫離他的掌控,但偏偏,此刻胸口一陣又一陣炙熱灼燒的痛感,讓她目光漸漸迷離了起來。

喝了那藥,真的能好嗎?

姜眠不知道,她只感覺唇間蔓延著苦澀的味道,她緊緊蹙著眉心,額前汗濕了一片,湯藥在他手中漸漸見底,最後“叮當——”一聲,瓷碗落了地。

沈霽吻去她的淚痕,一點一點將她唇邊的藥漬舔舐幹凈,他眼中壓抑著瘋狂的情慾,指尖卻慢條斯理將她衣服拉起,他溫柔吻著她,只是一個幹凈的吻。

她沒有了力氣,只能在他懷裏依靠著。

過了許久,沈霽才輕輕放開了她。

方才哭過,姜眠聲音都有些啞了,他吩咐人送來一些潤喉的湯藥,可姜眠一看到這個,腦海中便想起他逼迫她的模樣。

她轉過身去,此刻有些不想見他。

“怎麽,生氣了?”

青年不惱,像是知道她會這樣,更像是他的目的已經達成,此刻她做什麽他都覺得無傷大雅。

姜眠討厭這種感覺,索性用被子蓋住腦袋,她逃不出,那她不想看見他總可以了吧。

沈霽沒有逼迫她,他將碗放在一旁,伸手去撿地上的碎盞,垂眸看去,這才發現,衣袖處被血洇濕了,他沒在意,傷口不深,血已經不流了。

姜眠在被子裏有些悶熱,可她仍舊不願意面見他,他總是那樣,不會顧及她的想法,她生不生氣又能如何,反正人都在這裏了,還不允許她有脾氣嗎?

“眠娘,我有沒有同你說過我的事情。”

沈霽懶懶靠在一旁,他把玩著腰間的玉佩,忽然開口。

姜眠自是不應,他便接著道。

“我小時候,生活在一個很幸福的環境裏,我的父親是個很溫柔的人,母親也與人為善。”

姜眠心思一動,他說的,應當是大舅與大舅母吧,她少時也聽過一些,大舅英勇善戰,是被先帝親自嘉獎過的人,大舅母她雖然知之甚少,但大概也不錯吧。

“十歲前,我的生活裏只有學習,他們讓我學習很多東西,但父親卻總是偷偷帶去出去騎馬。”

“母親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的父親只有母親一人,膝下也只有我一個孩子,我本以為,這樣快樂日子能長久下去,直到——”沈霽聲音忽然停住。

姜眠不自覺聽入迷了,她發現,除卻這幾日的接觸,她對沈霽知之甚少,她不知道他的過往,不知道他是如何長大的,甚至他真正的脾性,她也是這幾日才了解的。

他並非她想象中的清冷不近世俗,相反,他有很強的占有欲和不安感。

她十分後悔,若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當初她不該糾纏他的,可如今,一切都發生了,她後悔也無濟於事。

玄武門之變。

這五個字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裏,午夜夢回之際,都是那些冰冷的長刀,一遍遍貫穿他所熟之人的胸膛。

他的父王,母妃,少時伴讀,東宮下屬,全都不在了。

他們留下他獨自一人在這世間,卻要他看著仇人高坐明臺,被萬人擁簇,看著世間眾生歌頌的聖主賢君,不過是一個踩著哥哥屍骨上位的惡魔,他如何能忍,他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一心一意只有覆仇。

遇見姜眠,是個意外。

他沒有算到自己的心,會縱容她,默許她踏入了自己世界,又無法將她推開,只能用這種方法,將她留在身邊。

“直到什麽?”

被衾裏傳來少女的好奇,她不知何時露出了面容,沈霽低頭,眼中情緒未曾收回,她看到一片濃重的漆黑,深不見底,像是要將人吸進去一樣。

“不氣了?”

須臾,他淺笑起來,沒有回她的話,而是用指尖親昵刮了刮她挺翹的瓊鼻,仿佛剛剛那個逼迫她喝藥的人不是他一樣。

姜眠輕哼一聲,從而坐起身來,她目光落在他的手腕間,方才血腥氣就是從這裏傳來的,他這人,總是不愛惜自己身體,想起那日他奔波來救她,幾天幾夜未曾闔眼,她態度有些松動。

眼眸眨了一下,藥已經喝了,此刻惹怒他並不是什麽好事,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向他討要一些別的好處。

思及此,她伸手碰上他的手腕:“還是包紮一下吧。”

“好,聽你的。”沈霽看著她,勾唇道。

姜眠撇撇嘴,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真將她當作松元養呢。

不過……

“表兄,我都已經離不開你了,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家呀。”

她語氣軟和,試探般詢問。

沈霽垂眸看她,像是一眼就能知道她心中所想,他漫不經心捏著她的手指,語氣隨意:“你想何時回去?”

見狀,姜眠有些驚喜,看樣子有戲。

“一個月……後?”姜眠試探。

“你既想回家,會不會太晚了?”沈霽覺得她指尖十分漂亮,一看到,腦海中就會想到一些不該出現的場景。

姜眠震驚的看著他,連忙道:“那七日,七日後!”

沈霽深深看了她一眼,沒點破她昭然若揭的心思,他扣住她的指尖,將她身體抵在床邊,繾倦道:“你知道我給你服下的是什麽嗎?”

姜眠楞楞搖頭。

“是一種蠱蟲,你體內是子蠱,我體內有母蠱,子蠱若是背叛母蠱,會死狀淒慘,也就是說,若你愛上旁人,七竅流血,血盡而亡,而我讓你服下的藥,正是克制蠱蟲的藥,每七日服用一次,七日過後,若是未用,同樣會死。”

他用最溫柔的話語,說著世間最殘忍的話語。

姜眠錯愕看著他,似乎已經感受到了蠱蟲在體內攀爬。

“所以,眠娘,你只能愛我。”

姜眠心中罵他卑鄙無恥,面上卻沒有表露分毫,她害怕的看著他,顫巍巍開口:“表兄,你舍不得我去死,眠娘不想死,眠娘想陪著表兄。”

“放心,子蠱若死,母蠱也不會獨活,你我即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處。”

沈霽慢條斯理,落在她腰間的手似有若無觸碰著她的肌膚,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訴說著,此刻他們性命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死,他也不會活。

直到現在,她才終於認清,眼前的人有多麽瘋狂,他竟將他的命與她的命綁在一處,她到底招惹了一個怎樣的人。

“表兄……”她有些不敢相信。

“眠娘害怕了?”他看向她。

姜眠豈止害怕,她怕遲早有一日,自己也會被他逼迫的變成如同他一樣不正常的人,但現在,為了讓他放松警惕,她只能裝作十分愛他。

“表兄,即便沒有那子蠱母蠱,眠娘也不會離開表兄的。”她將腦袋埋在他懷中,眼眸卻十分堅定。

她不信,那子蠱母蠱會沒有解藥。

沈霽一定是騙她的。

他不會讓她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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