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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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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

平安跟陸逢平的對話結束不久,崔慎知和崔淩仙的身影出現在了偏殿門口。

她整理了下臉上的神情,笑著迎了上去,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跟崔慎知有說有笑的聊起天來。

陸逢平在後邊看著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瘋子!真是瘋子!

不過還好,這個瘋子就快離開了,離開他的好友,也離開他喜歡的姑娘,再也不會回來,也不會有機會傷害她們了。

*****

這天晚上用過晚膳後不久,平安就拉著崔慎知倒向了床榻。

崔慎知本就喜歡平安,加上這次是平安主動,幹柴烈火之下兩人足足折騰了大半夜才叫了水,然後平安就羞紅著臉說餓了,讓秋妍去弄了兩碗甜湯來,又背著人不動聲色的把假死藥下到了其中一碗裏。

——平安本來是想吃了假死藥離開的,畢竟現在所有人都站在崔慎知那邊等著對付她,她孤立無援,除了逃離沒有別的路可選,但是聽到陸逢平說五天後吃了解藥才會活過來後,她的想法就變了。

五天後吃了解藥才會活過來,那要是沒有吃呢?是不是就死定了?那要是她給崔慎知吃了這個假死藥,再把陸逢平關在宮門外五天,或者五天內直接把崔慎知下葬,那她不就什麽都不用擔心了嗎?

至於之後的事,既然崔慎知可以以贅婿之身坐在皇位上,旁的人自然也行,她拿這個做餌,不信釣不上魚,水混了,她也就穩坐釣魚臺了。

只是話雖然這麽說,真要這麽做,她又有些不知從何而起的遲疑了。

就在這個時候,崔慎知走了過來。

“平安,怎麽了?”

平安的腦子裏閃過了顧曦的臉,閃過了‘千金之諾’四個字,下意識的把沒有下藥的那碗甜湯遞給了崔慎知。

“沒什麽,我看甜湯有些燙,想著吹冷一些再喝。”

崔慎知不疑有他,接過去之後一飲而盡。

平安看到崔慎知這滿是信任的樣子,眼神晃了晃,低下頭意味不明的輕笑了一聲,端起下了藥的甜湯喝了個幹凈。

*****

第二天一早,崔慎知醒來後正打算跟平安溫存片刻就發現了不對,他懷裏的平安有些涼,呼吸也好像察覺不到,不管他怎麽喊都沒有回應。

他慌得不行,給平安裹上個披風後,衣服都沒換就抱著平安就沖到了陸逢平在宮裏暫住的地方。

“逢平!你快看看平安,她好像…不,她不會有事的,你快看看她怎麽了,她無論如何不能有事的,求你,我求求你!”

求。

陸逢平跟崔慎知認識十來年了,從未聽崔慎知用過這個字。

他看著崔慎知害怕到整個人都在顫抖,話都說不清楚的樣子,有些不忍的垂下眼,但是想到平安的做派,他又硬起了心腸。

“慎知,你不要著急,先把平安放在床上,我好好看看再說。”

陸逢平裝模作樣的把了會兒買脈,臉上的神情逐漸凝重了起來。

看到這情形,崔慎知慌得更厲害了,卻又不敢打攪陸逢平,只能扒在門框上捂著胸大口喘氣。

聽到動靜趕來的崔淩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看到崔慎知這一副無法呼吸的樣子,連忙上前輕輕拍著崔慎知的背,試圖幫他緩和情緒,卻無濟於事。

她看著房內情況不明的平安,以及面露難色的陸逢平,心裏也湧上了一股呼吸困難的感覺。

她顧不得那麽多,走上前去幫平安把脈。

——在外游歷的幾個月裏,陸逢平教了她不少。

可是平安沒有脈搏。

崔淩仙不敢相信,可她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感受到平安的脈搏,她也慌了,拉著陸逢平的手淚凝於睫:“逢平,你那個保命的藥呢?你說只要人但凡有一口氣在都能救回來的藥呢?你快拿出來,快拿出來啊!”

陸逢平偏過頭去不敢看崔淩仙的眼睛。

“淩仙,你也說了得有一口氣在,平安她…已經用不上了。”

“你胡說!明明平安昨天還好好的,還說今天要跟我一起出去走走的,怎麽會…不會的,她一定不會的!”

崔淩仙松開陸逢平的手,跑到了崔慎知跟前。

“慎知,逢平他醫術是好,但世上有那麽多千奇百怪的病癥,他沒見過也不算奇怪,你快把太醫都叫來,讓他們幫平安看看,”眼看崔慎知沒有動靜,崔淩仙用力推了他一把:“你快去啊!”

崔慎知這才回過神來,吩咐齊康趕緊去太醫院把所有太醫找來,他則撲到了平安的床邊,拉著平安的手小心的揉搓著,仿佛只要這樣做,平安的身體就會暖起來。

太醫們聽到消息,紛紛著急忙慌的趕了過來,正想給崔慎知請安,就被推到了平安的床邊,只能挨個上前給平安診斷,但是每個人得出的都是同一個結果。

平安去世了。

沒有診出什麽病癥,只能確定平安已經不在了。

崔慎知的睫毛顫了顫,臉色也變得煞白,卻還是強撐著說道:“齊康,去發皇榜,誰能救醒平安,我就…”

崔慎知說不下去了。

他的腦袋在告訴他他是天下萬民的君父,他得對得起天下的百姓,他再因為平安的離世而難過也不能胡來。

可他的心不受控制,在瘋狂叫囂著讓他哪怕拿天下都要換回平安。

但他不知道找誰換,他所受的教育也讓他做不出拿天下換平安的事。

崔慎知只覺得心被撕開成了兩半,痛到他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痛苦的悲鳴。

崔淩仙抹了把淚,沖上前來就想背起平安往外走,陸逢平見狀趕忙攔住了她。

“淩仙,你要做什麽?”

“慎知不能發皇榜,我就帶平安出去找,這世上能人異士多了去了,你跟太醫救不了,但我不信這世上沒人救得了!一個不行我就找兩個,兩個不行我就找三個,只要我一直找下去,一定能找到能救平安的人!只要能救平安,不管要我付出什麽代價我都可以,哪怕是要我以命換命我都願意!”

“淩仙,你冷靜點,所謂的能人異士大多是些江湖騙子,我們在外游歷的這三個月來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平安是我虧欠良多的親妹妹,我只知道平安血脈相連的親人裏,只有我這個姐姐還能作為她的依靠了,我只知道平安她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罪,老天不能也不該對她這麽殘忍!”

陸逢平無奈,只能把崔淩仙箍在懷裏,制止她的行動。

那邊清雅得了消息也趕了過來。

她鬢發淩亂,推開崔慎知和抱著崔淩仙的陸逢平沖到了平安身邊。

“平安,不怕,娘在這裏,娘不會讓你有事的,娘帶你去看大夫,娘這就帶你去看大夫。”

清雅試著抱起平安,但她整個人都在顫抖,怎麽都抱不起來。

崔慎知見狀,掙紮著上前想要幫忙,卻被清雅再次推開。

“滾!你滾!你們都滾!是你們害了平安,一定是你們害了平安!我的平安昨天還好好的,崔淩仙一回來她就沒了,一定是你們合起夥來害了她!我就知道,沈眉嫵跟崔肅恭能教出什麽好貨色!”

“當年我眼睜睜看著崔肅恭和沈眉嫵害死了娘娘,我居然還會相信你們,相信你們是好人,相信你們會真心對我的平安好,太蠢了…我真是太蠢了!你們都滾!不許靠近我的平安!”

陸逢平看著懷裏的哭得不能自已的崔淩仙,再看看站立不住跪倒在地上的崔慎知,還有抱著平安似乎是瘋魔了的清雅,突然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他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不該把藥給平安,是不是不該瞞著。

但是想到平安說的那些話,還有平安的言行舉止,陸逢平還是咬著牙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

得知平安暴斃的消息後,宮外的大臣們紛紛彈冠相慶,但是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們發現崔慎知好像也跟著去了。

倒不是說崔慎知做了什麽,或者說崔慎知什麽都沒做,還是跟以往一樣,上朝,處理奏折,跟大臣討論政務,只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的不對勁,仿佛他所有作為‘人’的部分都跟平安一起去了。

這樣的他讓大臣們很是擔憂,擔憂他會不會過不了多久就跟著平安去了。

要真是這樣,天下可就要亂起來了,於是大臣們紛紛在心裏琢磨起了給崔慎知送人。

——他們覺得崔慎知會出現這種心喪若死的狀態無非是沒有見過多少女人,多見見,多接觸接觸,自然就不會把平安一個死人放在心上了。

不過考慮到平安才去世,暫時沒有提出來。

平安暴斃的消息傳到民間後,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傳言,說平安並不是無故暴斃這麽簡單,而是被暗殺的。

誰暗殺的?

當然是那些被平安削減了用度的宗親勳貴以及王公大臣,不然平安怎麽會年紀輕輕就毫無征兆的暴斃了,那些人為制造的帶著不吉的祥瑞都成了這件事的預言。

流言愈演愈烈,不管達官顯貴們多麽努力的證明他們是無辜的,還拉上了太醫跟陸逢平作證,百姓們就是不信,甚至還有人因此覺得陸逢平就是害死平安的兇手,不然他為什麽要幫著那些人說話。

一時之間,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達官顯貴們反而成了過街老鼠,不說人人喊打,但是只要出現,就會迎來或明或暗的鄙夷眼神,走在路上還會被人‘不小心’潑臟水,‘不小心’絆倒,‘不小心’扔菜葉子臭雞蛋,卻抓不到是誰,官府又不能把在場的所有平民都抓起來,只能憋著。

眼看著亂子越來越大,陸逢平決定不再瞞下去了。

不是因為他在民間的聲望已經從‘活人性命的神醫’變成了‘害人性命的毒醫’,而是因為他怕再瞞下去,真的有人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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