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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聖誕節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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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聖誕節二更

奎瑯見他還是沒有要接的意思,嘆了口氣道:“罷了,天家富貴,王爺看不上我們這窮鄉僻壤來的寒磣東西,我這是自討沒趣兒了。”

蕭熔見他轉身要走,又轉了音道:“送到我這兒的東西,還想拿回去?”

“您不是怕我下毒嗎?”奎瑯又轉回身看著他道,“合著我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到底是我白占著您這麽好的一塊地方,您的府邸裏頭,自然什麽都是由您說了算。”

蕭熔嗤笑一聲,沒再正眼看他,毫不避諱地便對身邊侍女道:“去拿過來,順便喚張太醫來驗毒。”

奎瑯聽他這麽說,倒是也沒惱,似笑非笑地將兩只白瓷瓶遞給了小侍婢。

張太醫又是拿鼻子嗅又是拿銀針探的,鼓搗了大半天,眼裏都直往外冒金光。

蕭熔倒是無所謂,只是坐在一旁等著他說結果。

張太醫笑得兩眼都彎成了月牙,連帶著花白的胡須都跟著微微顫悠著道:“先前就聽說西域的鹿茸酒是上等的補身神酒,沒想到還真能見到這麽純正的上等品。”

“所以,有毒嗎?”蕭熔可不關心別的。

“沒毒沒毒,”張太醫樂呵呵地將瓷瓶上的塞子塞回去,“他送的倒是及時,正趕上可以給襄親王飲用,他現在這個狀況,喝一些是最好的了。”

“他倒是機靈,屋子都不出就知道我這兒出了什麽事兒,”蕭熔冷笑一聲,掃了一眼那兩瓶鹿茸酒。

張太醫嘆了口氣道:“王爺,雖說老臣也不知這奎瑯王子是怎麽個想法,但總覺得,他其實也沒惡意,就是有些不近人情,太冷了。”

蕭熔搖搖頭道:“我倒寧可他有惡意。倘若一個人無心無情,與人世間的情愛皆不相通,那比大善大惡都可怕。”

他們這廂說著話,梅香和菊韻也煎好了退熱的湯藥端來,蕭熔走到榻邊,輕聲喚了喚蕭齊,慢慢扶著他讓他靠坐在床頭,又親自端了藥碗給他餵藥。

梅香在一旁看得眼睛紅紅的,用袖角抹了抹眼淚哽著聲音道:“如今若無恭親王這般無微不至的照拂,我們爺還不知道要怎麽樣。”

“他是本王的親弟弟,這是本王該做的,”蕭熔一勺一勺地餵蕭齊喝藥,絲毫不嫌照顧迷糊不清的他麻煩,“你們肯留在他身邊伺候,才是難得。”

梅香和菊韻在一旁給蕭齊換洗了頭上已經被他體溫暖的微熱的帕子,蕭熔一邊慢慢地餵蕭齊喝著藥,一邊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冷冷地道:“其實昨晚上本王也想了很多,冰心說的倒也沒錯,侍婢說到底和主子不是一家人,沒有義務什麽都替主子想著,人本就都是自私的,人家願意追求自己心中所求,我們也勉強不得。明兒就是秦家行刑的日子了,皇兄讓她明天就與秦世涵完婚。齊兒必然給身邊丫頭都備了嫁妝的,你們好歹一起在國公府呆了幾年,去替她收拾打點一番吧。”

菊韻上前一步跪在蕭齊榻邊,微微仰頭看著蕭熔道:“自冰心姐姐決心要我們王爺去為秦世涵求情伊始,她便已是秦家人了,婢子只知此次是秦家人火燒王府,害得王爺喪子,不知什麽一同侍奉主子的情分。”

梅香亦面無表情地道:“婢子亦是如此想。”

蕭熔手裏的藥碗見了底,他輕輕放下藥碗湯匙,似笑非笑道:“罷了,這是你們國公府的家務事,我也懶得摻和,隨你們怎麽弄吧。”

梅香上前給蕭齊掖好了被子,和菊韻一起退下了。

可她們沒走多遠,便見王環和王佩正在不遠處的一條回廊上與冰心爭論著什麽。

還沒走到近前便聽得王環嗔怒的聲音道:“咱們爺就因為去給你求情,現在病成這樣還起了高熱,迷迷糊糊地床都起不來,可你居然還有心思在這裏試喜服,你這是打誰的臉呢?”

王佩倒是沒那麽急,只是淡淡地冷笑了下,輕聲道:“那會兒只覺得冰心姐姐比玉壺沈穩內斂會辦事兒,是個頂靠譜的人兒,倒是沒想到,姐姐這沈穩之下,竟是這樣自私的心思,說到底一切都是緊著自己舒心,主子死活倒是可以全然不顧。如此這般為仆之道,真是讓我們開了眼界。”

梅香和菊韻上前一看,只見冰心已經換上了一身大紅的喜服,還梳好了雲鬢,帶了絲綢攢珠的簪花,將自己打扮成了一個待嫁的美嬌娘,就好像如今這裏這般凝重的氣氛與她渾然無關一般。

菊韻微微頷首,嘆了口氣看著她道:“冰心姐姐這樣做,真的不覺得愧對王爺待你一片深恩嗎?”

“罷了菊韻,”梅香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扯了扯菊韻的袖角道,“既然她已經決定了,我們再多嘴,顯得更不好,王爺缺她這一個人伺候嗎?”

冰心方才只當什麽都聽不到,任他們說,但梅香這句話倒是真惹得她動了氣。

“有些話可不是你兩片嘴皮子上下碰一碰就能隨便說的,”冰心聲音冷下來,嗤笑一聲道,“墻倒眾人推,我跟著王爺十三年,你們才伺候他幾天?輪得著你們來我跟前說這些話嗎?呵,就連王環王佩都不如我跟著爺的年月長,你又是哪來的資格教訓我?況且我也是人,我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想法,你們願意一輩子伺候主子,那是你們的事兒,犯不著在這兒強行給我扣個不忠不義的帽子,反正過了今兒,我也就不是襄親王身邊的人了。”

扶蘭和拾竹聞聲湊了過來,扶蘭原想著算了,若按拾竹那個脾氣,待會兒只怕鬧得更收不了場,這兒說到底不是他們自己的國公府,幾個婢子小廝在人家府裏鬧成這樣,只會更顯得丟人罷了,也實在說不過去。

可扶蘭還是沒拉住,好巧不巧,冰心這廂也先瞥見了他們倆。

“這是要一道興師問罪?”冰心勾了勾唇角,冷笑一聲道,“還有什麽不好聽的話,今兒一並撂在這吧,反正我過了明天,也就跟各位見不著了。您幾位要罵要訓,都一齊說完。”

拾竹死死地盯著她,四指扣緊在拳心,將指骨都捏得哢哢作響:“我管你跟了王爺幾年,如今不忠不義的人是你,誰都有這個權利啐你一口,喪家犬都知道不背義棄主,我看你連狗都不如。”

“那便不勞您操心了,”幾個人說過來說過去無非是些車軲轆話,冰心顯然並沒有什麽心思跟他們耗著,“告辭了。”

王環和王佩閃了閃身,看著她邁著闊步離開了。

冰心右手揣在左邊的袖子裏,輕輕地揉撚著袖管裏的一只玉鐲子。

這是她剛跟了蕭齊的那一年,蕭齊賞她的物件。

那會兒蕭齊不過十一歲,蕭炎剛剛被立了太子。

親哥哥被立了儲君,為著要避嫌,蕭齊那兩年的日子反而更不好過了,冰心就是這個時候被指了去他身邊伺候的。

冰心初來乍到,什麽都怕,一路上沒少聽說這十一皇子是個怎樣的小霸王,不好好念書,整人的歪點子卻不少,不光如此,脾氣還不好,整日裏兇巴巴的。

可她真到了小主子跟前,卻發現這個小主子卻是比她這個伺候人的還要怯生生。

甚至還怕她跟了自己不願意,也不知道打哪兒尋了個玉鐲子出來,遞到了她手裏。

後來蕭炎登基,蕭齊被封了襄親王,得了封號賜了宅子,這才風風光光地搬出了宮闈,日子才算是真正好過了起來。

後來蕭齊自然也是沒少賞過她和玉壺東西的,只是這個鐲子,冰心卻一直收著。

蕭齊說過,那東西成色不好,不是值錢東西,現在不是戴不起好東西的,況且是貼身伺候的大丫頭,穿戴太寒磣了實在掉價。

冰心後來也是真的沒再戴過,但也沒扔,就那麽一直好好地收著。

就這麽個不值錢的物件,還惹了玉壺眼紅,說是羨慕冰心姐姐跟著爺早。

冰心就這麽揉撚著,讓鐲子在自己腕子上轉了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覺地便走到了蕭熔的寢居外。

冰心凝眸朝那屋裏看了幾眼,自然是除了窗紙什麽都瞧不見的。

“爺,多保重吧。”深深地一個頭磕下去,前額都貼在了雪地上,冰心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眼淚自然還是流出來了,大顆大顆的熱淚砸在雪窩裏,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點跡,冰心又低下去兩次,足足磕夠了三個頭,方才撐著地緩緩起了身。

臨轉身前,她又道:“願襄親王此後,平安喜樂,事事順遂。”

她出了恭親王府,尋了個趕牛車的大爺。

這裏畢竟是在西郊,又沒有平日裏主子們出行坐的快馬快轎,只怕是上午開始趕,到了皇宮刑部大牢,也該黃昏了。

“丫頭,您穿成這樣,是要?”大爺一邊牽著牛調頭,一邊打量著她這身艷紅喜慶的行頭。

冰心自然也不懼他看,但也沒解釋什麽,只是淡淡地笑道:“大爺,麻煩趕快一些,黃昏之前,我要到宮城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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