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翌日,天朗氣清。

昨夜寂寂下了一整夜的雪,門庭前落了一層淡淡的白。

姜眠穿了件淡粉色羅裙,外頭罩著一件玫紅色的大氅,兜帽寬大,蓋在頭上,更襯得那張臉精致小巧。

“姑娘,荷包忘記拿了!”

雲芨從身後追著上來,姜眠腳步一頓,摸了摸腰間,確實空無一物,她轉過身,從雲芨手中接過荷包。

“姑娘,真的不要奴婢陪著您去嗎?”

雲芨仍舊有些不放心,擔憂的眸光看向她。

“沒事,我一個人可以的,再說了,外祖母就在寺裏,你幫我看著院子裏的人,莫要趁我不在,動了手腳。”

姜眠挽唇。

雲芨點了點頭,前些日子,蔣氏忽然給她們房中塞進幾個丫鬟來,雲芨觀察幾日,發現其中一人總是鬼鬼祟祟,她不敢有所大意,已經好幾日都未曾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

目前還未曾察覺異樣。

但難保不會有什麽紕漏。

思及此,雲芨將包裹放在姜眠手中,鄭重道:“奴婢一定會完成姑娘的囑托。”

雪停了,風又起。

階前的雪被吹散了,姜眠轉過身,卻意外的看到了一輛熟悉的馬車,車前的雲青抱著劍倚在一旁,似乎等了許久。

姜眠抿了抿唇,緩緩走上前。

她看著那輛被裹著嚴嚴實實的馬車,腦海中不自覺就冒出了那張清冷的,聖潔般的面容。

她略微頓了一下,才開口喚道:“表兄。”

“上來吧。”

沒什麽情緒的聲音,依舊如往常般淡雅清淡,聽的姜眠頭皮發麻,不知為何,她忽然有一絲緊張。

她攥了攥指尖,慢步上了馬車。

車身平穩行駛,往常覺得寬敞的馬車今日卻顯得如此逼仄,姜眠悄悄擡眸,瞥見沈霽正闔著眼眸,她暗暗慶幸,視線也大膽了起來。

青年錦袍玉帶,面如冠玉,長眉入鬢,唇形菲薄,周身氣質卻是淡淡,姜眠很少見到這樣性子冷的人,仿佛很少有什麽能令他感興趣。

欲望,貪念,渴求。

這些塵世中常人的情感,她很少在他身上看到。

倏地,沈霽眼睫動了動,姜眠莫名感到一陣心虛,下意識收回了眼眸。

她未曾與他對視。

簾子被吹起了一角,外面的雪被車軲轆壓實,雪路難行,馬車搖搖晃晃,姜眠目光若有似無落在書卷上,心卻飄到了另一處。

馬車中的空間本就狹小,稍有不慎,姜眠的裙擺便會碰到他的衣角,她悄悄看去,粉色與白色交疊飄搖,竟意外透著一股相配之感。

姜眠下意識勾了勾唇,似乎心情極好。

忽然,駕車的雲青輕斥了一聲,姜眠正在出神想著,沒留神,身子不穩的往前倒去。

來不及思索太多,她順手便抱上了眼前的物品,外頭的動靜似是還未停歇,搖搖晃晃的馬車不穩,姜眠死死抓住眼前唯一可讓她穩住身形的物件。

卻不料,鼻尖傳來一股熟悉的氣息。

她心頭一怔,又一怔。

猛然意識到什麽,姜眠指尖攥了攥,她竟是情急之下抱住了表兄的腿。

掌心下的觸感陌生。

被包裹住衣衫下的腿結實而有力,與他清冷雋秀的氣質不同,蟄伏的力量包裹在靴子裏,外頭是一層潔白籠罩,這樣反差的模樣,令姜眠耳尖忽然有些發燙。

少頃,她有些慌張擡起眸,不知所措般:“表兄,我不是故意的。”

青年眉間微微蹙著,黑眸漆沈,如能將她心中所想全部窺見般,半晌後,薄唇微張,聲音清泠:“雲青。”

“屬下失察,前方落雪太多,需要從另一處路上山。”

外頭的風吹了些細雪進來,雲青話音落下,姜眠耳尖的熱似乎也退了些,她仍舊抱著沈霽,本想松開,誰料曲起指尖的一瞬,不慎隔著衣料劃過了他的肌膚。

姜眠一楞,下意識擡眸。

青年臉上沒有大的表情,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

姜眠收回了手,穩當坐好。

掌心的觸感微妙而陌生,仿佛揮之不去,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姜眠忍不住掀起簾子,理智回來了幾分,只不過,她仍舊用餘光小心觀察著男人的神色。

方才雖是情急之下,可她心底深處,竟有些不舍得松開。

畢竟這樣高潔清冷的人,就算被她保住也沒有多餘的神情,她忽然很想看到,他失控的模樣。

她似乎越來越不能控制自己的心了。

思緒隨風飄散開,姜眠將視線放在了外面雪景上,因而沒有註意到,身旁男人深不可測的視線。

沈霽雖然面上沒有神情,但心底卻不如從前那樣平靜,他看向姜眠,她似乎真的不是故意的,可他卻暗暗滋生出,她若是故意的,該多好,那樣就是她在刻意引.誘他,而非他獨自生出遐想,更不會做那樣荒謬的夢。

沈霽眉心冷了冷,伸手將頸間的衣領松了松,他闔上眼眸,默念了幾遍清心咒,才將方才那抹奇異情緒壓下。

……

山路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大約半柱香後,馬車停下來了。

姜眠悄悄松了口氣,提起裙擺便跳了下來,外面的空氣清新而自然,將她那胡思亂想的情緒似乎都壓了下去。

她彎了彎唇,轉身道:“表兄,我先進去了。”

“……嗯。”沈霽頷首。

隨即,姜眠朝著裏面奔去,朝著小沙彌問過後,有些失落。

她來的不巧,隔壁雲峰裏的靜禪大師講座,外祖母前日就去了,小沙彌說,還得過幾日才能回來。

姜眠點了點頭,將縫制好的護膝與暖手袋交給了小沙彌,請他轉交給外祖母。

而後才在佛前跪下,捐了些香火錢。

“阿彌陀佛,施主的誠意,佛祖一定會看到的。”

一旁小沙彌溫和說著,姜眠眨了眨眼,但願如此,而後,她又在佛前拜了拜。

小沙彌領著她去了後院禪房,姜眠忽然意識到什麽,轉頭問道:“我兄長呢?”

“那位施主已經在禪房休息了。”

姜眠“哦”了一聲,小沙彌說自己還有事未了,將姜眠送至禪房,便迫不及待離開了。

等人一走,姜眠摸了摸腰間,楞了一下,早上出門時雲芨給她掛在腰間的荷包,不見了。

她將可能尋的地方尋了個遍,皆不見蹤影。

唯一沒尋的,就是方才的佛堂。

趁著天色還未暗,姜眠轉身往佛堂走去。

**

“公子,查清楚了,馮家三年前就已經投靠太子了。”

密信被火舌繚繞,不過須臾就化作一堆灰燼,隨風飄散,沒有任何痕跡。

禪房內。

沈霽神情冷淡,如玉般精致的側臉隱在暗處,光影落在眉骨上,平添了幾分神秘之感,他推開窗戶,外頭天色已經染上了一層黯淡的微光。

天黑了。

“繼續派人監視,一有消息,即刻來報。”

“是。”談及正事,雲青也收起了平日的玩笑,他正了正神色,繼續道:“還有一事,屬下查到了崔學忠最後出現的地方,我們的人找過去後,人已經不見了。”

“另外,宋明硯那邊也有動靜,他緊跟在我們身後,差點就抓到了崔學忠。幸好屬下早有準備,沒能讓他得手。”

沈霽神情仍舊淡淡:“留一部分人在揚州,其餘的人兵分三路,繼續南下。”

雲青略微思索了一番,便明白了。

南下是個煙霧彈,揚州才是最後歸宿。

孫元祖籍便是在揚州,當年進京也是為了逃難,誰料運氣好得了永安太子青睞,留在身邊做了個隨從,他性子敏銳,擅長偽裝,早些年在市井中摸爬滾打學了一些本領,如今落入人群裏,如同泥鰍般,讓人一下子束手無策。

若是能給足夠時間,他有信心將人揪出來。

但眼下宋明硯緊追不放,他們必須趕在前面找到人。

雲青將事情匯報完畢,便離開了。

風有些涼,將炭爐中的火星吹滅了。

沈霽闔上窗,端坐在榻上,香爐裏冒出幾縷煙霧,房中並未點燈,淡淡的瑩月落下,將他周身仿若鍍了一層聖潔的微光。

忽然,他起身,朝著外頭走去了。

**

佛堂中。

姜眠認真尋了一整圈,都沒有荷包的蹤跡,她懊惱的咬了咬唇,那荷包雖是尋常物件,卻是女子貼身之物,若是讓別有用心之人拾去,怕是會成了麻煩。

因此她才急急來尋,誰料,撲了個空。

姜眠垂眸思索了片刻,忽然想到,方才在馬車上那一碰,或許是在那時候丟了。

待明日返程時,正好可以問問表兄。

她心稍稍安穩了幾分,正欲出去,豈料還未看到人,耳中卻傳來幾聲汙穢之語。

“討厭,佛家聖門,清修之地,大人不怕被降罪嗎?”

“要怪也只能怪你,你喚我來,不就是為了這事嗎。”

“大人唔……輕點,奴家疼……”

姜眠驀然楞在了原地,不遠處門扇被拍的搖搖作響,那二人恍若不顧一切,糾纏著躲在佛像後面。

姜眠微微瞪大了眼眸,除卻那日偶然撞破馮良玉的私情,今日這已經是第二回了,與那日不同的是,今日這二人渾然忘我,似乎並沒註意到大殿中還有第三個人存在。

姜眠想悄聲退出去,誰料下一刻,一旁簾子中忽然伸出一只手,她被一股很大的力扯了過去。

而後,覆著冷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那只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落在她的唇上。

別出聲。

他未說話,只是用口型道。

姜眠詫異震驚的看著他。

表兄怎麽會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