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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生的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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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生的毒刺

陳凝儀將語文課本攤在桌面上,指尖點著詩句一行行默讀,唇瓣輕輕翕動。她向來擅長背書,連帶著那些拗口的古體詩,也能在默讀幾遍後順順當當記下來,是老師常說“把書讀進心裏”的學生。不過片刻,早讀時布置的背誦任務就完成了,她合上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封面,剛想歇口氣,視線卻被斜前方的身影拽了過去。

王志韜是踩著早讀結束的鈴聲進教室的,書包帶子歪歪斜斜掛在肩上,連校服拉鏈都沒拉好。他沒像往常那樣湊到同學跟前說笑,反而耷拉著腦袋,黑著臉徑直走向座位,“嘭”地把書包往桌角一甩,坐下時動作重得連桌子都晃了晃,那雙平時亮堂的眼睛,此刻沈得像浸了墨,透著要咬人的戾氣。

陳凝儀皺了皺眉。往日的王志韜總像揣著顆小太陽,一進教室就嘰嘰喳喳,連走路都帶著蹦跳的勁兒,可今天這模樣,倒像是被誰潑了盆冷水,渾身都透著不耐煩。她猶豫了幾秒,還是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放輕:“王志韜,你還好嗎?”

“關你啥屁事,礙著你了?”王志韜頭也沒擡,直接將臉埋進臂彎裏,聲音悶在布料裏,帶著沖人的火氣,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陳凝儀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瞬間漫開尷尬,指尖攥了攥校服下擺,卻沒挪開,又輕聲補了句:“我就是看你不對勁……要是不舒服,跟老師說聲請假也行啊。”

王志韜在臂彎裏含糊地“嗯”了一聲,半天沒動靜。可沒過幾秒,他突然擡起頭,眼神先是空茫,跟著飛快掠過一抹陰毒的光,像暗處突然亮出的尖刺。他猛地扭頭看向陳凝儀,聲音壓得低:“同桌,你認識蕭浮舟吧?就是你小時候總一起玩的那個——他跟那個隔壁班的許雁池,你聽過這名字吧?”

陳凝儀楞了楞,眼裏浮出疑惑,雖沒聽過“許雁池”,但還是順著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王志韜飛快掃了眼四周,見同學都在各自收拾書本,才往她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刻意的神秘:“許雁池和蕭浮舟,他倆早戀呢!”

“什麽?”陳凝儀的嘴一下子張圓了,眼裏滿是錯愕,指尖都跟著顫了顫,“你確定嗎?蕭浮舟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

“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王志韜打斷她,語氣裏帶著篤定的惡意,故意往她耳邊湊了湊,“昨天放學,我在學校後門撞見他倆,靠得特別近,還接吻了!之後蕭浮舟還送許雁池回家,倆人胳膊都快挎上了。”說著,他還故意皺起眉,往旁邊挪了挪,肩膀抖了抖,做出一副嫌惡的模樣。

沒等陳凝儀緩過神,王志韜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添油加醋的急切:“你別不信啊,他倆早就開始了!那許雁池騷得很,整天粘著蕭浮舟,你可得趕緊提醒他,別被這麽個不知名的女人勾走魂,倆人膩歪得讓人惡心,可不能讓他走上歪路!”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眼神裏的惡意藏都藏不住,語氣卻裝得像真在為蕭浮舟擔心,連細微的表情都透著“誠懇”。單純的陳凝儀徹底慌了,眼裏瞬間蒙上一層擔憂,指尖緊緊攥著校服衣角,小聲喃喃:“叔叔阿姨還有奶奶,之前特意叮囑我要看好蕭浮舟的……”她擡頭看向王志韜,語氣帶著點急切的認真,“你放心,今天放學我就去找他說,肯定不讓他糊塗!”

王志韜聽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飛快地壓了下去,只對著陳凝儀滿意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重新將臉埋進臂彎裏,看似繼續睡覺,耳朵卻悄悄留意著身邊的動靜,眼底全是得逞的陰翳。

放學鈴聲剛響,陳凝儀就攥著書包帶往隔壁班跑,剛到走廊拐角就撞見蕭浮舟——他正背著書包往外走,指尖還夾著本習題冊。陳凝儀幾步沖上去攔住他,臉上滿是緊繃的認真:“蕭浮舟,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蕭浮舟停下腳步,挑眉看向她,眼裏帶著點疑惑:“怎麽了?”

“你是不是在搞早戀?”陳凝儀沒繞彎子,直接開口,語氣又急又重,“我跟你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可不能因為這種事耽誤自己!叔叔阿姨還有奶奶都特意叮囑我,讓我看好你,你可千萬別做傻事!”

蕭浮舟臉上的疑惑瞬間變成了錯愕,隨即又漫開點哭笑不得,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個鬧脾氣的小朋友,語氣都帶著點無奈:“早戀?你從哪兒聽來的莫名其妙的話?”

“你別不承認!”陳凝儀急得往前湊了湊,聲音都拔高了點,“我知道你被一個叫許雁池的人勾走魂了,你別以為能瞞著我!”

這話一落,蕭浮舟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他盯著陳凝儀緊繃的臉,眉頭慢慢皺起來——許雁池這個名字,他從沒跟陳凝儀提過,陳凝儀性子單純,絕不會憑空編出這種事,更不會把“許雁池”和自己綁在一起說。他的語氣冷了下來,眼神也沈了,直直看著她:“誰跟你說的這些話?”

陳凝儀被他突然變冷的語氣嚇了跳,下意識攥緊了書包帶,卻還是梗著脖子:“反正有人看見了……你別管是誰說的,你只要別再跟那個許雁池來往就行!”

“造謠是要負責任的,尤其是編這種沒影的黃謠。”蕭浮舟的聲音更冷,目光裏帶著點壓迫感,“陳凝儀,你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知道我不會做這種荒唐事。到底是誰告訴你的?把名字說出來。”

陳凝儀被問得一噎,指尖無意識摳著書包帶,半天沒敢擡頭——她只記得早上同桌說得“言之鑿鑿”,卻沒想過蕭浮舟會追問得這麽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說:“就……就是我同桌啊,他說他親眼看見的,不會騙我……”

蕭浮舟眉峰蹙得更緊,眼裏多了幾分疑惑——他只知道陳凝儀有個同桌,卻從沒問過名字,更不清楚對方是誰。但能說出“許雁池”這個名字,又刻意編造謠言,顯然是認識他們的人。他沈吟了幾秒,放緩了語氣,沒再逼問,而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你同桌說親眼看見,那他說具體是在哪兒、什麽時候看見的嗎?是放學路上,還是別的地方?”

這話一下子問住了陳凝儀。她猛地擡頭,眼裏滿是茫然——早上王志韜只說“昨天放學在學校後門”,卻沒說具體幾點,也沒提任何細節,當時她慌著擔心,根本沒多想。看著蕭浮舟平靜的眼神,心裏那點篤定慢慢松動,指尖也跟著松了勁。

蕭浮舟看她表情就懂了,語氣又軟了些:“你想想,要是真親眼看見,怎麽會連具體情況都說不清?我和許雁池只是普通朋友,昨天放學確實碰到過,但也就說了兩句話就分開了,哪來的‘早戀’‘接吻’?”

走廊裏的人越來越少,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陳凝儀攥著書包帶,低頭盯著地面,耳朵慢慢紅了——她突然想起早上王志韜黑著臉、說話沖人的模樣,再對比蕭浮舟的話,心裏的愧疚一點點冒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那我明天再問問他。”

蕭浮舟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是看著她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才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句:“別隨便信別人的話,尤其是沒頭沒尾的事。”

陳凝儀沒應聲,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等蕭浮舟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她才慢慢蹲下來,雙手抱著膝蓋——剛才被她當成“提醒”的話,現在想來全是漏洞,自己居然還傻乎乎地跑來質問蕭浮舟,想想都覺得懊惱。

而教室後門的陰影裏,王志韜看著這一幕,臉色又沈了幾分。他沒料到蕭浮舟沒直接追問名字,反而用幾句話就讓陳凝儀松了口,眼底的陰翳更重,咬了咬牙——就算這次沒成,只要陳凝儀心裏存了疑,以後有的是機會把這盆臟水潑得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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