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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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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坐在冷宮圍墻上守株待兔的平安看著遠處影影綽綽,逐漸靠近的身影,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微笑。

崔慎知,等著吧,你是我的了,你所擁有的一切也都會成為我的囊中之物!

*****

崔慎知會來冷宮是因為他丟失了一塊玉佩。

一塊玉佩,對於崔慎知這個太子來說應該算不得什麽,畢竟再不受崔肅恭喜歡的太子也還是太子,不至於一塊玉佩都要斤斤計較,問題是掉的那塊玉佩不是普通的玉佩,是崔淩仙送給他的生辰禮物之一。

這種意義非凡的東西是無論如何都要找回來的,他這才會聽到有人說好像在冷宮附近見到過那塊玉佩就巴巴的趕了過來,可是半個時辰過去了,崔慎知什麽都沒有找到。

就在他想要打道回府的時候,一陣悅耳但陌生的歌聲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風輕輕雨輕輕,月兒悄悄照窗楹,雷輕輕電輕輕,護我嬌兒入夢縈。”

崔慎知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那張紙上寫的!是他娘寫給他的!原來這是首兒歌嗎?是誰?是誰在唱?是不是…是不是他娘!

心潮澎湃之下,崔慎知不顧太子的儀態,著急忙慌的向著歌聲傳來的方向跑去,然後就看到了一個跟傅韻錦畫像有幾分相似的少女,穿著明顯大了一號,還透露出些許腐朽氣息的衣服,赤著腳坐在高高的宮墻上,眉宇間滿是清澈笑意的唱著歌。

少女好像不認識崔慎知這個太子,見到崔慎知身後跟著一群人的時候眼裏沒有絲毫的敬畏跟害怕,只有滿滿的疑問跟好奇,但她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對著崔慎知露出了個小鹿一般的笑就轉過頭繼續唱起了歌。

崔慎知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沒有整理有些淩亂的發絲,而是緩緩走到了距離少女幾步遠的距離停了下來,癡癡的看了少女許久才像是生怕驚擾了少女般輕聲道:“娘,是你嗎?”

這話一出,平安險些沒忍住跳下去打崔慎知。

什麽眼神!她看起來有那麽老嗎?她還未及笄呢!看起來就像是能生出來一個十五歲兒子的人了?這合理嗎?!

平安理都沒理崔慎知,繼續仰著頭,佯裝輕快自在的唱著歌。

看到這情形,崔慎知身邊的大太監齊康哪裏能忍,上前一步就呵斥道:“哪裏來的不懂規矩的小丫頭,見到太子殿下不行禮,殿下問話也不回答,內務府的規矩都學到哪裏去了?!”

平安這才有些疑惑不解的看了過來,只是她還沒有開口,崔慎知就先說話了。

“齊康,你能看到…看到她?”

平安這下子更想打崔慎知了,合著崔慎知不僅覺得她是個生了十五歲兒子的婦人,還不覺得她是個活人,到底是哪裏出了岔子才會讓崔慎知有這樣的感覺啊?!

齊康也被崔慎知這話問得摸不清楚頭腦,跟崔慎知身後的貼身侍女思危對視了一眼後,才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是,奴才能看到,不僅奴才能,殿下您問問思危她們,她們應該也能看到。”

崔慎知這才恢覆了神志,把腦子裏那些胡思亂想給扔了出去。

他揮了揮手讓齊康領著其他人退後幾步,才擡起頭看著平安朗聲道:“你是誰?”

平安沒有回答,而是疑惑的問道:“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當然了。”

平安的臉上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欣喜,語氣裏也滿滿的都是雀躍。

“我叫平安,平平安安的平安,郭公公說我娘想要我一生平安所以給我取了這個名字,你呢?你叫什麽?”

“我叫崔慎知,謹言慎行的慎,見微知著的知。”

平安在心裏撇了撇嘴。

謹言慎行,見微知著,真是個好名字啊,不像她,什麽‘平安’…一聽就知道是個卑賤之人。

“謹…我沒聽過誒,這是什麽意思啊?”

“這個不重要,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唱這首歌嗎?”

“為什麽會唱?”平安歪了歪頭:“會唱就是會唱啊,還有為什麽的嗎?”

崔慎知沈默了片刻:“我的意思是誰教你的。”

平安眼神一閃,帶著幾分輕快道:“你是問這個呀,是前些日子仙女姐姐在夢裏教我的哦!”

仙女姐姐?

崔慎知的心裏‘咯噔’一下,上前一步有些急迫的問道:“她…就是你說的這個仙女姐姐,她除了教你這首歌,她還說了什麽嗎?她有說她是誰?有說讓你給誰帶話嗎?”

平安仰著頭做出一副回憶的姿態,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仙女姐姐沒有說她是誰,但是仙女姐姐說她有個兒子,讓我幫著給她的兒子傳個話。”

聽到平安說的話,崔慎知更加認定了她口中所謂的‘仙女姐姐’就是傅韻錦,又走近了幾步,仰著頭,聲音裏滿是祈求的說道:“她說了什麽?你快告訴我她說了什麽!”

平安撐著下巴坐在高高的宮墻上,低下頭看著崔慎知這幅激動到情難自抑的樣子,心裏的壞水突然冒了出來。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近乎卑微的向她一個低到塵埃裏的野種祈求救贖,這場景可真令人著迷,如果她說傅韻錦說的話是要崔慎知去死,不知道崔慎知會怎麽樣。

會崩潰嗎?會瘋掉嗎?會乖乖的引頸就戮嗎?

她好想試試,但是可惜,她不能這麽做,畢竟她想要的只有崔慎知和老皇帝能給,她可不想跟貴妃爭一個老頭,要是把崔慎知給弄壞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平安晃了晃腦袋,脆生生的說道:“不行,我才不會告訴你呢,仙女姐姐說了,這話只讓我跟她的兒子慎知…咦?你剛剛是不是說你叫慎知來著?可是仙女姐姐沒說是不是姓崔啊…”

看著平安有些苦惱的樣子,崔慎知顫抖著開口道:“我娘她對父皇…對我爹有怨,所以才沒有說我的姓氏,我真的是她的孩子,我沒有撒謊,我求你,求你告訴我我娘她說了什麽。”

看到崔慎知這幅模樣,平安眼裏出現了一閃而過的笑意,然後就是滿滿的慌張。

她坐在宮墻上彎下腰,像是要撫摸崔慎知的頭頂,卻因為距離過遠根本碰不到,於是她站起身來,仿佛是要順著宮墻滑下來,卻到底是沒有這麽做,只是扒在宮墻上,一臉擔憂的看向崔慎知。

她盯著崔慎知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看起來不像個騙子,那我就相信你一回吧,仙女姐姐要我說的話是‘慎知,娘不想你活得這麽辛苦這麽累,娘就想要你好好的度過屬於你的一生。’”

平安的話音剛落,崔慎知就捂著臉癱坐到了地上。

泣不成聲。

看到崔慎知這個樣子,平安心裏把傅韻錦的重要性又往上提了提。

沒想到這樣一句糊弄人的話就能讓崔慎知這個太子不顧形象的崩潰大哭,看來她以後在崔慎知面前得註意著點了,絕對不能讓崔慎知發現她對傅韻錦的看不起。

平安眨了眨眼,有些焦急的說道:“你別哭呀,這話不是好話嗎?你為什麽這麽難過?要不我再給你唱唱那首歌吧?”

不等崔慎知回答,平安就自顧自的唱了起來,曲調婉轉動聽,加上她本就輕柔的聲音,以及那哄孩子的歌詞,還有這首歌背後的傅韻錦,有效的安撫了崔慎知那動蕩不安的心。

見到崔慎知似乎平靜下來了之後,平安隨手撕下衣服的一角扔了下去。

“你拿去擦擦臉吧,我不能出去,就不幫你擦啦,以後你要是還想聽還可以來找我,我一直在的。”

不能出去?一直在?

崔慎知終於遲來的意識到了不對。

雖說現在的風氣並不算嚴苛,但這是宮裏,是最講究規矩的宮裏,誰會赤著腳坐在宮墻上唱歌?而且這裏可是冷宮,裏邊不是被關起來的廢妃就是宮人,平安的年紀看著比他都小,宮裏沒有這個年紀的妃嬪,平安不可能是廢妃,但是平安身上不合適的衣服又不像是宮人的,那平安是個什麽身份?她為什麽不能出來?誰不許她出來?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穿的雖然不是杏黃色的太子服制,但也是繡了龍紋的,身後還跟著一大批宮人,齊康剛剛還叫了他‘太子殿下’,平安卻毫無反應,好像並不知道太子意味著什麽的樣子。

這未免太奇怪了些。

崔慎知看著平安天真單純的模樣,以及清澈見底的眼睛,吩咐齊康去查查這是怎麽一回事。

平安跟郭樹早有準備,所以齊康去了沒多久就打聽清楚了平安的‘真實情況’。

“回稟殿下,”齊康憐憫的看了平安一眼說道:“這孩子叫做平安…是冷宮裏的宮人在鴻嘉九年生下的孩子,她的生母在她出生後不久就去了,所以她的父親是誰沒人知道。”

“冷宮的管事郭樹看她可憐,也就沒有把她的事說出去,對她還頗為照顧,不過考慮到她這見不得光的身份,郭樹和冷宮裏的其他宮人便什麽都沒有教她,這才讓她做出了冒犯殿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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