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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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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收網

東宮書房,這裏與月華樓的琉璃拍賣現場的狂熱仿佛是兩個世界。

盛夏未盡就已經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只有屋內數個冰鑒散發著絲絲涼氣和劈裏啪啦算盤珠子碰撞的聲音。

“喲呵!鎮國公猛哦,連他家的丹書鐵券都押給匯通天下錢莊了,勇氣可嘉!”申宴青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伸了個懶腰,口中嘖嘖稱奇:“不過丹書鐵券都押了,三皇子知道嗎?”

“還有禮部陳侍郎,連夫人陪嫁的兩個田莊都偷偷抵押了…這是搓衣板要跪穿的節奏啊!”

他興奮的語氣裏掩飾不住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是三皇子殿下,大手筆啊!”

“連貴妃娘娘的私庫都掏空了不說,還通過舅家鎮國公府,向江南三大錢莊聯名借貸了一百五十萬兩!”

“三皇子殿下和鎮國公果然都很威武,霸氣!”

申宴青合上一本冊子,拿起另一本冊子翻開,眼睛裏冒光:“殿下!南越公主,變賣了帶來的三船香料,象牙和珍珠,折銀一百八十萬兩全投了進來。”

“不過她沒烏孫左輪王狠,把今年他部落的戰馬收益都預知了不說,還押上了三個金礦未來五年的開采權,折銀二百二十萬兩!”

“好人吶,都是大好人啊!”

“他們可都是支持我大胤建設得更繁榮富強的大好人!”

坐在上首的太子,看冊子的功夫抽空慢條斯理的剝了一顆冰鎮葡萄送進嘴裏:“依孤看來,這天下你才是最大的奸商。”

而坐在不遠處的前戶部尚書申修釗就是另外一副光景。他不停的用袖子擦著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嘴唇哆嗦,越看臉色越蒼白。

還時不時瞟一眼自己那“孽障”兒子,就像在看一個妖孽。

“青…青兒你…你這是在挖大胤的根基啊!”申修釗聲音發顫:“這要是崩了得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啊!”

自從知道兒子和唐墨霽的事後,他是被半強迫拉進這個核心圈子後,才知道街上令人血液沸騰的琉璃不過是自己兒子的一個局。

兒子此舉已經不是驚世駭俗,而是喪心病狂了!

“父親,此言差矣!”申宴青難得正經的看向他:“千萬黎民百姓才是大胤的根基,這些人不過是和根基搶占生存養料的枝葉罷了。”

“你看看這些勳貴世家,還有那兩位國際友人,哪個不是膘肥體壯富得流油,連走路都喘。”

“我們此舉是幫他們減負,輕裝上陣才有利於身心健康,而真正的根基才能得到滋養。”

“父親你看,銀子放他們庫房裏不過是長黴而已,而拿到朝廷手裏就能修橋鋪路,為百姓減稅,強軍富民嘛!”

“簡直是強詞奪理,這…這根本就是騙局!”申修釗痛心疾首。

申宴青:“對啊,專門為他們準備的劇本!”

“你…!”申修釗說不出話來。

“申大人,”太子不緊不慢的開口,語氣中隱隱上位者的氣勢:“孤記得申大人曾經說過:非常之時,應當行非常之事。”

“孤想問申大人,下一次天災到來國庫空虛時,兵士要軍餉,百姓要吃飯,又該如何?”

“按部就班的進行新一輪的加稅嗎?那為此增加的萬千流民又如何應對?讓兵士去鎮壓嗎?”

“申大人,大胤兵士的刀口是不是只能對準手無寸鐵的百姓,而這些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蠹蟲,他們對於這天下的安定是不是有沒有責任?”

申修釗被噎住了,太子的話讓他無法反駁,只能狠狠的瞪了一眼能想出如此妖孽點子的逆子。

書房的門被推開,身著玄色常服的唐墨霽走了進來,對太子微微頷首:“殿下,月華樓剛傳來消息,“琉璃鳳穿牡丹屏風”拍至三十五萬兩。”

“烏孫左輪王不敵三皇子,三皇子最終拍得琉璃屏風。”

“三十五萬兩!”申宴青的眼中忽閃忽閃著奇異的光:“咱們從材料到人工,再到運輸成本不足五十兩銀子。”

“哎呀呀,這利潤簡直比開發金礦還快!”

“還得是三皇子有錢呢!”

說完還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申修釗:看看你從前都跟的什麽主子!

申宴青興奮的開始快速計算,完了擡頭看向太子:“殿下,時機到了收網吧!”

太子擡起頭,目光銳利:“確定嗎?”

“魚兒夠肥了?”

“可以了殿下!”申宴青嚴肅的說道:“我們原本計劃賣琉璃和集資的目標是一千萬兩。”

“現在拍賣琉璃,加上那些人逼著硬增加的投資股份,除去第一期第二期的投資分紅,我們的盈利已經遠超了兩千萬,足足翻了一倍還不止!”

“過猶不及,殿下!”

“嗯……!”太子沒有立刻給出明確答覆。

申宴青繼續分析道:“殿下,根據鎮玄司和黑市探來的情報,盛京城以及周邊州府,能動用的流動資金,至少有七成都投進了琉璃市場裏。”

“三皇子,南越人,烏孫人幾乎都是押上了全部身家,現在收網,正當其時。”

“再晚,如果有聰明人回過味來,恐怕場面有沒那麽好控制了!”

太子沈吟片刻,看向唐墨霽:“玄明,你那邊都準備好了?”

唐墨霽言簡意賅的回答:“萬事俱備。”

“好!”太子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那今晚便是這場盛宴,最後的狂歡吧!”

申修釗聽到這些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沈穩的太子,清冷的鎮玄司指揮使,還有自己妖孽的兒子,幾人言語間,明天一早便有無數權貴傾家蕩產。

太子似乎看穿了他的不安:“申大人,前兩次投股你一共盈利五千兩,第三期你投入本金兩萬五千兩,扣除盈利共計還有兩萬兩。”

“孤會讓人稍後就送回你府上。”

申修釗老臉一紅,感激的跪了下來:“殿下,臣…臣惶恐。臣…臣未能識破此局,多次阻礙犬子…”

“無妨!”太子擺擺手:“你的反應才是最真實的狀態。”

“若朝中大臣人人都如晏青一般…思路清奇,那就有的孤頭疼的了!”

“不過接下來,才是真正考驗我大胤的時候。”

“琉璃崩盤,必然會引起市場動蕩。無數人的財富灰飛煙滅,債臺高築者不知凡幾,處理不好可是要動搖國本的!”

太子難得的戲謔申宴青:“晏青啊,你負責點的這把火可是燒得不小啊。這滅火的重擔卻是壓在了你兄長的肩上。”

太子又神情嚴肅的看向了一旁當了半天背景板的戶部尚書趙宕和戶部左侍郎申宴敬。

“趙尚書,申侍郎,現在情況你們都知道了吧?”

“有何應對之策?”

趙宕:“回殿下,申侍郎有一些可行性的想法。”

“哦?”太子饒有興趣:“申侍郎說說看!”

申宴敬:“殿下,臣認為第一,應該嚴查各大錢莊,防止擠兌,必要時請陛下下令,由戶部協調,暫停大額兌付,穩住經濟根基。”

“第二,由朝廷出面,以工代賑。啟動早已經規劃好的黃河清淤,官道修繕等工程。吸納因琉璃崩盤,世家破產而原先依附世家生存的大批工匠和力夫,避免流民的產生。”

“第三,此次風波席卷而瀕臨破產,而平時又無大惡的商戶,由戶部評估後,由朝廷提供一批低息貸款,助其度過難關,以穩定市場,穩定民心。”

“最後,也就是最後一點,”申宴敬看了看申宴青,無奈的搖搖頭:“請殿下嚴令,禁止我二弟以任何形式抄底或者進行投機行為。”

“若他再來攪渾水,恐怕事情更難控制!”

申宴青立刻大呼冤枉:“大哥!你怎麽能誤會你親愛的弟弟,是這種人呢?”

申宴敬神色嚴肅,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你是!”

“上次你借鎮玄司的手出售那批“次品”,向戶部報稅了嗎?”

申宴青無語了都:“……!”

他訕訕的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太子看著吃癟的申宴青,忍不住笑了笑:“好!申侍郎思慮周詳。”

“有趙尚書和申侍郎坐鎮戶部,孤就放心了。”

太子站起來,走到床邊掀開厚重的窗簾一角:“幾百年來都是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家。”

“這牌也該重新洗一洗了!”

*****

申修釗抱著太子連夜送回來的兩萬兩銀票,坐在書房裏久久不肯撒手。此刻他的心裏五味雜陳。

他似乎從沒好好了解過自己的次子,從前只是覺得他不學無術。沒想到能讓世家輕易重新洗牌的點子,就是他這個不學無術的兒子隨口提出來的。

他的心中也是慶幸的,幸好長子將他從戶部尚書的位置上拽了下來,不然風暴過後,可能整個申氏一族連一個瓦片都剩不下。

這是這個點子是他申修釗的兒子進獻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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