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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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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空氣漸漸凝固出劍拔弩張的氣氛,蕭白冰冷的眸子沈了沈,蘊藏著幾分怒意,半晌又化作一聲嗤笑,“你就這麽確定訴訟會得到更多賠償。”胳膊搭在沙發的椅背,姿態舒展又愜意,蕭白眉目疏朗的詢問第三機構,“訴訟至少需要半年時間吧。”

流程的繁瑣覆雜由第三方機構一一列舉,蕭白聽著頻頻點頭,註意到對方老板神情松動,蕭白趁熱打鐵道:“這事責任確實在我們,給你們公司造成的不便,我們理應給予賠償。”

“怎麽賠?”對面老板硬邦邦的語氣裏,漏了一點可以協商的口風。

三言兩語重新將談判拉回正軌。專業機構評定的賠償金額的基礎上,蕭白找溫詡幫忙,免了對方老板辦公室的半年租金。對方老板臉上緊繃的肌肉松懈,堆起滿臉褶子的笑容,江如看得直反胃。

理賠的協議簽訂完畢,對面老板客氣的送她們出門。江如懸著的心稍稍放松,剛剛腦中過電影般的恐怖場景,叫她心有餘悸。

蕭白時不時瞥眼江如,上午氣勢如虹的人此刻蔫頭耷腦,“害怕了?”

從小被教育在外面不要惹是生非,就算被欺負了,江如多半會選擇退讓,倒不是性格軟弱,只是不想給家裏添麻煩,萬一自己打壞了對方,還要給予賠償,而自己受傷,養養就好了。

沒接蕭白的話茬,江如只道:“對不起,找第三方機構的時候,沒有和樓下公司進行協商。” 才落人話柄,要不是蕭白夠沈得住氣,夠從容,這事怕是不得善了。愧疚後怕和自責的情緒籠罩在江如的周身,手心裏全是冷汗,做好了被訓斥的準備,沒有人該包容她的失誤,體諒她的懊惱。

就算是雙方認可的第三方機構,對方想反悔依舊能找到理由,蕭白看向低頭認錯的江如,這人早在心裏把自己批的體無完膚了吧,“江如,比起犯錯,我更關心你對待錯誤的態度。”蕭白聲音清冷,竟有幾分嚴厲。

江如錯愕的擡眼對上蕭白審視的目光,隨即又心虛的垂下了腦袋。只有兩人的電梯裏,蕭白的巴掌落在江如的屁股上,左右兩邊各一下,像是教育頑劣的幼兒園小朋友,無奈又寵溺。“下次做好點,吸取經驗。”說著湊近江如,貼在耳邊道:“再犯相同的錯誤,還揍你……”拉開距離之後,蕭白對著江如無聲的吐出兩個字。

嘴唇開合的幅度不大,結合上下文,江如輕易猜出那兩個字,漫不經意的玩笑間,蕭白輕而易舉的化解了她的不安。

犯錯似乎沒有想象中的恐怖。仔細想來,最多就是被公司開除,單拎出被開除這事,江如不害怕被開除。她害怕的是犯錯本身,好像犯了錯,天就會塌下來,她會變成十惡不赦的罪人。感觸在幼年時期形成,成年後得以修正,但情緒有自己的開關。觸發關鍵詞犯錯,恐懼的情緒自動湧現,江如需要花點力氣,才能消減被觸發的情緒。

兩人前後腳走出電梯,江如的神情依舊凝重,蕭白拿胳膊肘懟了懟江如,“開玩的,怎麽這副表情。他們那種人,你拿十個機構讓他們選,他們選完,回頭還是會說,機構都是你們提供的,十個機構私下都跟你們有關系。”

蕭白學著對方老板的神情說話,惟妙惟肖的樣子,讓江如嘴角松動,眼底有了笑意。

“沒事啊,不打你。”蕭白伸手拍拍江如的頭,像是在逗弄小動物。

偏頭避開蕭白的手,江如沒想到蕭白會出言安慰,說不清到不明的情緒似潮水翻湧。意外得到的呵護,溫暖又感動,卻又覺得三十好幾的人,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時間鐫刻的年齡,沒有讓她成為想象中無所不能的大人。鞋尖摩挲著光潔的大理石,被比自己小的老板安慰了,江如面上盡力保持平靜,淡淡的笑道:“謝謝。”

語速緩慢而顯得格外鄭重,蕭白略感詫異,她毫不在意的揮揮手,“不客氣。”

一天忙完已臨近下班時間,江如遲疑的望向蕭白辦公室的方向。她午休結束去庫房清點損失,昨天賣出去的衣服,沒發貨就全部被水浸泡,需要聯系買家進行退貨。剩餘庫存有五十七件衣服無法進行售賣,損失的情況應該如實匯報給老板。但江如今天實在不忍再給蕭白增添煩惱。

下午安排王漫處理退貨,江如特意叮囑,以道歉安撫不滿情緒為主,態度一定要好。她不想因為退貨的事情,損失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粉絲。如果蕭白允許,可以補償需要退貨的買家十元無門檻優惠劵,既能安撫人心,又能讓大家繼續在她直播間消費。

兩件事情堆在一起,都需要請示老板的意思,江如再次望向緊閉的辦公室大門。思忖片刻,手機進入外賣界面,一番操作後,江如等點好的巧克力蛋糕和咖啡送到,才起身敲響了蕭白辦公室的門。

探身進去的江如小心翼翼的瞧著蕭白的臉色,蕭白抱膝縮在辦公椅,正望著窗外出神。情緒在工作後成為奢侈品,這事發生後,蕭白表現的鎮定從容,處理事情頗有章法,只是在平靜的外表下,她也會有情緒崩潰的時候吧,尤其是從物業的監控室裏回來,蕭白的狀態明顯有一時的不對勁。開窗戶的人,或許是她們熟悉的人,才會影響到蕭白的情緒。

奉上巧克力蛋糕和咖啡,“有時候我們就是太害怕失去,才會動作變形。”關心和在意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老板放心,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會加倍努力的賣貨。”言語誠懇又帶著幾分俏皮。

心弦被輕輕觸動,隱藏的難過被人洞察,蕭白靜靜看向江如,半晌,眼底一點點浮現出笑意。辦公室的門重新關起,蕭白淺淺嘗了口蛋糕,香醇的巧克力縈繞在舌尖,一點點的甜到心裏。江如給她的感覺不炙熱卻很溫暖,像是潤物細無聲的水,慢慢滋潤著心肺。

手機全天耗電量百分之十,可見今天真的忙。江如坐上地鐵,周圍都是陌生人,不必再客氣寒暄,手機構建出安全舒適的空間,精神得以真正的放松。



吃飽喝足之後,江如收拾好碗筷,她和方念一起窩在沙發裏,手邊放著她最愛的冰可樂。白天的事情依舊在腦中徘徊,江如說起找第三方機構的事情,“原來我一直挺怕犯錯,不是怕承擔結果,就是怕犯錯本身,連同全面的自我否定,覺得自己什麽事都做不好。”新的自我認知,想要與方念分享。

方念安靜傾聽,探究而專註的神情會給人繼續表達的勇氣。

“小時候,打翻一杯水,就會被大聲斥責,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還能做什麽,一天就知道哭哭哭。”江如喝了口可樂,神情變得悵然,“沒有人告訴我,打翻水杯,收拾幹凈就好。”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感受層層遞增,“害怕犯錯,畏懼被貶損到塵埃的感受。”

自己是沒有用的,沒有價值的存在,江如花費了挺長時間,才擺脫這樣的自我認知。但每次犯錯,就像又回到過去的困境中,一無是處的自己評價,所以格外畏懼和害怕犯錯。

“離婚也是我的錯,他出軌,怪我不懂抓住男人的心。說我不會跟婆婆相處,性格太倔,不懂討婆婆公公歡喜,所以人家不向著我。”江如苦笑,她不會喝酒,只將手中的可樂一飲而盡。

方念不知道其中細節,卻也能感受到江如那會狀態不好。

長久被忽視的感受得不到家人的體諒,江如習慣了,“現在每周給家裏打電話,一是出於擔心,二是責任,像是完成任務。每次給他們打電話,有壓力有忐忑,下意識會進入防禦機制。”

不是每個家庭都幸福,方念早有體會,她們只能努力讓自己生活的更好,努力走出內心的困境。

“當時他們總催我要孩子,自己的人生沒有人托底,還要為另一個生命兜底,實在能力有限。”陪伴新生命成長的體驗固然美好,但她現在還沒足夠的底氣,能給新生命提供好的生活。

江如手裏的易拉罐捏變了形狀,嘲道:“和他們相處最困難的部分就是溝通,完全不聽你在說什麽,就強制你按照他們的意願生活。”聽話才是孝順的唯一標準,江如看向方念,“他們不在意,你是否過得幸福和快樂。”

想要一點點變得更勇敢,想要一點點擺脫內心的恐懼。她們這樣善良溫柔的人,應該值得更好的生活,應該更大膽的去生活,去體驗生命的無限可能,“蕭白安慰我,說提前協商對方依舊會不滿。”

方念知道,江如說的這些,不是在抱怨,只是在尋求改變,努力成為自己喜歡的模樣,“她說的對。”方念說完笑著看向江如,“再害怕就揍你。”她盯著江如身後某個部位,眼睛閃閃發亮。

江如輕咳一聲,想到蕭白電梯裏的舉動,她往遠離方念的位置挪動,“不知道蕭白找沒找到開窗的人。”視線若無其事的轉向別處。

被提及的人,剛剛去到周裏裏的寢室。在寢室裏,蕭白看見那雙出現在監控畫面裏的雨靴,蕭白沈著臉,將周裏裏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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