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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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翌日清晨，一家三口早早地起來用過了早膳，便一起進了宮。
彤兒走在最前，紀嵐予牽著蕭齊跟在他後面。
小家夥也是很長時間沒進過宮了，又趕上現在是秋天，禦花園裏堆滿落葉，金黃滿地，別有一番美意，惹得他格外喜歡。
路過一顆老梧桐樹時，彤兒忍不住停下了腳步，紀嵐予跟著過去看，只見那樹幹上隱約像是刻了一只小烏龜，在略比彤兒的身高稍高一些的位置，他一擡頭就能看見，這才吸引的他停下來看。
“爹爹，”彤兒看著那只小烏龜笑道，“這裏好像有一只小烏龜。”
蕭齊無奈地撓了撓頭，似是有些不大情願地往他們身邊挪了兩步道：“啊，是啊，有只小烏龜。”
紀嵐予用手摸了摸那只刻在樹身上的小烏龜，又看了看蕭齊的反應，忍不住笑道：“看你這反應，這只甲魚怕不是你當年的傑作？”
蕭齊：“……”
若在仔細觀之，其實還能看得清楚，那烏龜的頭上，還刻了一個“鄭”字，原是蕭齊六七歲頑劣年紀之時的大作。
蕭齊幼時，鄭皇後動輒便對他百般刁難，打翻了硯臺要打手心，摔碎了茶盞要面壁，即便是沒有一點過錯的時候，也照樣免不了雞蛋裏被挑骨頭。
可蕭齊的性子偏生執拗，越是如此便越要逆著鄭皇後來，不僅故意偷偷跑進她宮裏摔碎她最喜歡的琉璃花燈，還偷偷地在這禦花園的老梧桐樹上刻只王八來罵她。
紀嵐予豈會不知這些，如今看著這棵有故事的老梧桐，既覺得好笑又免不了心疼難過。
人人皆道這三尺紅墻之內是天底下最好的去處，卻不知在這極致的榮華之下，也並非所有人都能過得稱心如意。
倘若得帝王愛重，便是掌上明珠，若不得帝王愛重，與那荒原之中自生自滅的野草又有何區別？
一家三口正在樹下說笑，淑妃的軟轎恰巧也路過了此處。
“淑妃娘娘。”蕭齊和紀嵐予一起微微頷首，跟她打了聲招呼。
淑妃也趕忙下了軟轎笑道：“襄親王、靖國公，今日可是皇上召你們來議事？”
“不是，”蕭齊解釋道，“是我們自己想來看看太子殿下。”
“那可是巧了，”淑妃笑呵呵地道，“我這也正趕著往東宮去呢。”
“既然如此便一起吧，”紀嵐予笑道，“近幾日皇上那邊怎麽樣……？”
淑妃心知紀嵐予這是在問那荼蘭公主的事情，先是示意身後擡著軟轎的內侍們回宮裏去，自己和他們一起走著過去，而後輕聲對紀嵐予道：“皇上把她安置到了一處偏僻宮室，在那兒呆了一晚上，不過這些天也不曾提過冊封之事，依我看，皇上這是不打算給她名分了。”
“她配有個什麽名分，”蕭齊想起這件事便覺得既生氣又沒有辦法，說話間都跟著帶了脾氣，“沒名沒分便對了，真要給了封號，那百年之後豈非要入葬皇陵？這是指著惡心誰呢。”
“且看她自己的命吧，”淑妃似笑非笑道，“我們既是一同去探望太子殿下的，便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兒了。”
紀嵐予上次來東宮的時候，尚且不覺得如此，可今日再一看，竟莫名覺得有些空蕩蕭索。
想來當年紀皇後初為太子妃，居於此處時，這間宮院便是喜氣熱鬧的。
如今一個不滿五周歲的孩子獨自一人住著偌大的一個東宮，實在惹人心疼。
蕭齊大概也有一樣的心境，也是默然不語。
幾個人前後進去，宮院裏侍奉的宮婢與內侍都規規矩矩地上前來行了禮，蕭齊看著其中一個問道：“太子殿下呢？”
“回王爺的話，太子殿下今日不在東宮……”那小宮婢上前一步道，“今兒皇上叫了太子殿下過去。”
“竟是我們來得不巧了，”淑妃有些無奈地笑笑道，“也罷，那我們就再往皇上那兒去一趟吧，總歸是不能白跑一趟的。”
幾個人只好悻悻而去，轉了方向往帝宮走，幸而兩處離得不算太遠，不然可就真的累人了。
饒是如此，紀嵐予仍忍不住一手攬著蕭齊的肩，另一手扶著他的腰問道：“若是覺得累了就說話。”
“不累，”蕭齊笑著搖了搖頭，“多活動活動也挺好的，況且五個月都還不到呢。”
及至帝宮門前，王培遠笑著迎上前道：“皇上正陪太子殿下在殿內說話，沒什麽要緊事，您幾位跟奴才進來便好。”
蕭炎坐在案前，把蕭懷抱在腿上，蕭炎正親自握著蕭懷的小手和他一起練著字，寫完一頁後，蕭炎擱下筆，摟著蕭懷問道：“懷兒可累了？要不要歇一歇？”
“不累，”蕭懷搖了搖頭，“父皇的字寫得好，練多了也不覺得累。”
“你倒是會說話，”蕭炎又笑著拎起了一支朱筆，在方才寫下的一個字上畫了一個紅圈道，“你看，這便是一個錯字，當以朱筆批改。”
蕭懷看著紙上的一抹朱砂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蕭炎放下手裏朱筆，又看著蕭懷道：“若是日後讓你來批改這些文書奏折，你也離不了這支朱筆了。”
“懷兒記下了。”蕭懷乖乖地點了點頭。
“你跟朕當年的反應真是不一樣，”蕭炎嘆了口氣，轉而又忍不住有些歡喜地笑道，“朕的父皇當年跟朕說這句話時，朕的回答是，這些奏折如山似海一般，怎麽有看完的時候呢。”
蕭懷偏了偏頭問道：“那父皇為何還要接這支筆？”
“因為……”蕭炎想了想，有些無奈與心酸地道，“只有接過了這支筆，坐上了這個位子，才能……保護自己想護著的人。可是……朕在這個位子上坐了九年，如今竟然覺得，自己想好好護著的人，卻都沒能保護好。”
紀嵐予和蕭齊就在內殿口靜靜地聽著，心緒一時間都有些不可名狀。
彤兒雖然聽不懂這些，但也是乖乖地拉著紀嵐予的手站在一旁，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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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兒走在最前，紀嵐予牽著蕭齊跟在他後面。
小家夥也是很長時間沒進過宮了，又趕上現在是秋天，禦花園裏堆滿落葉，金黃滿地，別有一番美意，惹得他格外喜歡。
路過一顆老梧桐樹時，彤兒忍不住停下了腳步，紀嵐予跟著過去看，只見那樹幹上隱約像是刻了一只小烏龜，在略比彤兒的身高稍高一些的位置，他一擡頭就能看見，這才吸引的他停下來看。
“爹爹，”彤兒看著那只小烏龜笑道，“這裏好像有一只小烏龜。”
蕭齊無奈地撓了撓頭，似是有些不大情願地往他們身邊挪了兩步道：“啊，是啊，有只小烏龜。”
紀嵐予用手摸了摸那只刻在樹身上的小烏龜，又看了看蕭齊的反應，忍不住笑道：“看你這反應，這只甲魚怕不是你當年的傑作？”
蕭齊：“……”
若在仔細觀之，其實還能看得清楚，那烏龜的頭上，還刻了一個“鄭”字，原是蕭齊六七歲頑劣年紀之時的大作。
蕭齊幼時，鄭皇後動輒便對他百般刁難，打翻了硯臺要打手心，摔碎了茶盞要面壁，即便是沒有一點過錯的時候，也照樣免不了雞蛋裏被挑骨頭。
可蕭齊的性子偏生執拗，越是如此便越要逆著鄭皇後來，不僅故意偷偷跑進她宮裏摔碎她最喜歡的琉璃花燈，還偷偷地在這禦花園的老梧桐樹上刻只王八來罵她。
紀嵐予豈會不知這些，如今看著這棵有故事的老梧桐，既覺得好笑又免不了心疼難過。
人人皆道這三尺紅墻之內是天底下最好的去處，卻不知在這極致的榮華之下，也並非所有人都能過得稱心如意。
倘若得帝王愛重，便是掌上明珠，若不得帝王愛重，與那荒原之中自生自滅的野草又有何區別？
一家三口正在樹下說笑，淑妃的軟轎恰巧也路過了此處。
“淑妃娘娘。”蕭齊和紀嵐予一起微微頷首，跟她打了聲招呼。
淑妃也趕忙下了軟轎笑道：“襄親王、靖國公，今日可是皇上召你們來議事？”
“不是，”蕭齊解釋道，“是我們自己想來看看太子殿下。”
“那可是巧了，”淑妃笑呵呵地道，“我這也正趕著往東宮去呢。”
“既然如此便一起吧，”紀嵐予笑道，“近幾日皇上那邊怎麽樣……？”
淑妃心知紀嵐予這是在問那荼蘭公主的事情，先是示意身後擡著軟轎的內侍們回宮裏去，自己和他們一起走著過去，而後輕聲對紀嵐予道：“皇上把她安置到了一處偏僻宮室，在那兒呆了一晚上，不過這些天也不曾提過冊封之事，依我看，皇上這是不打算給她名分了。”
“她配有個什麽名分，”蕭齊想起這件事便覺得既生氣又沒有辦法，說話間都跟著帶了脾氣，“沒名沒分便對了，真要給了封號，那百年之後豈非要入葬皇陵？這是指著惡心誰呢。”
“且看她自己的命吧，”淑妃似笑非笑道，“我們既是一同去探望太子殿下的，便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兒了。”
紀嵐予上次來東宮的時候，尚且不覺得如此，可今日再一看，竟莫名覺得有些空蕩蕭索。
想來當年紀皇後初為太子妃，居於此處時，這間宮院便是喜氣熱鬧的。
如今一個不滿五周歲的孩子獨自一人住著偌大的一個東宮，實在惹人心疼。
蕭齊大概也有一樣的心境，也是默然不語。
幾個人前後進去，宮院裏侍奉的宮婢與內侍都規規矩矩地上前來行了禮，蕭齊看著其中一個問道：“太子殿下呢？”
“回王爺的話，太子殿下今日不在東宮……”那小宮婢上前一步道，“今兒皇上叫了太子殿下過去。”
“竟是我們來得不巧了，”淑妃有些無奈地笑笑道，“也罷，那我們就再往皇上那兒去一趟吧，總歸是不能白跑一趟的。”
幾個人只好悻悻而去，轉了方向往帝宮走，幸而兩處離得不算太遠，不然可就真的累人了。
饒是如此，紀嵐予仍忍不住一手攬著蕭齊的肩，另一手扶著他的腰問道：“若是覺得累了就說話。”
“不累，”蕭齊笑著搖了搖頭，“多活動活動也挺好的，況且五個月都還不到呢。”
及至帝宮門前，王培遠笑著迎上前道：“皇上正陪太子殿下在殿內說話，沒什麽要緊事，您幾位跟奴才進來便好。”
蕭炎坐在案前，把蕭懷抱在腿上，蕭炎正親自握著蕭懷的小手和他一起練著字，寫完一頁後，蕭炎擱下筆，摟著蕭懷問道：“懷兒可累了？要不要歇一歇？”
“不累，”蕭懷搖了搖頭，“父皇的字寫得好，練多了也不覺得累。”
“你倒是會說話，”蕭炎又笑著拎起了一支朱筆，在方才寫下的一個字上畫了一個紅圈道，“你看，這便是一個錯字，當以朱筆批改。”
蕭懷看著紙上的一抹朱砂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蕭炎放下手裏朱筆，又看著蕭懷道：“若是日後讓你來批改這些文書奏折，你也離不了這支朱筆了。”
“懷兒記下了。”蕭懷乖乖地點了點頭。
“你跟朕當年的反應真是不一樣，”蕭炎嘆了口氣，轉而又忍不住有些歡喜地笑道，“朕的父皇當年跟朕說這句話時，朕的回答是，這些奏折如山似海一般，怎麽有看完的時候呢。”
蕭懷偏了偏頭問道：“那父皇為何還要接這支筆？”
“因為……”蕭炎想了想，有些無奈與心酸地道，“只有接過了這支筆，坐上了這個位子，才能……保護自己想護著的人。可是……朕在這個位子上坐了九年，如今竟然覺得，自己想好好護著的人，卻都沒能保護好。”
紀嵐予和蕭齊就在內殿口靜靜地聽著，心緒一時間都有些不可名狀。
彤兒雖然聽不懂這些，但也是乖乖地拉著紀嵐予的手站在一旁，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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