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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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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而摩哲此人也是沒臉沒皮到了極致,被他這般嘲諷也還是面不改色:“既然有機會活下去,為何一定要白白送死呢?你們的賤命我要了有何用?對你們來說,多死一個我也不會讓你們真的多舒服吧?依我看,大家不如都好好活著。”

“那你未免想得太美了。”眾人聞聲,一齊擡眸看向這聲源,只見是一位梁軍統領,帶著一隊兵馬不徐不疾地向殿堂上邁去。

喀莎和徐欽眼前一亮,可紀嵐予神色就沒那麽好看了。

這一位統領分明是他臨走之前,留在營地處的那一位,和剩下守營的一萬大軍應該在一起看著他的小彤兒。

統共也就是四萬兵馬,如今三萬皆中了迷霧彈躺在宮殿外不省人事,一萬前來增援,那他的彤兒現在何處?有人護著他嗎?

紀嵐予心知自己不該在這種時候想這些,可他心跳的越來越快,簡直要受不了了。

仔細想來,這次他們中計,被圍困於此,究其原因實則還是因為他對摩哲的幼子動了惻隱之心,這才害得整個軍隊陷於囹圄,如今更是牽連到了自己的兒子,這簡直是要了他的命,他是半分的理智都沒了。

“大將軍,還楞著幹什麽?把這孩子放下開始打了!”喀莎矯捷揮鞭的身影從他身旁一掠而過,丟下一句話來讓他回過了神。

可他只覺得心裏慌亂如麻,只得先在一片兵荒馬亂刀光劍影中尋了一處僻靜角落將這小娃娃放好,方才去拎了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來握在手裏。

摩哲看著眼前突然發生的巨大變故,一時間氣急敗壞,偏偏手上被他自己絞得皮翻肉卷,疼得他齜牙咧嘴,已然崩潰。

冷兵器近搏,無非都是白刃進紅刃出,不過片刻,殿堂之上就已經滿是甜膩腥氣的血液味,長矛尖上頂著方才刮弄下的敵軍的血肉,被亂刀砍死的人倒在血泊之中,更有甚者腹部被剖開,還冒著熱氣的內臟就那麽流了一地……削鐵如泥的劍刃上還淅淅瀝瀝的往下滴淌著熱血……

喀莎用長鞭一下子勾住兩個人的脖頸,紀嵐予便快準狠地一劍穿過了兩個人的左胸,彼此配合的默契又漂亮。

喀莎正欲再往一旁去,紀嵐予卻突然看到了一枚不明是何物的東西朝喀莎飛了過來,下意識地就將喀莎往身邊一拽。

喀莎沒能反應過來,被他猛地一拽便沒站穩,一個踉蹌跌在地上,而她再擡起頭時,四下忽然就一片死寂了。

只見摩哲被一枚尖棱怪石正好打中了眉心,癱倒在了那懸掛著狼頭的王座之上,雖然他的眼睛還瞪得很大,可腦漿都已經有些許流了出來,和著鮮血一起,淌在那王座上。

這一幕實在發生得太過猝不及防也太過駭人,交戰正酣的兩方兵士都不由得被嚇得一怔,停下了手上動作。

.

蕭齊從皇陵回到國公府的第三天,蕭炎便收到了一封折子。

是蕭煜呈上去的。

那日,蕭齊走後,蕭煜確實是崩潰了很久。

身旁的近侍輕聲道:“四王爺,這些日子,我手底下的眼線確實見了當日秦家兩兄弟大吵大鬧,而宮裏的鄭貴妃有孕,也確乎屬實。”

“這些王八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搞什麽名堂?”蕭煜氣得將桌案上的一套白瓷蓮紋茶具拂到地上砸了個粉碎,“一群沒腦子的蠢貨!”

近侍又道:“他們確乎會壞了王爺您的大事,他們一個兩個待在皇帝身邊,非但不能給您帶來些許有價值的消息,反而還時不時地犯蠢露馬腳,如今更是自己暴露了,還非要扯著您下水,這樣的人您若是還留著,必然引火燒身啊。那鄭貴妃懷了皇嗣,這倒成了他一塊免死金牌,可您不同啊,您任何事都要自己替自己好好打算著,不然,還有誰管您的死活呢?”

“本王用得著這幫蠢貨?”蕭煜隱隱一笑,“本王身邊有一個你就夠了,你可比他們都要有用得多。”

——

蕭炎看著桌案上蕭煜呈上的那封折子,對蕭齊笑道:“行啊,還真有你的。”

“他說什麽了?”蕭齊也笑了。

蕭炎將那折子合上,擱在一旁道:“朕以為,還是直接叫秦平和秦世軒來看看比較精彩。王培遠,去宣秦卿進宮一趟吧。”

蕭齊心下了然,暢快道:“這場狗咬狗的好戲倒真是精彩。”

“再過幾日就是懷兒生辰了,”蕭炎嘆了口氣,“朕打算為懷兒辦個生辰宴,那一日王公權貴們都要來,必不得有什麽閃失。”

蕭齊點點頭:“皇兄的意思是?”

“你知道的,”蕭炎看了他一眼,“懷兒的生辰宴,懷兒又不一定必須在,他們若想動手,必然也會挑在這個節骨眼上,所以那一日,你一定要安排好懷兒,千萬不要有什麽閃失。”

蕭齊沈聲應下道:“皇兄放心,臣弟知道該如何去辦。”

從帝宮裏出來,蕭齊只覺得腰腹間難受不已,跟著胃裏也是一陣翻湧,攪和得他甚是惡心。

他即刻尋了個沒人的墻角,一手揉著腰一手扶著墻幹嘔了半天,王環和王佩在一旁伺候著,都心疼得不得了。

“我還真是不中用,”蕭齊接過帕子擦了擦唇角,眼眶忍不住紅了,“我原以為都已經四個月了,他怎麽也不會有事了,可這半月不過忙了一些,就又受不了了。”

王環扶好他慢慢往外走,滿心都是不忍:“您為何一定要自己這樣硬扛呢?”

蕭齊苦笑著擺了擺手:“別說了,我回府歇一歇就好。”

.

這一天夜裏,秦府又不太平了。

秦世軒坐在自己榻上,連一支蠟燭也不點,就那麽在黑燈瞎火裏靜坐著,仿佛一個戾氣深重的鬼魅。

伺候他的小廝過去將燭火引燃,勸慰道:“少爺,您何必如此呢?”

“我何必如此?”秦世軒瞪著他,“我現在離死都不遠了,你還問我何必如此?”

“少爺,您冷靜一些吧,”那小廝只當看不見他毒辣的目光,“皇上今日與您說了什麽?”

“蕭煜上趕著找死也就罷了,居然還意圖拖本官下水,”秦世軒氣極反笑,“他今日給皇上送去了一堆本官早年間與莊如是聯絡的書信,還有幾張本官用過的藥方子。”

他說到這一句,那小廝的臉色方才變了:“什麽?四王爺這是何意?”

“何意?”秦世軒笑了,“你不是一向聰明得很嗎?你會看不出他這是何意?無非是指控本官早年間勾結來歷不明的亂黨,意欲不軌。”

“那皇上如何說?”那小廝臉色也陰沈起來。

“皇上說給本官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秦世軒嗤道,“狗屁的自證清白,本官再傻也知道,若非皇帝已經掌握了實證,他怎麽會對本官與父親攤牌?現在去自證清白,只會把自己往死罪上釘得更牢罷了。”

那小廝似乎並不甘心:“可是,難道我們只能坐以待斃了嗎?宮裏的鄭貴妃娘娘如今好歹還懷著皇嗣,或許……”

“或許個屁!”提起鄭業,秦世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破口大罵道,“那蠢貨更是只會顧著自己,他如今身子成了什麽樣?還是拼著命去給皇帝下崽,他怕是早就決意不和我們秦家一條船了。”

那小廝嘆了口氣:“少爺,那我們……”

“本官已經和父親商議好了,”秦世軒笑道,“既然他們要把我們秦家往絕路上逼,我們也絕對不會叫他們舒服。三日後太子殿下過生辰,本官和父親自然會去送上一份大禮。”

“好吧……”小廝心知勸不住一個已經瘋了的人,只好轉了話鋒道,“那少爺可有想過,四王爺為何會突然將那些東西交給皇上?奴才以為,一定是有人去和四王爺說過些什麽。”

“還能有誰?”秦世軒不耐煩道,“本官那日被皇上宣進宮去,正好巧遇襄親王從帝宮出來,天底下真能有這般巧事嗎?”

那小廝看著他,沈默不語,過了片刻,秦世軒方才回過了味來。

“襄親王?”秦世軒自己嘀咕了一句,“好,既然他這麽喜歡多管閑事,那本官一定不會忘了他的。”

.

紀嵐予一行人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方才被他安置在一角的小王子還在啼哭,摩哲的屍體還那麽癱在王座上。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慢慢地走進了這方血氣升騰,殺意翻湧的宮殿。

紀嵐予怎麽也想不到,這竟然是彤兒。

他絲毫沒被這裏滿地還沒涼下來的屍體嚇到,邁著小小的步子跨過屍堆和大片大片的鮮血,一步步走到了紀嵐予身前。

“父親。”彤兒輕喚了他一聲,擡起被寒風吹得微紅的小臉看著他。

紀嵐予這時方才看清,彤兒手裏拎著一只小小的彈弓。

紀嵐予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他顫抖著手拿過彤兒手裏的那只小彈弓,牛角的柄,兩端之間系著一條彈性極好的牛筋,柄尾處還刻著一個小小的“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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