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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總結局: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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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總結局:加冕

邊泊的據點。江昭生去而覆返, 踏著鋪陳一地的月光,一步步走入這座牢籠。

他知道沈啟明正在數據層面與邊泊的核心進行著殊死搏鬥,他需要在這裏, 在現實層面,拖延住邊泊本體的註意力, 哪怕只是片刻。

邊泊站在庭院中央,戴著金絲眼鏡, 系著一條暗紅色的圍巾, 看到去而覆返的江昭生, 呼出的熱氣染白了鏡面。

無奈地走過去迎接, 解開自己的圍巾給衣著單薄的江昭生系上。

忽略眼裏的癡迷,倒真像一個癡癡等待弟弟晚歸, 操碎了心的監護人。

“我以為你不會回......”他沒敢碰江昭生的臉,小心翼翼圍好圍巾, 布料厚實,只露出江昭生那雙透亮的眸子, “還好, 你還是回來了。”

江昭生沒有阻止帶著體溫的布料浸染肌.膚,他在思考......幾乎是擺在明面的、針對他的計謀,邊泊還是接受了。

站在邊泊的立場, 其實很好理解, 他明知江昭生此行必然有詐, 但在瘋狂的愛意與絕對自信的驅使下,他依舊選擇了溺愛。

好像把自己擺在監護人的立場, 就會變得眼瞎。江昭生心想。

可邊泊沒有沈啟明那種好運氣,這次江昭生回來,是真的做好了準備。

“外面很冷吧, 我給你做了湯。”

邊泊的據點。江昭生去而覆返,踏著鋪陳一地的清冷月光,一步步走入這座他曾拼盡全力掙脫的牢籠。

他知道,沈啟明此刻正在無形的數據洪流中,與邊泊的核心進行著殊死搏鬥。而他需要在這裏,在現實層面,牽制住邊泊本體的註意力,哪怕只能爭取到片刻的喘息之機。

邊泊站在庭院中央,鼻梁上架著那副標志性的金絲眼鏡,頸間圍著一條暗紅色的羊絨圍巾。看到江昭生身影的瞬間,他呼出的氣息在鏡片上氤氳開一小片白霧。他無奈地笑了笑,快步迎上前,動作自然地解下自己的圍巾,仔細地圍在江昭生衣著單薄的頸間。

若忽略那雙鏡片後難以掩飾的癡迷目光,他此刻的模樣,倒真像個憂心弟弟晚歸、操碎了心的兄長。

“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他終究沒敢觸碰江昭生的臉頰,只是小心翼翼地將厚實的圍巾攏好,讓布料只包裹住下頜,完整露出那雙在月光下愈發剔透的藍綠色眼眸,“還好,你還是回來了。”

江昭生沒有抗拒那帶著對方體溫的織物貼上皮膚,他只是在冷靜地思考——這幾乎是擺在明面上的、針對他的計謀,邊泊卻依然選擇了接受。

站在邊泊的立場,其實不難理解。他明知江昭生此行必然有詐,但在那份瘋狂愛意與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驅使下,他依舊選擇了縱容與溺愛。

他們這群人,仿佛一旦將自己擺在“監護人”的位置上,就會自動變得盲目......江昭生暗忖。

可惜,邊泊沒有沈啟明那樣的“好運”。這一次,江昭生歸來,是真正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外面很冷吧?我為你燉了湯。”

阿納托利不在場,邊泊似乎也冷靜了許多,或者說顯得正常了許多。

一踏入餐廳,江昭生便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周圍空無一人,那些往常如影隨形的下屬呢?

“如果你是在找這裏的人,”邊泊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常,“他們去抓‘小偷’了。”

沈啟明。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探究,試圖從江昭生臉上找出些許異樣。但江昭生早已與那個男人做過告別,此刻也只是拿起桌上的餐巾,姿態優雅地擦了擦唇角,低聲評價:

“......難吃。”

邊泊反而愉悅地笑了起來,看來他的預料沒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那種東西,怎麽可能出現在他親愛的弟弟身上。

“嗯,”他厚著臉皮附和,“不然怎麽證明是我親手做的呢?”

“好了,昭昭,不能再任由你拖延時間了。”

“——我吃飽了,”江昭生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一起散散步嗎?”

“當然可以。後花園裏裝了恒溫系統,不過......”邊泊話鋒一轉,“需要換身衣服。”

果然,說他正常都是高估了。江昭生腹誹,這中二病怕是治不好了。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你的意思是?”

邊泊指向旁邊懸浮衣架上掛著的一件衣物——那是一件做工極其華麗、潔白無瑕的紗質長裙,款式神聖而覆古,帶著某種獻祭般的儀式感,介於婚紗與聖女袍之間。

“換上它,”邊泊的邀請帶著不容置疑的試探,“陪我出去走走。”他想看看,他的“小鳥”是會暫時收起利爪,順從地披上這層偽裝,還是會立刻撕破這脆弱的平靜。

江昭生的目光掠過那件白裙,藍綠色的眸子裏波瀾不驚。他微微頷首,用聽不出情緒的平靜語調回答:

“好啊。”

這出乎意料的順從,讓邊泊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深的滿足感淹沒。

他親自目送江昭生拿著衣物走進臥室,看著他換上那身白裙。墨色的長發垂落在潔白的紗料上,極致的色彩對比,勾勒出一種兼具純潔與誘惑的驚心美感。

邊泊伸出手,牽起江昭生微涼的手,如同引領迷途的羔羊,在空曠的回廊裏緩緩漫步。

江昭生始終沈默,仿佛真的只是在進行餐後消食。最終,還是邊泊先沈不住氣,打破了寂靜:

“昭昭,過去那些不愉快......”

見江昭生腳步不停,他只能小跑兩步跟上,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沈啟明對你的扭曲,徐凜他們的覬覦,還有你那個可悲的母親。都忘了吧。”

或許是被這話語刺痛,江昭生忽然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邊泊看著那白紗裙擺在眼前翩躚舞動,恍惚間,竟生出一種孩童時期追逐蝴蝶的興奮與殘忍。

美麗的翅膀在眼前煽動,孩童的心思總是純真而殘忍的——因深知實力的懸殊,即便將美好脆弱之物摧毀也在所不惜,只為換取片刻的獨占。

他們對江昭生所做的一切,與這生來便攜帶的、純粹的惡,又有何區別?

拼盡全力掙紮,最終只落得殘破的翅膀,這難道是蝴蝶的過錯嗎?

“我們可以把那些骯臟的記憶統統‘斬斷’,從你的童年開始,直到你遇見我之前……”

“我會給你一個全新的、完美的人生起點。這一次,我會是一個真正的、完美的監護人,絕不會重蹈沈啟明的覆轍……”

江昭生沈默地聽著,目光卻如最冷靜的獵手,不動聲色地評估著周遭環境。若邊泊能從那自我感動的泥沼中掙脫,直面這雙眼睛,便會驚覺,這哪裏是什麽被戳痛傷口的惱羞成怒?分明是獵豹在發動致命一擊前,為沖刺所做的最後熱身。

邊泊一路小跑,綴在那飛揚的裙擺之後,直到前面的人終於放緩了速度。

他們停在了一處熟悉的、有著巨大彩色花窗的廳堂前。

江昭生忽然停下腳步,擡手指向那扇在幽暗中反射著冰冷月光的窗欞:

“那裏……是不是上次,你‘審判’商宴的地方?”

邊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仿佛在欣賞自己最得意的藏品:

“是。很漂亮的教堂式設計,對嗎?你喜歡?想進去看看嗎?”他樂於見到江昭生對這裏產生“興趣”,即便這興趣可能包裹著不祥。

江昭生沒有回答,像是被某種力量吸引,主動邁步,走進了那片被花窗切割得光怪陸離的空間。他站在光影交織的中心,白裙曳地,背影對著邊泊。

眼前這幅景象,宛如一場夢幻而詭異的婚禮。白紗裙在稀薄的月光下暈開朦朧聖光,“聖女”靜立於石膏雕像之間,面朝著空無一人的禱告臺。巨大的花窗將月光折射成七彩光斑,跳躍在他柔順的發絲與潔白的裙裾上。

然後,他緩緩轉身。手中不知何時,已握住了雕像手中那柄作為裝飾的華麗花劍。

他執起劍,高高擡起。劍尖在斑斕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反射的寒光恰好掠過他剔透的、翠玉般的眸子。

“邊泊,”江昭生的聲音清晰、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既然你給了我‘聖女’的名頭,讓我站在這個地方……”

他手腕一沈,劍鋒穩穩鎖定目標。

“——那麽現在,輪到我來審判你了。”

邊泊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嘴角剛想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卻驟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不知何時已被一股無形而龐大的力量禁錮,動彈不得!

是“蜂後”徹底覺醒後的領域壓制。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而江昭生,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那柄裝飾用的、不知何時開刃的花劍,在他手中爆發出驚人的速度與力量,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刺入了胸口。

“呃——!”

邊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低頭看著沒入胸膛的劍柄,眼中充滿了瘋狂與不解,他強撐著,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沒用的......江昭生......殺了我一個,還有......無數個我......”

江昭生松開劍柄,任由那柄花劍留在邊泊體內。他後退一步,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是平靜地看向角落的陰影。

“真的嗎?”他輕聲問,像是在確認什麽,“出來吧。”

陰影中,一個身影應聲緩緩走出。那是——林瑄!

一個擁有著邊泊生物信息編碼的、本應絕對忠誠的覆制體。

江昭生走向林瑄,仔細端詳著他的臉色,然後直接撫上去,語氣關懷地詢問:

“你感覺怎麽樣?難受嗎?”

這一幕,讓邊泊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不敢置信甚至壓過了身體的劇痛:

“不......不可能......你怎麽會......背叛我?!”這顛覆了他最核心的邏輯。

林瑄看都沒有看他,而是對著江昭生,露出了一個有些覆雜的表情——好像是嬌.羞?

他擡起手,覆在江昭生的手背上,主動將臉頰更深地埋入那微涼的掌心,依賴地蹭了蹭:

“沒有問題。”

江昭生鼓勵般地,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後扭頭,看向瀕死的邊泊。

他忽然想起那個死去的omega,那個拍賣會船上、沈默寡言卻面露痛苦表情的人。

江昭生此刻才恍然,當初那份縈繞心頭的不適感從何而來——那眼神,像極了一只瀕死的孱弱幼獸,無聲地向他求助,而當時的他卻無能為力。

現在看來,怕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炮灰”的命運吧,誰願意睜開眼就被告訴人生安排呢?誰說分身就要聽命於本體的?

他替那個omega,也替所有在沈默中覺醒的“他們”,說出了那句:

“你太自我了,邊泊。”

“誰不想......以自己的‘新身份’,活下去呢?”

邊泊的信念,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就在邊泊氣息奄奄,江昭生精神稍懈的瞬間,一個充滿誘惑的女聲,如同鬼魅般響起:

“做得好,我的孩子。你終於親手清除了這些阻礙。”

江挽瀾,他的親生母親,從另一側的陰影中優雅地步出。她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野心與掌控欲。

她看著因剛才激戰而精神力波動劇烈的江昭生,伸出手,一股契合血緣羈絆的精神力如毒蛇般纏繞。

“來吧,生生。到母親這裏來。我們才是一家人。”

她不是被抓起來了嗎?徐凜是怎麽看人的?

江昭生身體晃了晃,在強大的精神幹擾下,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翻攪。他單膝跪地,額角滲出冷汗,似乎即將被那聲音俘獲。

林瑄抱著他軟下去的身體,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江挽瀾嘴角的笑意加深,看著在自己精神力影響下單膝跪地、額角滲汗的江昭生,仿佛已經看到權力之路在眼前鋪就。

但下一秒,江昭生猛地擡起頭。

那雙翡翠色的眼眸中雖然帶著痛苦發水光,清澈如初雪消融。江昭生咬破舌尖,一口鮮紅的血咳在潔白的前襟上,如同皚皚雪地上的落梅。

他用手背隨意擦去唇角的血跡,動作間帶著點少年人的痞氣,對著錯愕的江挽瀾,露出了一個耀眼的微笑:

“不好意思,這位美麗的女士——”

“我記憶有些混亂,翻來覆去,只記得自己好像有個叫‘江晚’的女兒,實在聽不懂您在說什麽。”

話音未落,他甚至沒有去看江挽瀾瞬間劇變的臉色,反手——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將從邊泊身上拔出的、尚溫熱的刺劍,精準而狠決地,送入了江挽瀾的胸口!

“......你!”江挽瀾臉上的得意與野心徹底凝固,她低頭看著沒入身體的劍柄,無法理解自己精心算計的一切為何會崩塌得如此迅速。

“只是還你......”江昭生的後半句話很輕,消散在空氣裏。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江挽瀾時,那個失去童年記憶、懵懂渴望親情的自己,真的以為即將擁有一個“家”。可無數次尋求庇護的結果,只是被當作玩物般對待。將阿納托利送到他身邊,就像給自家純血寵物配/種一樣隨意,那種從骨子裏透出的寒意,至今想起,依舊冰冷刺骨。

現在看來,那些期盼,從一開始就沒有意義。

或許,江挽瀾第一次擁抱他時,那枚別在衣襟上的、鋒利無比的胸針,就已昭示了一切。真正疼愛孩子的母親,怎會允許那樣的危險貼近孩子的肌膚,又怎會用那樣近乎桎梏的力道,將孩子緊緊鎖在懷中?

那時,江昭生脖頸處的血流如註,換來如今江挽瀾胸前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能再說出,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神空洞地望著彩繪花窗。

大仇得報。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江昭生踉蹌一步,扶住旁邊冰冷的石柱才勉強站穩。連續的精神對抗與兩次親手終結,幾乎榨幹了他所有的力氣。林瑄擔憂地上前想要攙扶,被他輕輕擺手阻止。

他獨自一人,拖著染血的白紗裙擺,一步步,走出了這座吞噬了太多欲望的蒼白教堂。

外面,不知何時,已是大雪漫天。

鵝毛般的雪花,無聲無息地從漆黑的夜幕中飄落,仿佛要以其絕對的潔白,溫柔又殘酷地覆蓋世間一切汙穢與血腥。寒風卷起他染血的裙擺和如墨的長發,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烏黑的發間、蒼白的臉頰、顫抖的眼睫上,停留,堆積,仿佛要為他染上風霜的痕跡。

江昭生站在雪地中,白裙墨發,襟前點點血跡如同烙印。不過片刻,風華絕代的年輕人,已是滿頭銀絲,與這蒼茫天地融為一體。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沖破雪幕,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精準地停在他面前。車門幾乎同時打開,江晚和阿納托利的身影迅速出現。

江晚快步上前,第一時間脫下自己還帶著體溫的外套,動作近乎強硬地披在了江昭生幾乎凍僵的、單薄的肩上,用外套將他整個人緊緊裹住,阻隔了風雪的侵襲。

“爸爸!”

這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穿透風雪,直直撞入江昭生混沌的心底。他下意識地將撲過來的女兒緊緊護在懷裏,用自己染血的身軀為她擋住寒風。

他已經三十歲了,而他的“女兒”才剛剛成年,這錯位的年齡與關系,此刻卻顯得無比自然。他擡起頭,疲憊而寫滿警惕的眼眸,越過江晚的肩膀,望向隨後從車上下來的

“等等,你來幹什麽?”

江昭生感覺力量空虛,思緒因寒冷和脫力而有些混亂。邊泊死了,沈啟明“消失”了,江挽瀾也倒下了......按照他過往的經驗與邏輯,此刻的徐凜無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江挽瀾為何能脫身出現?說不定就是徐凜想借刀殺人,故意縱容,好坐收漁翁之利。江昭生本能地將這視為新一輪控制與掠奪的信號。

然而,緊接著,阿納托利也大步走來。

這位一向沈默如山的Alpha,此刻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捧著一件繡著繁覆金絲的厚重披肩。

他將那件華麗溫暖的披肩,小心翼翼地覆在了江昭生的外套之上,為他心中的主人擋住了最後一絲風雪。

江昭生徹底懵了。他看著眼前這兩個行為反常的男人,翡翠色的眸子裏充滿了巨大的困惑與不解。他們……這是什麽意思?新的戲碼?更高級的囚籠?

他沒有得到答案。徐凜和阿納托利默契地一左一右,半扶半擁著,將他帶離了這片血腥的雪地,送回了江挽瀾那處如今已無人能再限制他的住所。

一路上,仆從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徐凜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用關切的口吻讓他好好休息,並吩咐人準備了熱水和幹凈衣物。

“有個慶功宴,”他看著江昭生依舊帶著迷茫的眼睛,補充道,“你需要出席。”

江昭生心中的疑慮藤蔓般瘋長,但他太累了,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過度消耗讓他無力深究。

不過,他還是依言換下了那身染血的白紗,穿上了一身為他量身定制的純白西裝。

白色西裝襯得他黑發和五官愈發濃墨重彩,仆人為他用一根鮮艷的紅色絲綢發帶,將那頭流瀉的青絲在腦後松松束起,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垂落在光潔的額前和頸側,鏡子裏的人,無疑是一個英俊的王子。

當他被引至那扇巨大的、雕刻著繁覆花紋的宴會廳門前時,裏面已是觥籌交錯,溫暖的光暈和悠揚的音樂流淌出來。

幾乎各方勢力的代表,所有在這場席卷一切的滔天風波中存活下來的、舉足輕重的人物,都在場。氣氛熱烈,喧囂中卻又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的緊張與期待。

然後,音樂聲似乎低了下去,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讓開一條通道。江昭生看見阿納托利,換上了一身極其莊重的、綴滿勳章的軍禮服,踏著堅定而沈穩的步伐,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向了他。

在所有人屏息的註視中,在無數道或震驚、或了然、或狂熱、或覆雜的目光聚焦下,阿納托利走到了江昭生面前。

他沒有說話,以一種恭敬的姿態,微微躬身。然後,從身旁侍從高高捧起的天鵝絨墊子上,雙手無比鄭重地,取下了一頂以寶石打造、在燈光下流轉著光輝的——王冠。

江昭生瞳孔驟縮,下意識就想後退逃離。

然而,他的腰卻被身後不知何時靠近的徐凜,一只手輕輕扶住,阻止了他的退卻。

“你......”

不當皇帝了?

他看向阿納托利,難以置信。

阿納托利擡起眼,那雙總缺乏情緒的灰蒙蒙的眸子,此刻卻亮得驚人。

他雙手托起那頂沈甸甸的王冠,在所有人熱烈的矚目和壓抑不住的輕聲讚嘆中,將其穩穩地戴在了江昭生的頭顱上。

王冠的重量壓在頭頂,冰涼而堅實。

江昭生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著那沈甸甸的分量,看著下方那些仰視著他的、各式各樣的面孔。

權力?責任?還是......自由?他的思緒有些紛亂。

“不用太擔心自由的問題,”徐凜在他身後,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帶著一絲戲謔低語,“他那種腦子都能坐穩,你為什麽不能?”

“往後,誰敢讓你不自在,告訴我。”

江昭生想到了阿納托利的日常,有些無奈。

就在這時,一位衣著體面的女士,抱著一個包裹在柔軟繈褓中的女嬰,鼓起勇氣走上前來。

她對著頭戴王冠的江昭生,聲音微顫地說:

“我的女兒,才出生不久……可以……可以請您賜予她一個祝福的吻嗎?願她……願她能在您帶來的新時代裏,遠離紛爭,平安、自由地長大。”

全場的目光,瞬間都聚焦於此,等待著新王的回應。

江昭生下意識地看向徐凜。

徐凜對他微微頷首。他又看向不遠處人群邊緣的江晚,對方也正用含著淚光的眼睛凝望著他。

那一刻,心中翻湧的不安、疑慮、對過去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茫然,似乎被某種東西悄然融化、撫平。

江昭生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在所有人屏息的凝視下,他輕輕掀開女嬰繈褓的一角,然後,在那光潔飽滿的、象征著無限可能與未來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珍重的吻。

沒有信息素的波動,沒有力量的交換,一個簡單的、來自於歷經滄桑的靈魂最真誠的祝福,懷著對一切美好事物的期許。

那一刻,宴會廳內先是極致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江昭生直起身,頭頂的王冠似乎不再冰冷沈重,反而與他融為了一體,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窗外,風雪依舊,被牢牢隔絕。廳內,燈火璀璨,溫暖如春,充滿了新生與活力的氣息。

他的故事,從最黑暗的深淵與屈辱中開始,在無盡的背叛與掙紮中前行,失去了許多,也得到了蛻變。最終,竟在這意想不到的加冕與祝福中,走向了終結。

亦或是——一個光芒萬丈的、新的開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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