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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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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就在快要走出宮門的時候,蕭齊遇上了來皇宮送加急密報的送信使。

他當即心裏一緊,不管不顧地攔了人家的快馬,送信使急拽韁繩將馬蹄剎住,慌忙下馬跪地道:“奴才險些沖撞了王爺,求王爺恕罪。”

“快起來快起來,”蕭齊趕忙把人拉起,“是不是塞北的加急軍報?塞北又出什麽事了?”

送信使就著他的手站起來:“回王爺的話,此次密報上寫‘皇上親啟’,奴才們只管轉送,亦不知其中內容。”

蕭齊忙道:“那本王和你一同去見皇上!”

送信使有些為難,可一想到平日裏皇上待蕭齊的態度,便知也許皇上並不會瞞著蕭齊什麽,只好硬著頭皮和蕭齊一同進了帝宮。

蕭炎甫一見那信封,眼前便是一亮:“這是!是紀卿的筆體!”

蕭齊忙湊過去看了一眼,一時間難抑心中悸動:“我……我就知道他不會有事的……我的侯爺在戰場上無往不利,沒有他過不去的坎兒!”

蕭炎心中大喜,順便嗤笑了蕭齊一句:“切,沒出息的,當初誰不管不顧地要和人家和離?如今不過半年,就口口聲聲‘我的侯爺’了?”

“皇兄就別打趣兒臣弟了,”蕭齊迫不及待地催促,“快看看他寫了什麽。”

蕭炎打開一看,見紙上只有寥寥幾句。

紀嵐予報了平安,簡述了如今軍情,順便提了一句小世子安好,請皇上放心。統共不過短短一頁紙,只字未提蕭齊。

蕭炎心想,紀嵐予一向公事公辦,嚴肅得很,許是才剛歸營便急著向他匯報軍情,且加急軍報中也不好過多提及私事,又或是他另行給蕭齊傳了家書也未可知。

可蕭齊見到這熟悉的字體,還是忍不住激動地紅了眼眶,特別是那一句“吾與吾兒俱安”,別提把他看得多難受了。

蕭齊一路上魂不守舍的,想著紀嵐予和兒子在邊關怕是吃了不少苦,心裏既是悔恨又是難過,想著若是有一天紀嵐予班師回朝了,他一定要第一個去接迎,好好和他道個歉,一定要把他哄回來。

還有他們的兒子,本該和如今的蕭懷一樣,躺在他懷抱裏撒嬌的。

此前他們都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非要鉆牛角尖把人逼走,如今真的天各一方了,他方才知道這種思念有多強烈。

他抱著懷兒的時候,便總會想到自己的孩子;每次懷兒喚他一聲皇叔,他都忍不住去想自己的兒子什麽時候也能學會叫父親和爹爹,兒子跟著紀嵐予,想必一定是先學會喚他,他一想這些,心裏便既甜蜜又酸楚,既感慨又愧悔。

如今,他百般牽掛著和自己血脈相連的親骨肉,更想念那個給他做菜煲湯,給他剔魚刺剝蝦仁的人。

仿佛這一生過去的二十年裏,從來都沒有人那樣疼過他,他先前怎麽就不知珍惜呢?

許是固執,許是驕傲,他終是負了一個將一顆真心捧到他面前的人。

若是……紀嵐予回來,他一定不肯再叫他受委屈了。

蕭齊一路上又是難受又是後悔地在腦子裏折騰了自己一遭,回到了府裏,躺上了床,方才靜下心來考慮接下來他能為紀嵐予做的事情。

既然如今打仗花的錢基本都是靠梁楚通商賺得,那他便要去楚國街市上瞧瞧,親自給這條資金鏈把關,全力保障塞北大營不用為糧草問題發愁,可以放開了手腳專心打仗。

他的將軍為了大梁,在沙場上生裏來死裏去,他便是夙興夜寐也要替他掃清後顧之憂。

然後……等他回家。

蕭齊突然發覺,自己從來不曾對誰有過這樣的感覺,就是想傾盡全力為他分擔一些事,不想讓他太累。

之前他同莊如是的那些過往,如今細細想來,不過是兩個情竇初開的小少年,彼此交換了一點點兒風月心思罷了。

最重要的是,莊如是和秦世軒那點兒他都不想去了解的內幕,委實讓他惡心。

當年他和莊如是在一起確實是很開心的,彼此牽牽手也會覺得臉紅心跳,互相送些小玩意兒也會心裏悸動,他們甚至想過去求皇上賜婚,哪怕知道這不太現實,可他們從來不曾想過成婚後的生活。

如今他細細思量,方覺與莊如是經歷過的事情,其實紀嵐予也都給過他。

且他們是真的過日子,是名正言順的眷侶,還有了一個孩子。

而在經歷完這些後,蕭齊方才明白,何為欣喜,何為心喜。

他心喜的人如今需要他,別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

.

昌平五年的三月,塞北大營重整旗鼓,有了充足的糧草與後備資源,將士們終於不用再束手束腳、擔心朝不保夕了。

糧草充足,還有自西洋來的遙視鏡加持,天也漸漸有些回暖了,雖仍是哈口氣都能噴雲吐霧,但到底是比年關那時候舒服了不少。至少不再是“風掣紅旗凍不翻”了。

紀嵐予和陳歡經過一番思量,昭告整個塞北大營,從三月起,所有人都要加強訓練,每月比一次武。

不再實行當時他說的那新來的一萬人可以不必上戰場的政策,每月比武是針對全軍營六萬將士的。

排名在前一百的可以不必上戰場,只留在營地,只要他們徹底打敗了索漠,每月挑出來的這些精兵就可以每人得賞銀百兩,榮歸故裏。

此令一經頒布,將士們士氣高漲,幾乎都著了魔一般地勤加操練。

塞北大營的軍心士氣漸漸地跟著回暖的天氣柳暗花明起來,皇都裏,陳喜與陳美人也雙雙挺過了天花,這次的人心惶惶只是虛驚一場,沒有發展成時疫。

陽春三月,桃花出了苞,柳樹上也早掛滿了綠條,蕭齊也已經帶著蕭懷在楚國待了半個月了。

他此番是打扮成普通游客來到楚國的,因著要暗訪,既不方便讓大梁朝中那些酒囊飯袋知道他是秘密替蕭炎查事去的,也不好讓楚國知道他們大梁起了疑心來摸底,索性就對兩邊都只說是帶著小太子一起出來踏青游玩的。

反正兩國開市通商以來,互相串訪游歷的人並不在少數。

楚國靠著邊沿,東臨海岸線,梁國居於內陸,西靠川藏群山。

楚人稀罕高山,梁人稀罕海水。

蕭齊此刻正翹著腿臥在一艘畫舫上,一手摟著蕭懷,另一手搖著一柄折扇,悠哉自在地閉目養神。

地處揚州,秦淮燈影搖曳不休,最是花紅柳綠宴浮橋的地方,自然也是權臣富賈們最愛的銷金窟,只怕是一條花船上一日的開銷,便可抵一處尋常村莊全部村民一輩子的口糧錢了。

蕭齊心裏有些無奈,每次他替蕭炎出來辦事,不是要泡秦樓楚館,就是要上畫舫香船,若是自己一個人來這地方聽幾耳朵小道消息也便罷了,偏生還帶著個蕭懷。

這要是從小就學壞了,可怎麽好?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此處初春美景,心想若是等到河清海晏的那一天,一定要和紀嵐予一同游歷。

此間山河壯闊,將軍何時才能歸田卸甲?

“老爺,”一小廝突然悄悄地湊到一盡顯富態的中年男子身旁,看起來是個商賈,蕭齊立刻停了搖扇的動作,順勢給蕭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豎起了耳朵,“那位公子不知是何故,都到了咱們這花船腳下,突然又說不上來了。”

油膩男子捋捋胡須,嗤道:“他愛來不來,當他現在還是當年那香餑餑呢?自打成了個‘死人’,咱們上頭可沒再讓他辦過事吧?除了這次讓他去西邊‘送了次花’,況且這還是因為看他倒黴,自己先‘沾了花’,才會讓他去辦這差事。”

小廝皺眉道:“可是主子也沒說以後都用不上他,且他在西邊還是有靠山的,咱們要不要……”

“不管他,”油膩男子擺擺肥厚的手,“自打咱們皇上答應了梁人那邪門的關稅條例,我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全仰仗主子才能討得一口飯食,我不用養家的?自己都快顧不住了,還管那麽多別的作甚。”

蕭齊聽得神色一凜,呼吸微凝。

如果他的直覺沒出錯的話,他覺得,他們說的這個“西邊”,很明顯就是大梁。

至於“送花”,那不就是前不久皇都險些鬧起來的天花嗎?

這麽想來,陳喜身上的天花應該不是從楚國就沾上的,而是他回到大梁後,接觸過染過天花的人,即是方才那富商與小廝說得“那位公子”。

還有他們說的這個“主子”,到底是哪邊的人?是梁國的還是楚國的?目的是什麽?

蕭齊飛快地在腦海裏捋了一把思路,出過天花的人面上一定會帶有紅疹留下的疤坑痕印,這是很明顯的特征,如果陳喜真的接觸過這樣的人,他不會完全沒有發覺。

蕭齊這半月來細細留意了楚國商市行情,確定了在通商一事上,楚人確實是誠心誠意地要與他們合作。

那麽現在的關鍵,就是這莫名其妙被帶進來的天花了。

如今應該趕快返回大梁去問問陳喜,他近期都接觸過什麽可疑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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