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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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崔璨今兒個起了個大早,天沒亮就蹲在化妝間裏捯飭。化妝師盯著他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直嘬牙花子:"璨哥,您這眼袋都快垂到嘴角了,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啊。"

"少廢話,"崔璨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粉底打厚點,遮瑕多上幾層。今天要見個重要人物。"

李姐端著咖啡進來,聞言挑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以前見投資方都沒見你這麽上心。”

"投資方能跟謝老師比嗎?"崔璨小心翼翼整理衣領,"今兒是他師父的忌日,說要帶我去掃墓。"

化妝師手一抖,眼線筆差點戳他眼睛裏。

墓園在西山腳底下,車開到半路就下起了毛毛雨。謝清發穿著一身素色中山裝,撐著一把老式黑傘站在門口,遠遠看去像幅水墨畫。

崔璨今天特意穿了件鴉青色襯衫,連平時最愛的鉆石耳釘都摘了。可往謝清發身邊一站,還是覺得自己像個誤入水墨畫的油畫人物,渾身上下都透著不協調。

"來了。"謝清發遞給他一把傘,"山上滑,跟緊我。"

崔璨亦步亦趨地跟著,看著謝清發清瘦的背影在雨霧中若隱若現。這人連後腦勺都透著一股子書卷氣,發梢被雨水打濕了,軟軟地貼在頸子上。

墓碑很樸素,只刻著"先師陳景雲之墓"七個字。謝清發擺好祭品,點了三炷香,跪下磕了三個頭。

崔璨有樣學樣,也跟著跪下。起身時褲腿上沾了泥,他下意識想拍,瞥見謝清發肅穆的側臉,又把手縮了回去。

"師父生前最愛幹凈。"謝清發突然開口,"我第一次跟著師父掃墓時,褲腳沾了泥,被他念叨了半年。"

崔璨一楞:"您師父他......"

"走了十年了。"謝清發輕輕拂去墓碑上的落葉,"胃癌。臨走前還在修覆一幅《千裏江山圖》的殘卷。"

雨漸漸大了,打在傘面上劈啪作響。崔璨看著謝清發被雨水打濕的肩頭,突然想起李姐昨天的話:"你知道謝老師為什麽從來不收徒嗎?聽說他師父臨終前囑咐過,這行太清苦,別耽誤年輕人。"

"謝老師,"崔璨輕聲問,"您後悔學這行嗎?"

謝清發轉頭看他,雨水順著睫毛往下滴:"後悔什麽?"

"又賺不到錢,又不出名,還......"崔璨卡殼了。

"還什麽?"謝清發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還容易打光棍。"崔璨破罐子破摔。

謝清發居然笑了,雖然很淺:"師父說過,修畫如修心。心靜了,其他都是次要的。"

下山時雨停了,夕陽從雲層裏漏出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崔璨盯著地上交疊的影子看了會兒,突然說:"謝老師,我想正式拜師。"

謝清發腳步一頓:"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崔璨踢開腳邊的石子,"我知道我天賦不行,坐不住,還愛嘚瑟。但是......"他深吸一口氣,"但是我想學點能留得住的東西。"

謝清發沒說話,只是把傘往他那邊偏了偏。

當晚崔璨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幅殘破的古畫,被扔在垃圾堆裏。謝清發拿著修覆刀走過來,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走了。他在夢裏急得大喊:"謝老師!我還能救!"

醒來時枕頭濕了一大片。崔璨瞪著天花板發了半天呆,突然跳起來給李姐打電話:"把下個月那個戀愛綜藝推了。"

李姐在電話那頭尖叫:"你瘋了?那可是今年最大的項目!"

"就說我要閉關修煉。"崔璨抓了抓頭發,"對了,再幫我找幾本《中國畫顏料研究》《古書畫修覆概論》......"

"您真要改行啊?"

"少廢話,趕緊的。"

掛斷電話,崔璨走到窗前。天剛蒙蒙亮,城市還在沈睡。他想起墓園裏那塊樸素的墓碑,想起謝清發被雨水打濕的肩頭。

"修畫如修心。"他輕聲重覆著這句話,覺得心裏某個地方突然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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