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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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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彤兒環視了一圈,果然在床頭看見了一碗藥汁。

“爹爹生病了嗎?”彤兒看著那碗藥,扯了扯冰心的袖子,“那爹爹要喝藥才能快些好起來,冰心姑姑快讓爹爹把藥喝了吧。”

冰心眸中閃過一絲痛惜,她看著蕭齊,好半天才支吾道:“爺……這……”

蕭齊輕笑:“拿過來吧。”

兒子看他難受,這樣哄著他喝藥,他忽覺心頭暖流湧動,別說那是一碗避子湯,只怕是鴆酒,他也能當糖水灌下去了。

冰心將藥碗端到他面前,滿眼都是不忍。

“傻丫頭,”蕭齊笑她一聲,半爬起來靠坐在床頭,接過了藥碗,“彤兒擔心我不舒服,都像個小大人一樣叮囑我喝藥了,我兒子這麽疼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蕭齊將已經涼透的藥湯一飲而盡,放下碗時眼角卻滑下了淚水。

“爹爹怎麽哭了?”彤兒坐在床邊,伸出小手抹掉了蕭齊眼角的淚水,“是不是藥太苦了?爹爹不要哭啊,彤兒給爹爹找糖吃。”

這一幕不偏不巧,正好被剛回來的紀嵐予看到。

“彤兒,”紀嵐予冷冷地喚了一聲,“你先出去,自己去找表哥玩兒,父親有話和你爹爹說。”

彤兒的小手還勾著蕭齊的一縷頭發,聽著紀嵐予這語氣,既不想走又不敢不聽,糾結再三,只好看向蕭齊。

“去吧,”蕭齊摸了摸他的小臉,“聽你父親的話。”

彤兒這才從床上跳下,冰心拉著他的小手把他領了出去。

紀嵐予看著彤兒出了房門,才冷哼一聲道:“我說你怎麽短短幾月就哄得他與你這般親近,敢情你是一直在他面前裝可憐?”

蕭齊還以為他有什麽要緊事說,可一聽這話,他便抑制不住惱了起來:“你什麽意思?”

“他還不滿三歲,”紀嵐予上前一步,攥住蕭齊的手腕,“你在他面前喝避子湯博取同情,你還有點兒底線嗎?你是不是還告訴他,是本侯逼你喝這藥的?”

蕭齊本就渾身酸痛,被他這麽一扯更是難受,他咬咬牙沈默了半晌,強壓著心裏憋屈的火氣才沒和他吵起來:“他來看我的時候我才剛剛醒,你把藥碗放在那裏,他自然能看到。他不過是以為我生病了,你覺得我會和他說什麽?他和我親近,難道不應該?他是我十月懷胎親身生下的孩子,與我血脈相連,我這些日子為他學做他愛吃的菜,陪著他嬉玩,我一直在努力彌補我過去該做的,可如今你不分青紅皂白,上來便指責我是為了博他的同情說你的不好,你這般誤會我,未免也太過分了。”

蕭齊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哽咽了起來,他蜷在床頭,抱著被子將臉埋在自己膝頭,被面上的精美繡樣不一會兒就被眼淚洇濕,那鴛鴦圖案便深了一塊。

紀嵐予看他這幅樣子,倒也不像做戲,他在床邊坐下,沈默半晌後道:“我最煩你現在說什麽都要哭一嗓子的樣子,你現在知道,被人誤會有多委屈了?”

蕭齊可是管不了那麽多,見他坐了過來,登時就松開了被子撲進了他懷裏。

“夫君,”蕭齊軟軟地喚他一聲,半是委屈半是嬌憨地往他懷裏一靠,眼淚就啪嗒啪嗒地落下,慢慢滑進他衣領裏,“夫君我錯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誤會你太多了……我是真心和你道歉的,以後你說什麽做什麽我都支持你相信你,我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你這些甜言蜜語,”紀嵐予往旁邊挪了幾寸,冷漠地將他推開,“以後還是少說吧,反正我也不會往心裏去的。”

蕭齊見他不吃這套,只好乖乖地坐好:“那……那夫君還有什麽事要交代?”

“我今天和皇上商議過了,”紀嵐予整了整被蕭齊蹭亂的前襟,“還有五日就是五月初八了,攸寧本不想大肆操辦這場喜事,可淑妃娘娘不願。既是與喀莎公主一天,便不願遜了人家,一切皆要以將軍府迎親之禮來辦。可攸寧本家親眷皆已亡故,所以本侯打算先將攸寧接到國公府,讓他在此待嫁,屆時由本侯親自送親,你可有什麽異議?”

“唔……”蕭齊搖了搖頭,“沒有。”

紀嵐予起身道:“那便好。”

“夫君……”蕭齊叫住他,“這就要走嗎?”

紀嵐予頓住腳步,頭也不回,冷聲問道:“你還有何事?”

蕭齊低聲道:“既是由國公府送親,那我也想一並……”

紀嵐予沈默一瞬,點了點頭:“好吧,那就一起。”

紀嵐予現在是除了正經事,其餘半句話都不願和他多說,除了榻上合歡之時更是不會多碰他一下,蕭齊垂下眼睫,滿是失落,可一想到這全是自己自作自受,他就連委屈都不好意思了。

蕭齊倚在床頭,細細地思量一番,覺得目前最好的辦法其實還是再要個孩子,如果他們能再有一個孩子,一起陪著孩子從出生到長大,那他們二人絕對是可以慢慢化開種種積怨的。

想來想去,他只得喚來了冰心。

.

蕭炎回了宮,第一時間便去看了一眼鄭業。

自打鄭業拼死拼活在鬼門關走了好幾遭才誕下的三皇子蕭恪被抱走後,他整個人就很少出門了,每天把自己關在宮裏,已經幾近瘋傻。

鄭業是在秦家的幫助下進宮,自己身上也背負著使鄭家能重新在朝中立足的使命,可秦家已然看出了他是個沒用的廢物,就連他本家親眷也漸漸不將他放在眼裏了。

這次就連蕭炎親自來看他,他也神色懨懨,慢吞吞地行了個禮便不吭不動了。

蕭炎坐著,看了一眼跪在他跟前的鄭業:“愛卿看上去神色不佳,可是抱恙在身?”

“皇上說笑了,”鄭業苦笑一聲,擡起頭看著他道,“臣自打生育恪兒後,身子便每況愈下,如今更是門都出不得了,生怕一陣風刮過,就能要了臣的命去。”

“愛卿,”蕭炎饒有興味地打量了他幾眼,“愛卿可是在怪朕,將你的兒女都過繼給了別人?”

鄭業低語道:“公主與皇子皆是天家血脈,自然是皇上說了算,臣不敢有異言。”

蕭炎笑道:“愛卿能如此懂事,朕也甚為欣慰。你也知道,淑妃如今也算將門之女,若是讓她有子,也是不合適的,朕不得不先走一步棋,將公主給她撫養。至於恪兒,恭親王一脈不可無後嗣,所以朕也不得不……罷了,既然愛卿能理解,朕也不必多說,朕知道,愛卿是最懂事的。”

蕭炎見鄭業越聽越入神,便知道他這是上了套,於是趁他還在思索之時,繼續道:“可是以後便不會如此了,現如今前朝大局安穩,若是愛卿能再誕育皇子,朕保證,不會再有任何人搶走你的孩子了。”

“真的嗎?”鄭業激動地流出眼淚來,“皇上可是在誆臣?”

蕭炎深谙軟硬兼施的道理,沈聲道:“愛卿,有些話朕不說你也明白,你這都在宮裏病了兩年多了,秦家和鄭家可有人來關懷過半句?便是你那親舅舅秦平,怕是也沒來看過你幾眼吧?人啊,生在世上,還是要靠自己才最堅實啊。”

語罷,蕭炎便擡腳邁出了鄭業的宮門。

鄭業楞楞地在地上發了會呆,侍婢不忍他久跪,上前將他攙起,附在他耳邊勸道:“主子,皇上的話,您只聽一聽就罷了,您如今的身子怎麽可以再誕育皇子呢?況且秦家與鄭家雖棄了主子,可四王爺卻是不會的。”

“煜哥哥當然不會,”鄭業聽她提起蕭煜,蒼白的唇就勾起了笑意,“煜哥哥是我姑母的養子,我從那麽小的時候就和他一起玩鬧……”

“主子,”一內侍壓低聲音上前,遞上一封小小的密函,打斷了主仆二人的談話,“主子打開看看吧。”

鄭業一看那信紙的折法,便知是蕭煜送來的,他歡歡喜喜的拆了,掏出了信箋,卻連帶著將別的什麽扯了出來,掉在了地上。

侍婢大驚,撿起一看,竟是一縷紅綢系著的青絲。

而持信的鄭業卻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那紙上,蕭煜親筆書了一行——各自歡喜。

而那縷青絲,是很多年前鄭業親手剪下贈予蕭煜的信物。

“呵,大難臨頭各自飛,”鄭業發了狠,指骨的關節都被他攥得哢哢作響,他憤憤撕碎了那信紙,“如今尚且沒見到大難,他就要和我恩斷義絕了?好啊,既然他棄我在先,就別怪我不仁義了。狗皇帝有一句話說得不錯,人在世上,只有靠自己才是最保險的啊。”

“主子,”侍婢驚呼一聲,趕忙捂上了他的嘴,“您可別亂說這種掉腦袋的話啊!”

“掉腦袋?”鄭業陰鷙一笑,“本宮可舍不得自己的腦袋。他們一個兩個的都拋棄本宮,本宮便更不會自己放棄自己,公主沒了就沒了,皇子送出去了就送出去了,只要本宮還有一口氣在,還怕生不出自己的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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