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真正的媽咪【完】

關燈
第71章 真正的媽咪【完】

領帶應聲而落, 因為過度用力,江斂的手指勒到發白,他扯爛了衛衣衣領, 眼眶比醉酒的江昭生還紅:

“......為什麽?”

他的聲音太哀戚,很難想象是今天下午, 在論壇上用英語侃侃而談匯報成績的大好青年。

江昭生看著他可憐的樣子,微笑漸漸斂了下去, 他有些苦惱地擡起一邊眉毛, 糾結地用手指搔了下側臉。

江斂以為他在為難, 小心翼翼地、抱著他的胳膊, 不敢動作,感受著對方溫熱的體溫, 汲取著微弱的安全感。

他也感受到了,所以才這麽心慌嗎?江昭生心想。

江昭生還是有些愧疚在的, 只是愧疚的點並不是江斂此時姿態可憐,作為母親於心不忍, 而是尷尬, 自己的至親骨肉都卑微成這樣了——他還是,沒有一點心疼的感覺。

果然如江挽瀾所說,自己和她沒有區別......都是, 冷心冷肺的怪物。

“江斂, 你調查過我, 知道我原來是beta吧?”

江斂心臟重重一沈,血脈關系讓他直覺江昭生要說出最後的道別, 他想逃避,松開手,轉身去摸桌面的玻璃杯——

“媽媽, 你應該休息......”

“過來,坐下。”

江昭生輕輕地說。

他盤腿坐在沙發上,長發松松束著,看著江斂一身狼狽,衛衣被暴力扯開,漏出結實的肌肉,臉上卻可笑地掛著眼淚,像一頭找不到方向的野獸。

或者說,即將失去伴侶的野獸。

還是沒有半點的...心疼。

江昭生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他有些醉意,那讓他感覺很好,腦袋輕飄飄裝滿了雲,不然真的會因為尷尬而拋下江斂,選擇一走了之。

但誰讓他是家裏最老實的男人呢?總有一個人需要幫忙傳話,表達他的意思。

江斂就成了這個可憐的傳話筒。

甚至可能會被父親和兄弟們遷怒,江昭生知道拿他做墊背不好,因此今天格外寬容,陪伴了他一天,給了他想要的......盡力給了。

他從書房出來後,一刻也難以忍受現狀。

“小斂。”

江昭生又喊了一聲,高大的Alpha終於沈默地坐下,面對著他。

用指腹抹掉他的眼淚,江昭生終於開口:

“我對你們的好,是出於對我母親的報覆。”

醉意讓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柔軟,說出的話卻無比殘酷:

“我學著做一個溫柔的母親,準備便當,參加家長會,記得每個人的生日......不是因為愛,只是想證明我和她不一樣。可是......”

江昭生輕輕笑了:

“演得太久,連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報覆,哪些是真心。直到看見你哭得這麽傷心,我才發現——我仍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江昭生坦承自己並不愛他們——他連自己的丈夫都不曾愛過,又怎會愛兒子。

可他絕不願共情那個將他變成Omega的母親,於是報覆般地扮演起“賢妻良母”。

他托人告訴江挽瀾,如今自己大多時候與兒子們同住,偶爾去探望丈夫。

那位一生位高權重的女士聽聞此事,崩斷了十根指甲。

江昭生有時會恍惚,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麽——鬼打墻嗎?

可惜愛無法靠時間培養,即便江斂哭得再淒慘,他也生不出半分心疼。他不過是熟谙如何當一個“好母親”,並執拗地按著那套傳統範式去做,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證明自己與江挽瀾不同。可這代價,終究是把自己變得面目全非。

江斂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所以,”江昭生的聲音依舊帶著醉意的柔緩,“這個游戲,我玩夠了。”

他站起身,沒有絲毫留戀,甚至沒有再看一眼僵成石像的兒子。他走向窗邊,深夜的風吹動他松束的長發,帶來遠方自由的氣息。

“媽媽......?”江斂的聲音破碎不堪,試圖伸手抓住那片即將飄遠的衣角。

江昭生回過頭,臉上是江斂從未見過的、卸下所有重負後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月光讓他的臉看起來無比聖潔。

烏黑發絲被月光蓋了一層紗,既像新娘,又像聖母。

“別再叫我媽媽了。這個角色,我演不下去了,也不想再演了,”他輕輕搖頭,“告訴你的父親和兄弟,我走了。”

“走去哪裏?您要去哪裏?”江斂握緊了拳頭,Alpha的本能讓他想強行留住這個賦予他生命、卻從未愛過他的人。

但愛意告訴他,不能那麽做。

“去一個不需要扮演賢妻良母的地方,”他笑了笑,眼神清亮,“去當個流浪漢,或者快遞員。總之,不再是誰的妻子,誰的母親。”

說完,他不再猶豫,步伐輕快地走向公寓大門,甚至帶著點雀躍,外套被他隨手脫下,扔在了價值不菲的地毯上。

江斂想追,身體卻被釘在原地——無法動彈,那是來自江昭生的信息素壓制。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決絕的身影融入門外的夜色。

江昭生走在清冷的夜風裏,感受著酒精帶來的微醺和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掏出手機,訂了一張飛往南方的機票,目的地是一個連名字都陌生的小城。然後將手機卡取出,輕輕一掰,隨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

次日,陽光刺破雲層。江昭生獨自駕車,駛向城郊的監獄。他摘下墨鏡,挑眉看向早已等在門口、臉上纏著繃帶卻依舊痞笑的徐凜:

“......你還敢過來?”

“我多少是你哥,你要幹什麽,我猜到了。”徐凜伸出手,想揉他的頭發。

江昭生“嘖”了一聲,利落地偏頭避開,徐凜的手僵在半空,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阿納托利呢?”江昭生問的是他名義上的丈夫。

“他聽了江斂的話,知道自己討嫌,就沒過來。”徐凜聳聳肩。

探視室內,江挽瀾依舊得體優雅,歲月似乎格外寬容她,兩人面對面坐著,不像母子,倒似姐弟。

江昭生沒有說客套話跟她迂回,平靜地宣告:“夠了,那些賢妻良母的戲碼,我演夠了,也報覆夠了。我不想再跟你犟了,江挽瀾。”

他看著她波瀾不驚的眼睛,繼續道:

“我放下了。從今天起,我只為自己活。江昭生這個名字寓意很好,我會帶著它,去迎接我的新生。”

江挽瀾全程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沒有質問,眼神都未曾閃爍一下,仿佛早已預料。

那種平靜包容的樣子,其實就是漠不關心罷了,我果然還是討厭她......江昭生心想。但那次讓她歇斯底裏的報覆,也困了他太久。

他起身離開,沒有絲毫留戀。

一直守在門口的徐凜走了進來,看著母親依舊挺直的背影,沈默片刻,低聲問:

“你不愛我跟我父親,我知道,但是,你也不愛他嗎?”

在徐凜眼裏,怎麽有人會不愛江昭生,尤其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簡直匪夷所思。

江挽瀾沒有回答。

室內一片死寂,良久,徐凜才看到她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有一線水光,極快地從她光滑的臉頰滑落,瞬間消失不見,快得如同幻覺。

江挽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曾想過送自己體弱多病的小兒子一個禮物——一只兔子,白白的,脾氣暴躁,眼睛紅紅,看起來有生命力極了,讓她想到了小時候倔強的江昭生。

但最後,那只兔子不知怎麽死了。

那個禮物,就那樣無疾而終。

就像他們之間,那還未真正建立,便已徹底斷裂的情感紐帶。

......

南方的這座小城,潮濕、溫吞,連時光都仿佛被水汽浸潤得慢了下來。

江昭生在這裏租了個帶小院的舊房子,剪短了長發,像個清瘦蒼白的文藝青年,刻意避開所有可能產生羈絆的關系。

只是最近那個小女孩,有點讓他煩惱。

她不知從哪天起,就出現在他視野周圍。

八九歲的模樣,瘦得像根風一吹就倒的蘆葦桿,偏偏眼睛亮得灼人,帶著一種野草般的韌勁。

她起初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後來便大著膽子,在他買菜回來時,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也不說話,就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

江昭生對“母親”這個身份早已厭倦透頂,連帶對孩子也缺乏耐心。

他驅趕過幾次,語氣算不上溫和,但女孩像是聽不懂拒絕,總能找準機會再次出現。周圍的鄰居說她有父母,只不過都是兩個爛人,沒有人管她的。

看她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樣子,江昭生心軟,給她一些食物——有時是“順手”多買的一個包子,有時是吃不完的水果。但他劃清了界限,只給吃的,不言其他,更不允許她跟進院子。

女孩每次拿到食物,都會像得到莫大恩賜,緊緊攥在手裏,飛快跑開。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個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的傍晚。江昭生散步回來,在離家不遠的巷口,看見幾個流裏流氣的半大少年正圍著那個經常跑到家門口的女孩面前推搡。

“小叫花子,手裏藏的什麽好東西?交出來!”

她被他們拉扯得踉蹌,卻像護著性命一樣,死死將什麽東西捂在胸口,小小的身子蜷縮著,用頭撞,用牙咬,一聲不吭,眼神裏是近乎兇狠的執拗。

其中一個少年不耐煩,用力去掰她的手。

“松開!一個破面包,至於嗎?!”

面包?

江昭生目光一凝,看清了那從女孩指縫裏漏出的、已經被捏得有些變形的面包——正是他下午隨手給她的那個。

他給的時候並未在意,或許明天就忘了。這女孩竟將它當成了需要拼死保護的珍寶,哪怕自己挨打受辱,也絕不松手。

“滾。”

江昭生沒有動手,聲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冷冽。

那幾個混混被他的氣勢懾住,罵罵咧咧地迅速散開。

江昭生走到她面前。女孩還保持著防禦的姿態,渾身發抖,臉上沾著灰,但懷裏那個面包依舊被她護得完好。她擡起頭,驚魂未定地看著他,眼睛裏有水光,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他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按在她亂糟糟的頭頂,揉了揉。

“以後你就叫江晚,跟著我吧。”

江晚楞了楞,巨大的驚喜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差點摔倒,下意識就抱住了他的腿,像只終於找到巢穴的幼獸,把臟兮兮的小臉埋在他幹凈的褲子上,帶著哭腔和無比的依賴,悶悶地喊了一聲:

“媽媽!”

江昭生:“……”

他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這個稱呼依舊讓他想起不快的過往,但奇異的是,並沒有想象中的強烈抵觸。

或許是因為眼前這個孩子與那些血緣枷鎖無關,她的認定,只是孩童的純粹。

他垂下眼,看著那雙懵懂又執拗的眼睛,用一根手指抵著小女孩的額頭,讓她稍稍離遠了些:

“——喊爸爸。”

江晚眨了眨眼,八年的流浪生活讓她懂得“識時務”的重要性。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她能感覺到,這是被允許留下的信號。她立刻從善如流,聲音清脆地改口:

“爸爸!”

然而在她的心裏,卻偷偷地、固執地保留著最初的那個稱呼:媽媽。

江昭生看著女孩乖巧的模樣,心裏那點因稱呼引起的小小漣漪也平靜下去,牽起她臟兮兮的小手,將她帶進了那個一直拒絕外人進入的小院。

“去洗幹凈,然後出來吃飯。”

-----------------------

作者有話說:看到這兒的寶貝們辛苦啦…陪我把這個if線的故事走到了盡頭。

這整條if線,基本就是我這個陰間嬤xp的狂歡[可憐]

但對我來說,喜歡xp不是去扭曲他的人格,把他馴成我想要的樣子。所以,江昭生始終是那個江昭生,他做出的所有選擇,哪怕是沈淪,也源於他自身的意志

他想走,這世上沒人能真正困住他;他留下,枷鎖是他心裏那座名為“親人”的牢籠。這大概是他正文和if線永遠也繞不開的課題了

正如正文裏,覆仇重塑他,讓他經歷了徹骨的痛苦,但這一切也終將會過去。很喜歡一句:往事無憑一夢空,悠悠歧路任西東

送給他。無論故事裏經歷了多少風雨,前方是開闊的、可以自由選擇的歧路。

希望這個不那麽陽光,但絕對忠於角色的故事,能讓你看得盡興。也請放心,無論在哪個世界,江晚都會蹦跶著出現,正宮大概在這(

故事結束在這裏,但希望我們都能開開心心地合上這一頁[彩虹屁][彩虹屁]晚上就更正文,我鬼混回來了.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