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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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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哎呦我的爺,”打扮得活像一枝大喇叭花的老板娘親自迎了上來,“您今兒個怎麽想起來咱們這了?爺幾月沒來,按理說咱們該好生招待著,可是您看,今兒是除夕,咱們這兒的大姑娘小夥子們也得過年不是……”

蕭齊朝身後擺了擺手,王環二話不說往前臺擱下了兩個沈甸甸的金錠子。

老板娘眉眼一彎,笑得見牙不見眼,即刻收下了那兩錠金子:“能和爺一塊兒過年,咱們這醉夢樓真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緩歌慢舞凝絲竹,盡日襄王看不足。

老板娘照蕭齊的喜好安排了他最愛的曲兒和茶,又叫來最機靈的幾個,一邊給他捶腿捏肩一邊他嘮嗑。

蕭齊看著臺上唱曲兒的一小倌,忽覺他眉眼之間竟有幾分莊如是的影子,遂叫停了曲,直接把人叫到了自己的軟塌邊上,摟著這小倌一起喝起了酒茶。

這孩子又恰好是個會說話的,言語之間將蕭齊哄得格外開心。蕭齊一開心,直接賞了百兩銀子。

紀嵐予收拾完宴席上的殘局,先將紀母送回了侯府安頓好,又親自出門去尋蕭齊。

這一次,就連玉壺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告訴紀嵐予,蕭齊平日一般不會去別的地方解悶,無非就在醉夢樓喝點兒酒,聽幾出戲。

紀嵐予趕到醉夢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對扶蘭拾竹道:“你們去知會王爺一聲,叫他鬧夠了就隨本侯回府。”

這可不是個好差事,可扶蘭拾竹誰也沒有推搡,而是把心一橫,徑直踏進了醉夢樓裏,直奔蕭齊面前而去。

蕭齊正摟著那小倌笑得開心,見來了人,遂擡頭掃了一眼,問道:“什麽事啊?”

拾竹看著蕭齊這幅樣子,氣得差點兒直接將那小倌一拳砸昏過去。

扶蘭拼命地拉住他,跪下對蕭齊道:“爺,算奴才求您了,今兒還要過年的,您就和侯爺回家去吧。”

蕭齊卻只是斜睨了他一眼,摟著那小倌的細腰的手完全沒有要松開的意思:“過年?不圖點樂子還過什麽年?回去告訴你們侯爺,本王在這兒過年,過得舒心得很,叫他也別為難自個兒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家都舒坦。”

拾竹氣得摔碎了一個酒碗,揚長而去,扶蘭兩廂為難,只得磕了個頭也跑出去了。

方才這一鬧,臺上的戲停了唱,待兩人一走,蕭齊便拍了拍手:“繼續唱你們的。”

“爺別生氣,奴家再陪您喝一杯。”那小倌重新給蕭齊滿上一杯酒,嫩蔥似的手指捏著那白玉酒樽,笑瞇瞇地送到了蕭齊的唇邊。

“他真的這麽說?”紀嵐予臉色冷得有些瘆人,問得扶蘭拾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爺……”扶蘭小聲囁嚅著,“要麽……爺先回府去?回頭去稟告皇上……?”

“你說得什麽混賬話,”拾竹氣得吼了他一嗓子,“爺在外是征戰沙場、無往不利的西寧侯,這點兒家事也跑去稟告皇上?叫皇上怎麽想?況且裏頭那位可是皇上的親弟弟,你當皇上不會向著他?”

“好了,”紀嵐予沈聲制止了他們,“都少說幾句。去給我備份兒晚膳吧。”

“什麽?”扶蘭驚道,“爺是要……”

紀嵐予登上馬車,鉆進了轎廂裏:“本侯今天就在這裏等他,看他到底要在這地方圖幾天的樂子。”

兩人聞言,皆是氣得恨不得直接沖回醉夢樓去把蕭齊打昏了拖出來,卻又不敢,只得跑回侯府去收拾了點兒茶飯,又帶上了炭盆手爐,趕回來照顧紀嵐予。

“這麽大費周章,”紀嵐予看著楞是在大冷天裏跑出滿頭大汗的兩人,苦笑一聲道,“看來你們也知道,他不會很快出來。”

“爺……”饒是馬車裏鋪了獸皮毛氈,又釘合的嚴實,可也架不住一直這麽停在雪地裏,扶蘭將手爐塞進紀嵐予凍得有些微涼的手裏,“方才奴才進去瞧……看樣子,王爺像是在這裏包了七天的場子。”

紀嵐予面不改色,絲毫不覺得驚訝:“那本侯就在這裏等他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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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寧侯的馬車停在醉夢樓的門口,很快就引來了大批圍觀的百姓。

他們一邊津津樂道地看著熱鬧,一邊像街頭說評書似的對著紀嵐予這邊指指點點。這一幕,大概是今年過年最有意思的一出大戲了。

蕭齊在那拉了數米紅帳,圍得密不透風的“溫柔鄉”裏,嗑著瓜子喝著酒茶,抱著美人聽著小曲兒,逍遙自在,樂不思蜀。

紀嵐予則是在雪地裏站著等他,扶蘭和拾竹一個給他撐傘,一個給他披氅子。站累了,他就回車裏歇一會兒。一日三餐俱在車裏用,百姓們神色各異的目光比雪片還冷,他只當全然瞧不見。

就這樣僵持了三天,到大年初三的下午,蕭齊突然覺得眼前一黑,一下子昏了過去。

這可是皇帝的親弟弟,現在唯一拿得住事兒的襄親王。他這一暈,醉夢樓的老板娘登時就嚇得白了臉,六神無主之下竟急急忙忙地往外跑,措不及防地撞上了站在門外的紀嵐予。

紀嵐予一看她神色慌張,當即上前一步扯住了她的袖子:“你跑什麽?裏頭出什麽事了?”

老板娘心知這次的事兒是真的大,必然瞞不過去,只得戰戰兢兢地實話實說道:“是……是襄親王……王爺他不知為何……突然就暈厥過去了……”

紀嵐予當機立斷,對扶蘭拾竹道:“扶蘭進去,和王環王佩一起把王爺扶出來,拾竹去宮裏請太醫。”

“是。”兩人齊齊應下,飛快地行動了起來。

紀嵐予則仍是抓著那老板娘不放:“今天的事兒,本侯記下了。您看多了各式各樣的戲,希望您到時候可別跟本侯玩兒貴人多忘事的戲碼。”

“是……是……”老板娘哆哆嗦嗦地應和著,被他駭人的神色嚇得幾乎要癱倒,又楞是被他攥得痛清醒了。

紀嵐予松了手,那老板娘一個趔趄栽倒在雪地裏。

見三個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著蕭齊出來,紀嵐予當即上前將人打橫抱在了懷裏,好好地放進來車廂,讓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紀嵐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倒也不是發熱,蕭齊現在臉色雖然有些難看,也不算嚇人。

紀嵐予放下心來,叫他們先駕車回府。

到了侯府,婢子們早就井井有條地忙活了起來,有人煮好了驅寒的姜湯,有人準備了擦身的熱水鋪好了床,還有的在招待剛到府上的太醫,誰也沒有手忙腳亂的耽誤事,都在等著兩位爺回家。

紀嵐予一直將人抱進房間,輕輕地放在了床上。

來的太醫不是別人,正秦世涵。

當日他爹秦平萬般阻攔著不肯給紀皇後用催產藥,一直灌活血化瘀的湯水,以致紀皇後最終難產血崩而辭世,紀嵐予都還記著。

只是一碼歸一碼,秦世涵並不曾與他爹同流合汙,也算盡力保下了一個小皇子,紀嵐予自然也看在眼裏,於是便沒有多說什麽。

秦世涵掏出一小枕墊在蕭齊腕下,又蓋上一張素帕,這才將手指搭上了蕭齊的腕子,仔細摸起了脈搏。

過了半晌,秦世涵仍在反覆號脈,紀嵐予等得心焦,忍不住催問道:“秦太醫可是遇上了什麽棘手的事?齊兒這是……?”

秦世涵不語,又摸了兩圈脈,竟起身對紀嵐予笑道:“恭喜侯爺了,襄親王並非抱恙,而是有喜了。”

一股不可名狀的滋味湧上心頭,紀嵐予禁不住扣住了秦世涵的手腕:“當真?”

在一邊伺候的冰心、玉壺和梅香、菊韻都笑盈盈地看著紀嵐予,一起躬身福了一禮道:“恭喜侯爺,恭喜王爺。”

秦世涵笑道:“我方才足足號了三次脈,絕對錯不了。且算算月份兒,王爺這一胎約摸已經快兩個月了。”

紀嵐予的心情有些難以言喻,若是快兩個月,那便是大雪那日,兩人第一次歡|好後,蕭齊便懷|上了。

秦世涵開了幾張安胎的方子,又對紀嵐予道:“頭胎可能會多有不適,侯爺多費點兒心,好好照顧著,斷不可再縱容王爺飲酒了。孕期本就多眠,王爺此番是太累了才會昏倒,以後可得看著王爺,叫他好好休息。”

梅香嘟嘴道:“秦太醫這話自然不必多說,我們侯爺平日裏對王爺可是疼得緊,捧在手心怕摔著,含在嘴裏怕化了。”

紀嵐予斜她一眼:“話多,哪天掌一回嘴你就長記性了。”

梅香低下頭,卻仍是面色不改道:“婢子知錯了。”

秦世涵收拾好藥箱,又道了喜,便告退了。

冰心趕忙拎著傘跟出去道:“秦大人,外頭雪大,婢子送送您。”

秦世涵淺笑,點點頭道:“有勞冰心姑娘了。”

紀嵐予看著他們一道出了門,又坐回床邊,輕輕地摸了摸蕭齊的臉,滿眼都是溫柔,喃喃道:“齊兒,你已經有了咱們的孩子,以前的事,就別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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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西寧侯便親自帶人來到醉夢樓前,將這無數不歸家之人的“溫柔鄉”砸了個稀爛。那老板娘即便後臺再硬也硬不過皇帝的親弟夫,只得忍氣吞聲,含淚看著這裝潢富麗的銷金窟被強拆硬砸成了一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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