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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你也覺得我不該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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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你也覺得我不該去找她了……

陸銘面無表情地回到家中, 孫阿姨看到他手上的傷趕緊走過來問情況。

他擡起眼瞼,看著對方的嘴巴在動,可傳到他腦海中的聲音卻很微弱, 幾不可聞,仿佛和他不在一個世界。

腦子裏忙音作響,像一根銀針穿刺了他的太陽穴, 只要想到那個名字, 想到對方忘記了他, 還要跟他徹底撇清關系,就頭痛欲裂。

陸銘不知道自己這一年在過什麽樣日子。

從他目睹女人從高樓墜下後的每一天,迎接他的每一個夜晚都是濃黑的噩夢。

醫院中消毒水的味道、醫生護士淩亂沈重的腳步聲、床架被拖動的滾輪聲、成為了他應激癥的催化劑。

他忘不了那天肺部灼燒般的疼痛,嘴巴裏殘留的令人作嘔的鐵銹味,手術室高亮的紅燈,以及整顆心都被提起來的恐懼。

在他得知溫初脫離了生命危險的時候,他從沒有那麽相信過這世界傷或許真的有佛祖顯靈, 可是隨之而來的依舊是黑暗。

女人往日鮮活明艷的樣子和她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毫無生氣的樣子不停交織著, 在日後的每一天啃食著他的腦神經。

腦海中,那一個下午, 那一個瞬間,他和溫初的距離在不斷縮短,到最後,記憶中的畫面已經被扭曲成了他差一點點就能抓住她的假象。

於是悔恨變得更加悔恨,痛苦變得更加痛苦。

在很多次治療方案失敗的夜裏, 他都在想,要不要和人一起去死。

可是他又害怕,害怕溫初在下一秒睜開眼睛, 看到的人並不是他。

他是個罪人,罪人是不能輕而易舉選擇死亡,選擇解脫的。

他只能茍活著,繼續嘗試,繼續失敗,煎熬地等著奇跡的發生,彌補自己的過錯。

越回憶,陸銘越確信自己有問題。

為什麽他曾那麽清晰地愛上了溫初,他們在一起時的時間是那麽鮮活,那明明是他二十七年的人生中,為數不多感覺自己在生活的日子,卻在溫雪回來之後,什麽都忘記了。

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他的感情,又像是做了一場夢,夢裏有人代替了他,做了很多不可挽回的事,等他醒過來,發現全都變了。

明明他已經動了要和人表白的心思,可大夢初醒,卻發現什麽都沒發生。

他近乎病態地在家裏各處寫滿了溫初的名字,以此來避免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專門用來記重要人物的筆記本變成了他和溫初的回憶錄。他將他們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事無巨細的記下來,細微到夕陽在女孩臉上顏色的變化,樹葉在她身上投下的斑駁的陰影。

暴躁兔的石膏娃娃他畫了一個又一個,想調給人看的雞尾酒練習了一遍又一遍,他想通過這些來感受他們曾在一起的時光,可心裏那空掉的地方卻還是隨著時間,越來越深,不斷被痛苦侵蝕。

即便他努力維持,女人的生活痕跡還是在慢慢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周圍人逐漸閉口不談的淡忘都讓他難以接受和暴躁。

他越來越沈默。

那不到10%的蘇醒概率成了他茍活的唯一動力。

他多希望這是一場夢境,他再睡一覺醒,對方就會再次出現在他身邊。

可是他卻睡都睡不著了。

時間走得漫長又煎熬。

可是時間長了,他又生出一絲恨意,恨女人為什麽那一晚答應了來找他有沒有來,恨她為什麽不聽他的解釋,恨為什麽不能再多給他一天的時間,恨人怎麽可以這麽輕而易舉地就放棄自己珍貴的生命。

明明只要有一個節點的結果稍有不同,他就不會失去她。

他們就可以好好地在一起。

身邊人的指責、自身的愧疚,試了幾十種方案都無法將女人喚醒的絕望,如洶湧的層層拍打著他,讓他生出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只有坐在女人身邊,觸摸到對方還有溫度的身體,感受她輕盈的呼吸,看人偶爾快速的眼動,陸銘才能勉強找到一點活氣。

他本以為他的餘生會一直在這樣的無望中度過,直到某一天,他再也撐不下去,自私又脆弱地選擇結束這一切,或許會和人在世界的另一邊相遇。

卻沒想到上天垂憐,一直安靜躺在病床上的人毫無預兆地醒了。

那本是無比平常的一天,他早早處理完工作上的事,便來醫院詢問護士對方今天的各項指標是否有變化,在得到一如既往讓人失望的回答後,他開始給人做身體按摩,確保肌肉不會萎縮。

當他無意間感受到女人的手有了輕微的動作時已經足夠讓他欣喜得渾身的血液一熱,他還沒來得及將這好消息告訴醫生又看到了女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澄澈漂亮讓他心動過無數次的眼睛再一次睜開,第一眼便看向了他。那一剎那,他幾乎忘記了呼吸,連聲音也無法發出,只能感受到全身滾熱的血液都湧向顱頂。

可是對方卻不記得他了。那雙眼睛看向他時,再也沒了以往的熱情和愛意,只剩下警惕和不善,就像他是什麽洪水猛獸,要趕緊遠離。

沒關系。

陸銘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平覆自己的心緒。

能醒來本就是恩賜,他不該奢求太多。

經歷了死別,他覺得只要溫初還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他能看到她笑,聽到她的聲音,感受到她的呼吸,就什麽都不是問題。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讓自己正常一些。

對方喜歡的,一直是那個浮在表面上的,健康的陸銘,他得好好維持著。

今天過於沖動了。

他迫切地想看到對方的情緒再次因為他傳來波動,不要對他那麽冷漠,便選了這樣的方式。

這樣不好,肯定嚇到了對方。

“少爺,你沒事吧?”孫阿姨看著人盯著自己良久不說話,心裏止不住發毛又擔憂。

陸銘靠在門上,視線終於聚焦。

“阿姨,她醒過來了。你想和她說說話嗎?”他啞聲道。

“誰?溫初小姐嗎?”孫阿姨難以置信道。

“嗯。”

“真的嗎?那太好了啊!這簡直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就知道溫小姐那麽好的人,一定是有福之人!”孫阿姨欣喜完,又眼神躲閃,意有所指地回答男人的後半句:“醒來就好,醒來就好……只要溫初小姐能繼續好好生活就好了,我就不去打擾她了……”

“你也這麽認為嗎?”陸銘的聲音仿佛藏在陰雲中, “你也覺得我不該去找她了嗎?”

孫阿姨面露難色,不知道該怎麽說,當初得知溫初跳樓輕生的時候,她和家裏的其他人背地裏偷偷地哭了好幾次,小圓一直說這全是因為陸銘太過分了,還說要是人真有下輩子希望溫初小姐一定不要再遇到這樣的人。

她們當時都覺得,假如溫初沒有喜歡上陸銘,這個悲劇就不會發生。

陸銘也沒想著為難她,又或者是從她的表情中已經得知了答案。他站直身體,繞過人,朝樓上走去:“不用做我的飯了。”

溫初想著在家裏休整一兩個星期,多陪陪家人,也配合醫院再觀察一段時間,過段日子再去想工作的事情。

她忍不住回想當時在才餐廳的場景,在推測出陸銘很可能是故意弄傷自己的可能性後,她更覺得這人是個瘋子,得遠離。這需要下多大的決心才能這麽狠地對待自己。

可她想消停,某人顯然不想隨她的意。

不僅一日三次刷存在感般送來禮物,還總是發短信,問她什麽時候能出來。

【發現了家很好吃的火鍋,我覺得你會喜歡,要不要來嘗嘗?】

【你今天還是沒有時間嗎?】

【我的手好像泡了水,發炎了,很疼。】

【一只手打字,很苦惱。】

【明天天氣不錯,海邊的日出應該會很好看,能和你一起去嗎?】

【送你的禮物裏,有一盒藍雪花的種子,如果你無聊的話,現在正是種植的好季節。不好好保存,種子會死的。】

【能不能理理我。】

【我很想你。】

【真的不能再和我見一次嗎?】

【視頻】

溫初看著一長串滑不到頭的短信,心想這人是不是把這輩子發的短信都用在這段時間上了。她一個沒回,只是百無聊賴點開了最後那一條視頻,想看看是什麽。

結果是個萌寵搞笑段子合集,害得她笑了一下。

意識到這是對方發的視頻後,溫初又立刻把牙收了回去,打算過兩天換個手機號。

吃過中飯,她想了想又叫保姆去那一堆沒拆封的禮物中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盒藍雪花的種子,得到保姆的確認後,她想了想,叫人把它種在了後院。

就這樣又過去兩天,她突然接到了孫阿姨的電話。

溫初眼皮一跳,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是……溫初小姐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的聲音,語氣很不確信,又透著些緊張。

“是我,孫阿姨?”

“哎,對!是我!”對方的語氣一下子激動起來,“溫小姐,真的是你!你醒了!真的太好了!”

溫初心臟變得柔軟,孫阿姨還是對她很好的,以至於她的聲音也溫柔了許多,“對,我已經好啦,您不用擔心。好久沒吃你做的飯還有點想念了,改天我回小區,能不能麻煩你給我做一頓?”

“當然可以!小圓也挺想你的。”

“那您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麽事嗎?”溫初有不太好的預感。

“我……我就想問問,您能不能來看一下少爺……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但是少爺從前天晚上開始就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他這一年飲食很不規律,已經得了嚴重的胃病,但還是這樣,我們怎麽說也不聽,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連口水都不喝。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怕會出事。”

孫阿姨的語氣裏滿是無奈和擔憂,還有歉意:“我知道少爺當初做了對不起您的事,但您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抽點時間來看看他……他如今狀態真的很不好,我們誰也勸不動他,已經住過很多次醫院了。”

溫初皺了皺眉,有些為難道:“阿姨……我和他已經沒什麽關系了。他自己的身體他應該自己負責,我沒什麽身份去看他。”

孫阿姨最終嘆了一口氣,又說了很多關心她身體的話,掛了電話。

溫初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但她很清楚,那家夥就是故意的,不能服軟。

但過了一天,她正和楊瀾、溫衡吃飯,孫阿姨又打來了電話,情況無非是更危急了一些,因為那家夥三天沒吃飯了。

溫初不是不知道這家夥的瘋勁,真是逮著自己的身體可勁折騰啊。

她最終還是架不住孫阿姨的請求,心中煩亂地應了下來:“好吧,我一會兒就來。”

“真的嗎?太好了,真的謝謝您!麻煩您了!”

溫初松了口,“您太客氣了。不用這麽客氣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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