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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座的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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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座的餘光

早自習前的教室還鬧哄哄的,偶爾傳來同學之間不經意的玩笑聲,也有勤奮的同學大聲朗讀課本的聲音。許雁池抱著數學練習冊,快步走到薛酥的座位旁,指尖輕輕敲了敲對方的桌面:“薛酥,你現在有空嗎?昨天作業這道三角函數的化簡題,我對理科這些公式還是不太明白。我試了好幾種公式都不對,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薛酥正低頭整理歷史筆記,聞言立刻擡眼,笑著把練習冊拉到自己面前:“當然有空!你坐我旁邊,我跟你說,這種題得先看角度關系,你看這裏——”她拿起筆,在題目的“2α”上圈了圈,“可以用二倍角公式拆成α+α,再結合前面的sinα,湊成和角公式,比直接用降冪公式簡單多了。”

許雁池趕緊湊過去,把筆記本攤開,跟著薛酥的思路記步驟,時不時點頭:“原來是這樣!我昨天一直死摳降冪公式,算到最後符號都亂了。”她剛想讓薛酥再講一遍代入數值的細節,教室門口突然傳來政治老師的聲音:“薛酥,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昨天布置的《原始社會解體與階級社會演進》的重點,今天抽查背誦。”

薛酥的筆猛地頓住,臉上的笑意瞬間垮下來,一邊哀嚎一邊抱著頭喊:“完了完了!我昨晚光幫你理數學思路,把背書的事忘得一幹二凈!這可咋整啊!”她慌忙把練習冊推回給許雁池,又抓起桌上的政治課本,胡亂看了幾眼,想要在短短幾秒內熟背在心。“池寶,你先自己對著我寫的步驟琢磨下,我快去快回,要是卡殼了,等我回來咱們再細講!”說著,她抱著課本小跑著出了教室。

許雁池坐在薛酥的座位上,看著練習冊上只寫了一半的解題思路,無奈地嘆了口氣。她試著按照薛酥說的“湊和角公式”往下算,可到了“sinαcosα”的化簡環節,還是卡了殼——草稿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卻始終得不出和答案一致的結果。她想下節課也許就能來了,可看著那練習冊上只空著一道的數學題,還是有些抓耳撓腮,眼看就快要上課了,下節課又是邢老師的數學課,雖然只空了一道題,卻讓她煩躁無比。

她撇了撇嘴,想看看薛酥有沒有回來,目光不經意掃過窗戶,玻璃恰好映出後排的景象:蕭浮舟正起身喝水時,礦泉水瓶傾斜,水流正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淌,他大口大口的喝著,似乎在戶外做了什麽劇烈運動,有些口幹舌燥。水流繼續向下急速行駛,滴在了他的白襯衫上,暈開一小片淺淡的濕痕。他低頭,指尖輕輕蹭了蹭脖頸的水漬,眉目低順,還輕輕甩了下沾著水珠的發梢,動作漫不經心,卻看得許雁池心頭一跳,握著筆的手都頓了頓。

她趕緊收回目光,臉頰發燙,可再低頭看那道數學題,腦子卻更亂了。之前在走廊散心時有意無意間聽到刑老師和其他幾位老師的話突然冒了出來——刑老師說蕭浮舟家裏背景顯赫,還以全市理科狀元成績被特招進優班,品行又端正。是老師眼裏“穩上清北”的尖子生。

這樣厲害的人,會願意幫她這個“半吊子”講題嗎?

許雁池咬著唇,有些不太相信。她又看了眼練習冊上的“死結”,再擡頭時,目光忍不住往後幾排飄。蕭浮舟已經坐回座位,正低頭翻著物理書,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連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見。她猶豫了很久,還是輕輕朝他那邊擡了擡下巴,眼神裏帶著點不確定的求助——哪怕知道大概率會被無視,哪怕擔心他誤會自己故意找借口搭訕,可那道題像塊石頭壓在心裏,讓她忍不住想試試。

沒想到,蕭浮舟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忽然擡起頭,視線直直地望了過來。

許雁池嚇得趕緊低下頭,心臟“砰砰”直跳,手指緊緊攥著筆,連耳朵尖都紅透了。她懊惱地想,肯定被他看出來了,說不定還覺得自己很奇怪……

就在這時,身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擡頭,撞進蕭浮舟帶著點疑惑的眼神裏——他居然走過來了。

“怎麽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剛喝完水的濕潤感,目光落在她桌上的數學題上。

許雁池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趕緊指著那道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這……這道三角函數題……我卡在化簡步驟了,不知道哪裏錯了。”這句話仔細聽說得有些顫抖,甚至她都忘了說稱呼,一片紅暈染上了她的雙頰,顯得格外動人。

蕭浮舟沒說話,也沒在意許雁池的異樣。他拿起她的草稿紙,低頭看了起來。蕭浮舟的手指很修長,捏著紙頁的邊角,動作很輕。許雁池坐在旁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還能看見他白襯衫上沒完全幹的水漬,心跳得越來越快,連呼吸都放輕了。她心裏一直在想:“他會一直註意到我嗎?如果以後,我能跟他上同一個大學嗎?”這話沒那麽假,她心裏暗襯:“我還得更加努力才好。”耳邊又突然傳來蕭浮舟的叫喊聲:“同學,你在聽嗎?”她已全然不知蕭浮舟已經在給他講題了。她有些尷尬,又不好細說,萬一他覺得她很笨怎麽辦?會不會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許雁池又低頭想著,好半天才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你講吧,我在聽。”

蕭浮舟楞了楞,輕笑了幾聲,也沒拆穿她的謊言。許雁池也知道這個謊撒的拙劣,畢竟她剛剛的眼神一直往窗外飄,多了幾分心不在焉的樣子。蕭浮舟卻也並沒說什麽,他重新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圈出一處:“這裏,你把二倍角公式記混了,sin2α應該是2sinαcosα,不是sinαcosα。”他的筆尖在紙上劃過,一步步寫出正確的化簡過程,“先湊和角,再代入這個公式,最後通分就能得到結果。”

他講得很耐心,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樣子。許雁池盯著他寫的步驟,耳朵卻嗡嗡的,只覺得他的聲音很好聽,連握著筆的手都顯得格外好看。直到蕭浮舟停下筆,問她“聽懂了嗎”,她才猛地回神,趕緊點頭:“聽、聽懂了!謝謝你……”

蕭浮舟“嗯”了一聲,把筆還給她,轉身準備走。許雁池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氣小聲說:“那個……你的襯衫濕了,要不要紙巾?”

蕭浮舟回頭,看了眼自己的襯衫,笑了笑:“沒事,一會兒就幹了。”說完,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許雁池坐在原地,手裏攥著筆,看著草稿紙上清晰的解題步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剛才他笑的時候,好像比陽光還要暖,讓她心裏的小鹿,好久都沒停下來。原來,講題中的春風,似乎早已靜悄悄的拂上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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