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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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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他當然還做過很多別的!”蕭齊想起那日秦世涵眼淚汪汪地跟他覆述秦世軒那番話時的樣子,氣得手裏茶碗都差點兒砸到地上,“你不清楚朝堂之上這些事,我就只和你說些眼前的吧。”

“四年前,皇嫂難產血崩而逝,實則是秦世軒暗中著人去通風報信,說我皇兄在當時的豫親王府遇險,以致皇嫂驚厥難產,秦平那老狗賊還死命攔著不肯及時用催產藥,最後就連二皇子都沒保下來。”

“還有兩年前,陳淑妃和陳喜染上的天花,其實不過是秦世軒做的一點齷齪手腳。”

“還有……”說到這一句時,蕭齊終於有些忍不住了,指骨都被他捏得哢哢作響,“當初……我與靖國公和離一事……原本母親是不知道的……是秦世軒故意告訴她,才使母親氣急攻心,一病不起,最終撒手人寰……雖說此事確實是我有錯在先,可他若是不故意去刺激母親,何至於會弄成這個局面……”

“秦世軒這個畜生!”蘇攸寧被他說得也是氣極,“沒想到他手上竟然有這麽多條人命,他一定不得好死!”

“唉,”蕭齊嘆了口氣,“你也不必這般動氣,為了這麽個畜生,不值當的。反正,皇兄早晚會讓他和他爹血債血償。”

蘇攸寧長舒一口氣:“王爺說的是,為這種畜生,真的不值當。”

“好了,”蕭齊看著他這幅腰酸腿疼的樣子,也不好留人太長時間,只好先給了臺階道,“今天你一大早去送陳將軍,想必也是累了,若是不嫌棄,留下陪我用個午膳,若是累的狠,就早些回府上歇著,待除夕前後,我們可以一起去梅花峰賞花啊。”

“多謝王爺,只是今日我確乎有些乏了,便先回府了,”蘇攸寧彎起眉眼點了點頭,“希望到除夕那時,靖國公和陳歡都能回來。”

蕭齊淺淺一笑,沒再說什麽。

只是心下唏噓,蘇攸寧好歹也是在戰場待過的人,豈會真的認為他們只短短兩三個月就能順利收兵回朝呢?

如今陳歡才剛走,他就急切成這樣,想來這二人感情定是極好的。

想到這裏,蕭齊難免心酸,紀嵐予走得前一晚,甚至沒有和他在一個屋子睡覺。

“王爺?”蘇攸寧輕輕喚了他一聲,“您怎麽了?”

“沒什麽,”蕭齊回過神來,沖他笑了笑,“走吧。”

二人剛一打開門,就見蕭懷靜靜地站在這裏。

蕭齊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脫口問道:“懷兒?你、你怎麽在這裏啊?”

“見過太子殿下。”蘇攸寧拱了拱手,朝蕭懷行了禮。

蕭懷卻是落落大方地答道:“我方才讀書,讀到一處,有些字不認得,所以想來問問皇叔。”

蕭齊松了口氣,蹲下身去戳了一下他的小臉道:“原來是這樣,我們懷兒現在用功用到只有讀不懂書才肯來找皇叔了?這要是以後進了尚書房,有了太師教你,你豈不是要徹底把皇叔給拋到腦後了?”

“不會的,”蕭懷把小腦袋擱在他頸窩處蹭了蹭,“我不會不要皇叔的。”

蕭齊摸了摸他的頭:“乖。”

蕭齊送蘇攸寧出了門,方才回過頭來看蕭懷,而這時他才發現蕭懷手裏是空空如也,哪有什麽看不懂的書?

蕭齊覺得後脊有些發涼,他看著眼前鎮定的讓人看不出他情緒的蕭懷,竟不知這孩子什麽時候就長大了。

“皇叔,”蕭懷朝他走了幾步,“我們好像很久都沒有進宮看過父皇了。”

“嗯……”蕭齊有些心不在焉地低聲應了句,他確實是很久沒去過皇宮了,這一兩月他幾乎就沒出過這國公府的大門,幾乎日日都是琴房書房寢殿三點一線,而今方才覺出,秋天都過去了,很快就能看到皇都的大雪了。

蕭懷拉住蕭齊的手輕輕晃了晃:“那我們什麽時候去看看父皇呀?”

蕭齊慢慢蹲下身去,摸了摸蕭懷的小臉哄道:“懷兒長大了,知道心疼你父皇了,要不,我們明兒一早就去?”

“好,”蕭懷乖乖地點了點頭,“那皇叔先來幫我看看方才不懂的書。”

蕭齊跟著他到了他的書房,見蕭懷隨手從一旁的書堆裏拎過了一本《論語》。

“就是這裏。”蕭懷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句遞給了他。

蕭齊接過來看了看,對他講解道:“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行慎言,我們懷兒每一條都做得很好,怎麽會不明白呢?你已經在這麽做了啊。”

“原來是這個意思,”蕭懷接回《論語》,重新置於自己桌案上,雙手捧著自己的小臉沖蕭齊笑了笑,“可是皇叔這樣誇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

紀嵐予他們將主帥營團團圍住,原以為索漠王子只能坐以待斃,可他們沒想到這群不怕死的蠻民竟然真的不要命一般往他們的刀子上撞,包圍圈裏尚未殲滅敵軍,包圍圈外就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刁蠻愚民見了血。

雖是一群愚民,可他們到底不好濫殺,紀嵐予頭疼不已,只得先暫緩行動,下令將那些沖上來送死的暴民都綁了,上來一個抓一個,不得讓他們自殺,全部押到同一處待辦。

其中一位統領不解道:“靖國公,這些人皆是汙蔑公主賣國投敵的暴民,留著他們有何用?彼時公主奪回大權,他們豈非是公主的麻煩?”

“兩軍交戰,百姓最是無辜,”紀嵐予凝眸嘆了口氣,“且你都說了他們是一群愚民,愚民無非就是一群墻頭草罷了,彼時喀莎公主得了勢,他們怕是還不知道要怎麽捧著呢,現如今被這王子蠱惑幾句就能覺得公主是賣國賊,到時候索漠王子吃了敗仗,他們就知道誰才是真的禍國蠢貨了。”

“靖國公所言極是,”另一跟在他身旁的統領點點頭道,“那我們便分頭行動,我去看著外圍的弟兄們抓那些暴民,你們就準備往裏攻。”

紀嵐予擺了擺手:“最好一次了結了他們,我們大梁三萬大軍,還解決不了一群暴民和一個狂妄自大的蠢貨嗎?早些打完早省事。”

可話雖如此,待到他們真的打到主帥營時,卻見四下裏竟無一兵一卒把守。

紀嵐予心生疑慮,示意後方隊伍都先埋伏好,暫且按兵不動,不可暴露行跡。

而後他翻身下馬,意欲親自前去查探一番。

“不可,”身後一小將低聲制止了他,“索漠王子即便再蠢也不可能不設半點兵防,靖國公不可以身犯險,就讓末將前去吧。”

“你這話說的,”紀嵐予回頭瞥了他一眼,“我去是險,你去不也一樣是險?戰場上誰的命不是命呢?況且我身為主帥,本就該身先士卒。”

那小將勸不住他,只好退後了一步。

紀嵐予提著一口氣,用手中長矛挑開了那帳簾,卻見索漠王子背對著他,整個營帳中只有他一個人。

“你們還是來了。”他慢慢地轉過身來,而這時,紀嵐予方才看到,他手裏還抱著一個嬰孩,那孩子很小,叫他來看最多也不過滿月。

“你這是?”紀嵐予有些懵,這是搞的哪一出?

“其實,你們到我索漠邊界的時候,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了,”索漠王子似是無奈,也似是自嘲地嘆了口氣,“我知道我現在已經走到絕路了,用你們中原人的話來說,叫薄暮日西。我一生孤傲,落得今日這個下場,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是……此子是我嫡妃所生,怕是我這輩子唯一一個孩子了,王妃難產而逝,留下了還沒滿月的他。我不求你們梁軍和喀莎能放過我,但是我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畢竟,稚子何辜?”

紀嵐予看著他懷裏的幼子,方才還堅定的心一下子就軟下來了。

許是因為當年他自己也有這般在營帳中哄著小彤兒睡覺的經歷,這麽小的一個孩子,本該在搖床裏聽母親哼搖籃曲,看父親晃撥浪鼓,可如今卻要在軍營裏看那翻飛的旌旗,聽那悲戚低沈的軍號。

紀嵐予知道,自己不該輕易相信對方,可那小孩子一哭,他便徹底受不了了。

對方見他神色凝重,遂將懷裏正在啼哭的孩子小心翼翼放在了一旁的小榻上,自己攤開雙手朝他走了幾步:“將軍若是不信我,便搜我的身,看我可有藏匿什麽暗器,再將我綁了去見我姐姐,反正我父汗已去,我願意當著所有百姓的面親口承認,日後索漠都由姐姐監國。”

“你會有這麽容易放棄王位?”紀嵐予見他這般乖順,反倒心裏生疑了。

“將軍既然來此,便是助我姐姐平叛內亂的吧,”索漠王子笑了笑,“您完全可以將我綁了帶去繼續給她關押著。我不要什麽王位了,我只要我的孩子能平安,希望你們可以好好照顧他,我便是死,也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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