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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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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

去到乾清宮寢殿後平安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不對勁,很不對勁,這裏可是乾清宮寢殿,怎麽會透露出一股衰敗破舊的感覺?她離開前可不是這樣的。

她隨手拿起一件擺設看了看,偏過頭去對著瑟瑟發抖,仿佛是見了鬼一樣的秋妍開口道:“秋妍,我離開後宮裏發生了什麽事?”

秋妍抖了抖身子,沒有回答平安的話,而是瑟縮著問道:“殿下?您…您不是…您現在是人是…”

平安看到秋妍著熟悉的廢物樣子,心裏詭異的升起了一股安心感。

她走到秋妍的身前,伸出手用力的捏了捏秋妍的臉。

“沒死,活的,你很失望?”

秋妍搖了搖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告狀。

“殿下,您都不知道,您去世…不是不是,您離開之後,聖上過得有多苦!”

“苦?他可是新朝的開國皇帝,他有什麽可苦的,誰又敢,誰又有這個能力讓他吃苦。”

“那些王公大臣們!”秋妍忿忿不平的說道:“他們都來欺負聖上!不讓聖上吃好的喝好的用好的,成天跟聖上說要節儉,結果他們一個個的過得比聖上都奢靡!”

——這些話都是喬思雨灌輸給秋妍的。

平安聽了卻沒怎麽懷疑,畢竟她可是親眼見過王公大臣們圍著崔慎知鬧的,而且就秋妍這個性子,要是撒謊可做不出這麽真的樣子,再加上寢殿的情況就在她眼前,崔慎知要不是被欺負了,堂堂皇帝能過成這樣?

想到崔慎知面對王公大臣們唯唯諾諾的樣子,平安就覺得心頭火起,不僅僅是對那些大臣們,更是對崔慎知。

他可是皇帝!皇帝!再是脾氣好的皇帝,也不能被大臣踩到頭上去吧!更別說是開國皇帝了,古往今來哪個留有賢名的皇帝是這麽個軟弱可欺的性子的,他是想在史書上留下傀儡皇帝的名號嗎!

平安氣鼓鼓的瞪了一眼隨後進來的崔慎知,卻沒有跟他掰扯的想法,畢竟先前也不是沒有吵過,彼此都說服不了何必浪費唇舌。

她無視崔慎知臉上的無辜跟疑惑,十分強勢的吩咐道:“居安,去內務府一趟,問問他們怎麽當差的,堂堂皇帝的寢宮破敗成這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安國’的安是‘惶惶不安’的安呢。”

“思危,你帶著人一起去,這寢殿裏的東西,除了那些個比較大的擺設,通通都要換掉,尤其是床榻上的東西,我離開前就是那套,怎麽三個月過去了還是那套。”

崔慎知摸了摸鼻子,臉上有些泛紅,因為那是他特意不讓換的,總覺得那樣平安就好像還在身邊。

“至於齊康,”平安挑了挑眉:“你去把那些宗室勳貴以及王公大臣們叫進宮來,我不過離開了幾個月,他們的膽子就大到了這個地步,再不敲打敲打,他們怕是要忘了這天下之主是誰了。”

聽到這裏,崔慎知趕忙阻止道:“等等,平安,這件事…”

平安一個眼刀就橫了過去。

“平安,我不是不許你這麽做,”崔慎知走上前來小心翼翼的扶著平安坐下,拿著她的手按在小腹上:“我是擔心你受不住,逢平說你要好生修養,不能勞累不能操心,你是不是忘了?”

平安哽住了,反應過來後略帶嫌棄的看了一眼小腹。

崔慎知這話倒沒說錯,她要是跟那些人吵著吵著肚子疼起來了,或者見了紅,氣勢不就一下子弱了麽,那還怎麽吵。

“…行吧,那就等我身體好一些了再見他們。”

*****

內務府得到吩咐後大大的松了口氣。

他們早就覺得崔慎知現在的用度不對勁了,歷朝歷代哪有皇帝簡樸成這樣的,三個月了,楞是一件新衣沒添,一件擺設沒換,不管內務府送去的東西有多好,崔慎知楞是一個不留。

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①。

崔慎知簡樸成這樣,以後怎麽說?該不會還要裁撤宮中伺候的人手吧?那他們這群太監要去哪討生活?

現在好了,不管是為什麽,總之崔慎知‘清醒’了就好。

內務府的人趕緊把積攢了幾個月的好東西一股腦的送到了乾清宮去。

看著宮人們送來的東西越來越奢靡,崔慎知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正想開口就聽到了平安帶著幾分嫌棄的話。

“這幾樣拿回去,醜死了,又不是暴發戶,整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做什麽,那幾樣素色的瓷器留下,把多寶閣上那幾個金器給換下去,還有紗帳,內務府的人是瘋了嗎?寢殿是睡覺休息的地方,紗帳上用金絲銀線也不怕晃得人睡不著。”

崔慎知楞了楞,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平安聽到這個動靜只覺得莫名其妙,但是現在她忙著指揮宮人收拾,沒空搭理崔慎知,也就沒有說什麽。

崔慎知則靜靜的退到了一旁,看著平安領著宮人在寢殿裏忙得熱火朝天的,把一個死氣沈沈的寢殿變成了一個生機勃勃的‘家’,只覺得整顆心像是泡在溫水裏,舒服得不行。

*****

到了用膳的時候,平安看著桌子上禦膳房送上來的菜色還不如她在宮外吃的,氣得又剜了崔慎知一眼。

“撤下去,”平安叉著腰頤氣指使道:“再把禦膳房的負責人叫過來,民間家境稍微好點的人家都吃得比這好,我倒要問問他怎麽好意思拿這點東西來敷衍了事!”

“平安,不關禦膳房的事,”崔慎知連忙解釋道:“是我讓他們每天上兩道家常小菜就行了。”

平安看到崔慎知這樣拆她的臺,氣鼓鼓的說道:“那以後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你吃你的家常小菜,我吃我的山珍海味,我們倆井水不犯河水!”

這崔慎知哪裏會同意,趕忙認錯,又做小伏低哄了平安好久才讓她沒有再說出這樣的話,至於以後的膳食,當然一切按照平安說的來。

用過晚膳後,崔慎知就牽著平安像過去一樣在宮裏散步消食,走著走著就到了養性殿,平安看著養性殿的牌匾,沒頭沒腦的問道:“崔肅恭的謚號你定了嗎?”

崔慎知想著依舊茍延殘喘的崔肅恭,沈默片刻後回答道:“我想給他定個‘思’。”

聽到這個謚號,平安臉上浮現了玩味的笑。

“追悔前過為思,他…追悔過?”

崔慎知嘆了口氣:“平安,他到底是你跟淩仙的父親,用上惡謚,你們臉上也不好看。”

“惡謚怎麽了?國都亡了,用上平謚難道我臉上就好看了?”平安嗤之以鼻:“再說了,他做的事我恨不得刻在石頭上流傳後世,讓他跟桀紂齊名,幹什麽藏著掖著,給個平謚…後世怕不是還要以為他做的那些事都是謠傳了。”

平安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她所知道的謚號後,面露嘲諷的說道:“要我說,‘厲’字可比‘思’字適合他多了。”

殺戮無辜曰厲,暴虐無親曰厲。

“就這麽定了,眼下我不能操勞,回頭你讓齊康去支會他一聲,對了,他的埋骨之地你定了嗎?”平安轉過頭看向坤寧宮的方向:“我可不許他跟傅韻錦合葬。”

崔慎知順著平安的視線看過去,牽起平安的手緩緩走向坤寧宮。

“我當然不會這麽做,先皇後那樣好的人,不該被崔肅恭打攪了安寧,崔肅恭也不配玷汙她的長眠之所。”

“所以你定哪了?絕命谷之類的地方?”

崔慎知哭笑不得。

“平安,這不合規矩,我打算在崔氏先祖的皇陵附近給他起個親王規模的墳塋,就他一個人,陪葬品的話…”

“你還給他陪葬品?”平安打斷道:“你還不如拿去給貧民窟裏的人分了呢,反正都得被人給拿走,等等,有個更好的法子!”

平安轉過頭看向齊康,聲音裏難掩興奮:“齊康,回頭崔肅恭死了,你就安排幾個人守在他的墓葬旁幾天,然後把他的陪葬品都挖出來拿去黑市上賣掉,我聽人說黑市上最喜歡這中帶點見不得光來歷的東西了,可比直接拿去賣要賺得多多了。”

齊康跟崔慎知聽得目瞪口呆。

“平…平安,你從哪裏知道這些事的…”

“在清水鎮的時候,”平安興致勃勃的說道:“我認識了好些朋友,她們知道的三教九流的事可多了,光黑市的故事我就聽了滿滿一耳朵,等等,我身邊的人不都是你安排的嗎?你怎麽會不知道我聽說了這些事?”

崔慎知沈默了。

他為了防止自己控制不住對平安的思念,強行把平安給帶回來,只讓暗衛保護平安,其他的通通交給了喬思雨,現在看來他不該這麽做的。

崔慎知想著喬思雨時不時出現的過於跳脫的行徑有些後悔,但是已經遲了。

總之平安定下來的事,崔慎知無力反抗,尤其平安現在是‘兩個人’,二對一,崔慎知更是只能敗下陣來。

到了晚上,平安的這份閑適遇到了挑戰。

她看著站在寢殿裏含笑看著她的崔慎知,臉上不受控制的出現了一抹緋紅,躊躇半晌後深呼吸了一口氣,看似淡定,實則動作迅速的去到了床邊。

“我要睡了,你…你自便。”

說完,平安就鉆進了被子裏。

崔慎知看著裹在被子裏,只能看到頭頂的平安,輕笑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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