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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紅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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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紅巫

趙雲瀾的話雖讓白軒驚訝卻不以為然,他覺得趙雲瀾只是在拖延時間,又或故意嚇唬他,所以非但沒有後退,反而還把手中的匕首湊近了些,鋒利的刀刃抵住女人脆弱的脖頸,瞬間多出一條血痕來。

樹林裏的鎮遠剛要動,就被楚淵不動聲色地按下了,他沖鎮遠搖了搖頭,示意後者不要沖動。

“慢著。”白羅顫抖著站了起來。他先前被關在黑牢多日,原本就是一把老骨頭的他沒少添傷,如今也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剛剛聽到趙雲瀾說的話,白羅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白軒身邊,一把把人推開,然後撩起西太後臉前的亂發看了看,而後大驚失色地往後踉蹌了兩步。

白軒趕緊伸手將人扶住。若不是白羅一路扶持,年紀尚輕的白軒根本不可能當上巫族長老,所以他深知自己想要安安穩穩地坐下去,就一定不能讓白羅和賀太後死,這樣他們才能一直做自己強大的靠山。

白羅喘著粗氣,再次把白軒推開,自己又抓著被綁住的女人,擡起她的臉仔細看了看,發現根本不是西太後,而是一個沒見過的年輕女子,她只是穿著西太後的衣服,頭上戴著太後的發飾。

白羅用顫抖的手輕輕掰著女人的頭去看她的後頸,當看到那塊紅色的、葡萄大小的、樹葉型的胎記時,白羅嚇得幾乎暈過去。

“她、她、她是……”

“師父,她、她不是西太後,被、被掉包了。讓我殺了她!”白軒看清那張臉是個年輕女子時,頓時也怒火中燒起來,揚起匕首就要把人殺了。

白羅激動地把白軒掀翻在地,沖他吼道:“你敢動她一根頭發,我殺了你!”

“師父——!”白軒看著白羅一臉詫異,一個陌生女子,到底為什麽殺不得?

趙雲瀾毫不留情地嘲諷道:“是啊!這可是最後一個紅巫,自然是殺不得。紅巫一脈滅絕後,這些年巫族已沒落到只能靠坑蒙拐騙、下毒害人來謀生了,也真是可悲可嘆。”

“紅……巫?”白軒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他從沒見過紅巫,還以為紅巫只是巫族的傳說而已。

白羅用顫抖不停的手指著被綁在樹上的女人道:“快、快把她放下來。”

白軒一聽哪敢耽擱,迅速上前解起了繩子。這時賀太後怒了,她猛地起了身,向白羅呵斥道:“什麽人殺不得?白羅,不管這個女人是不是西太後,本宮說殺就得殺!”

白羅只好轉過身朝賀太後磕頭:“太後,殺不得啊!這可是最後的紅巫。紅巫一脈滅絕的這些年,再也沒有血祭過巫王,巫王降罪我族才會落得如此不堪的地步啊!”

“不堪?”賀太後怒不可遏:“這些年若不是本宮和鷹域在背後扶持,別說是紅巫,你白巫一脈只怕也所剩無幾了,不知感恩的東西,枉費本宮一番苦心!”

封澤在一旁冷眼旁觀,若不是早就接到了趙雲瀾送來的密信,封澤還不敢相信東宮賀太後竟然如此膽大包天,不但則買了負責看管的侍衛,還命白巫綁走了自己的母後。

樹後,沈巍先前的那點疑惑到了此時也全然明了了,他壓低聲音問趙雲瀾:“所以,你早就知道若棉是紅巫?”

趙雲瀾搖了搖頭:“不算早,若是再早一點,就不會讓哥哥被雪蠱毒折磨那許久了。”

“身中劇毒的那些日子絕望而焦慮,卻不知能解毒的人就在身邊。”沈巍不禁苦笑一聲:“這或許就是……造化弄人吧!”

趙雲瀾不禁握緊了沈巍的手:“是雲瀾不好,若是早點查明若棉的紅巫身份,哥哥就不至於……”

沈巍捏了捏愛人的手心,既是安撫,也是理解:“為兄一直相信,命運會有自己的安排。就像我身中雪蠱毒卻能活下來,你被困在鷹域最終也能平安回到我身邊,雲瀾,只要我們心在一起,就沒有什麽能把我們分開。”

趙雲瀾轉頭與沈巍對望,眼睛裏是藏不住的深情。

“哥哥不問我,為何要救封澤和他的家人?”趙雲瀾故意問。

沈巍輕輕彎唇:“你不是小孩,選擇這麽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在沈巍心裏,從來沒有懷疑過趙雲瀾,也永遠不會懷疑他。這孩子心思單純,總是拿一片赤誠之心待人,沈巍願意相信,就是趙雲瀾的這份真實的心意,能打動這天下一切被冰封住的的冷漠。

“哥哥信我,雲瀾也答應你,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我一定會給哥哥一個意料不到的答案。”

沈巍看著趙雲瀾清澈的眼神,雖然不知道他在賣什麽關子,不過“信任”二字已經刻到了沈巍的骨髓裏,他相信趙雲瀾,也深知他一定不會讓自己失望。

於是,沈巍握緊趙雲瀾的手,重重點了點頭。

“誰能替本宮殺了封澤和那個西宮賤人,本宮升他做暗鷹衛總管!”

樹林外傳來的聲響吸引了兩人的註意,於是趙雲瀾朝沈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便一起轉過頭去看起戲來。

早在破廟的時候,沈巍就命若棉換上了西太後的衣服和發飾,還故意弄亂她的頭發,讓若棉以假亂真地被白軒帶走。而真正的西太後則被換上了一套侍衛的衣服,混在隊伍裏,由淩風園的藥童引路,裴翊護送送下了山。

封澤冷哼一聲:“暗鷹衛總管?東宮太後好大的口氣!也好,讓本王看看,有誰敢殺了本王來換取這份所謂的‘高官厚祿’!”

下一瞬,一支暗箭從樹叢裏飛出,徑直飛向封澤——

“鷹王小心!”扶英機警地甩了一鞭子,暗箭斷成兩截落了地。

蘭倚仍是一臉淡然的樣子,清冷地嘲諷封澤:“看來咱們鷹王平時也不怎麽得人心啊,到了這緊要關頭,還真有人敢要你的命,想得開嗎?”

封澤不以為然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不過是人性罷了,有什麽想不開的?”

說完,封澤轉頭看了扶英一眼,意思很明顯:今天在這斷崖上敢行刺北疆君主的人,必死無疑!

扶英自然是明白這個眼神的含義,他抖了抖鞭子,鞭身觸及地面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三聲鞭響後,不遠處的樹梢頂上顯現出了幾個黑色的人影,很快又隱去了蹤跡。

“母、母後,是幻、幻鷹軍——”封玨一見這架式,激動得大叫起來。

賀太後皺著眉一瞪眼:“慌什麽?!”

接收到賀太後的眼神後,白軒身邊的一個小巫童迅速反應,從身上摸出一支短笛吹了起來。

很快,崖邊的樹叢後竄出來一隊狼鷹軍,一個個劍拔弩張的,全都對準了封澤的方向。與此同時,還有幾個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巫童,有人手裏拿著奇怪的羅盤,還有人拿著雨傘。

封澤平時不太接觸巫族,對這些東西並不了解,不過蘭倚一看就明白了,這晴天白日的,他們手中拿的不是普通雨傘,而是某種工具,於是警覺地提醒封澤:“小心,他們要使毒了!”

封澤接住蘭倚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後拽:“有我在。”

蘭倚打開扇子掩嘴一笑:“阿澤,我可是藥王世家的少主,有人敢當著我的面下毒,這可是難得一見的趣事,怎麽能躲呢?”

“住手——”看到幾名巫童擺出了攻擊的姿勢,白羅急忙勸阻。

巫族人一直信因果,紅巫一脈滅絕之後,白巫們如臨深淵地活著,深怕巫王降罪族人。但他們卻不思悔過,依然有不少白巫受到權利和富貴的引誘助紂為虐。

如今紅巫再現於世,白羅覺得這是老天開眼,又給了他們一次重頭再來的機會。若是能用這女子繼續繁衍出紅巫血脈,巫族人必將迎來難得的盛世。

而這一切都是在自己手中實現,他就是巫族的功臣,是可以名垂青史的。

若是要順利延續紅巫血脈,一定要忌犯殺孽,所以白羅才會拼命阻止巫族人在此時出手。

白軒拉住白羅勸道:“師父,這可是難得的立功機會,若是能殺了這些人,太後娘娘一定會重賞咱們的。”

“你懂個屁——!”白羅用盡全身力氣吼了白軒一句:“眼前的賞賜哪比得過巫族的萬世繁華?若真能獲得巫王庇佑,到時候就不是我們求著王族這點兒賞賜了,是他們供著、尊著我們,那才是真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聽說白羅的話,賀太後氣憤道:“白羅,你的膽子是翻了天了,敢阻止本宮?你可別忘了,這些年你幹的那些骯臟事,若是依著巫族的規矩,樁樁件件都夠死上一百回了,還妄想用一個紅巫求得巫王護佑,簡直是恬不知恥!”

“阿澤,這種無聊的戲碼實在是看得人家煩悶,不如快些了結這一切後回去吧!”蘭倚拉著封澤的袖子撒起嬌來。

封澤道:“既然小倚覺得無聊,那咱們就把臟東西都清理了,然後早些回去歇息?”

蘭倚笑著點了點頭。隨後封澤大喝一聲:“扶英——”

“屬下在。”

封澤下令:“今日在這迷途山斷崖之上的犯上作亂者,一律斬殺!”

“是。”

得令後的扶英甩出響亮清脆的一鞭,隨後便是響徹雲霄的鷹唳聲,再下一瞬,數百支箭穿雲而來,朝著賀太後、封玨等人飛去。

“護駕!護駕!”封玨一邊大聲喊,一邊跑到自己母親身後躲了起來。

賀太後領來的狼鷹軍忠心護主,紛紛將手中的盾牌舉起,連成了一片銅墻鐵壁,把他們的主子護在身後。

與此同時,有幾個不聽話的巫族人也動起手來,以手中的羅盤控制著雨傘,在蠱咒的驅使下,雨傘撐開後飛到空中,而後不停旋轉起來。暗藏於傘骨中的毒霧快速散出,被風吹向封澤的方向。

扶英拉著封澤連連後退,而封澤想伸手拉蘭倚時卻被他甩開。蘭倚拋出手中的扇子,自己則點地騰空而起,等高過那些雨傘時,他揚起雙袖揮舞起來,無數銀色的粉末從他袖間飛出,星星點點地飄散於風中。

翩翩白衣在空中舞動,讓蘭倚尤如降臨凡間的神仙一般超凡脫俗。他身上飛散而出的銀粉裹挾住了雨傘噴出的白霧,在空中留下了千絲萬縷的風痕,而後又一點一點地隨風散去。

蘭倚的扇子在離手飛出後就一直在空中盤旋飛舞,直到那些塵霧散後,它又乖乖地飛回了蘭倚手中。蘭倚在空中轉了幾圈後瀟灑地落地,搖著扇子清冷地笑了笑,仿佛剛剛的一切只是他完成的一場表演。

毒霧散盡,封澤等人完好無損,這讓剛剛出手的巫族人始料未及。他們再度操控羅盤,打算使出下一輪毒攻之時,空中射來的幾支箭精準無誤地紮進了他們的胸口。

賀太後帶來的狼鷹軍也沒閑著,除了拿盾護著這母子二人外,另外一隊人馬舉弓還擊,大把的箭朝封澤的方向飛來。

扶英攔在封澤前面,以手中之鞭奮力抵抗。同時,幾名幻鷹軍從天而降,前後左右護住封澤,把飛過來的箭一一斬落。

蘭倚一人在前,把所有飛向自己的箭都以扇子擊落。他還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顯露自己真正的身手,此時的他只身立於箭雨之中,從容不迫、毫不畏懼,轉瞬之間便把無數支飛向自己的箭斬落於地。

“好身手!”樹林中看戲的沈巍不禁開口讚嘆了一句。“他的功夫不在楚淵、鎮遠之下。”

趙雲瀾笑道:“這位蘭公子確是奇人,身手了得,醫術更是天下無雙。”

“我們不去幫忙?”沈巍偏頭問趙雲瀾。

趙雲瀾半是認真半是調侃道:“封澤這個人愛面子,時候未到先不幫。”

沈巍故意用吃醋的語氣問:“你現在很了解封澤了?”

趙雲瀾知道沈巍不會真的吃醋,便淡然道:“只有足夠了解你的敵人,才能知道對方的弱點,才能知道如何才能戰勝他。”

沈巍壓抑住自己難以置信的表情,傲嬌道:“直接打,我皓林軍也未必會輸。”

“我說的是一勞永逸地戰勝。”趙雲瀾看向沈巍,目光裏透著狡黠。”

沈巍看著眼前的愛人,言語間已經感受到了青出於籃而勝於籃的絕頂聰明。是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他的雲瀾……是真的長大了。

現在的趙雲瀾,不再是之前那個只會膩著自己的弟弟,他身上的帝王之氣正在一點一點地顯露,只怕要不了多久,他坐上西陵的天子之位,君臨天下之時,就已經是一個霸氣十足的君主了。

“白軒,還不快替本宮殺了那個女人!”賀太後也怕夜長夢多,只想速戰速決,便沖著白軒喊了一句。

白羅拖著自己一把快要散架的老骨頭拼命上前阻止:“不可、不可!她是最後的紅巫,殺不得啊!”

白軒猶豫了一瞬,看著已是垂垂老朽的白羅,再看看那個在北疆鷹域叱咤風雲多年的女人,孰輕孰重很快便分清了。

只見白軒握緊手中的短刀,既快又狠地朝綁在樹上的若棉沖了過去——

“鎮遠,救人!”趙雲瀾大吼一聲。

就在趙雲瀾出聲的同時,鎮遠已經迫不及待地一躍而起,施展輕功飛了過去。

在白軒手中的短刀刺中若棉咽喉的瞬間,鎮遠手中的劍便快一步落下,直接連刀帶手一同斬下,那只斷手噴濺而出的血瞬間染紅了若棉的衣領。

“公子——”若棉驚恐地大叫。

鎮遠第一時間砍斷繩子,單手將若棉護在懷中,持劍的手還在不斷斬殺撲過來的狼鷹軍。

“主子!”站在沈巍身後的楚淵蠢蠢欲動。他與鎮遠情同手足,自然是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涉險。

沈巍背著手觀察了一瞬,直到圍攻的狼鷹軍越來越多,鎮遠實在難以應付的時候,沈巍才應了一句:“去吧!”

得了令的楚淵迅速飛奔而去,來到鎮遠身邊替他擋掉撲過來的兩個狼鷹軍,得空喊道:“把人送回主子身邊去!”

鎮遠點點頭,正準備抱起若棉竄進樹林時,突然從鎮遠背後飛來一支箭,他並沒有看到,但面對鎮遠站著的若棉卻看得清清楚楚。

“公子小心!”看到那支箭飛來,若棉來不及思考,下意識便將鎮遠用力地推開。

那支箭便生生刺進了若棉的肩膀裏。

“若棉——!”

反應過來的鎮遠驚恐地大叫一聲,接住若棉倒下來的身體後騰空抱起。

楚淵見狀趕緊上前擋箭,同時朝鎮遠喊:“快走!”

鎮遠抱著人飛快地沖進樹林裏,不想幾名狼鷹軍追了上來,他雙手抱著受傷的若棉無暇還擊,只能借著樹木的遮擋躲避那一支支奪命而來的箭。

下一瞬,一身玄衣的沈巍突然出現,只見手中的劍輕輕揮舞了兩下,那兩名追上來的狼鷹軍便當場殞命。

“主子。”鎮遠感激地看向沈巍。

沈巍只說了一個字:“走!”

另一頭,封澤、扶英、蘭倚和賀太後的人馬也陷入了混戰之中。之前的優勢漸漸削弱,雙方變得勢均力敵,封澤自己也必須親自動手應付飛來的冷箭。

封澤揮刀斬斷一支飛來的暗箭時,一名狼鷹軍突然從他背後撲來偷襲,等封澤反應過來時,那人手中的刀已近在咫尺。

就在封澤以為自己躲閃不及之時,撲向他的那人突然倒地,他的背上還插著一支箭。封澤順著箭飛來的方向望去,竟是趙雲瀾!而他手裏拿的正是自己送他的排雲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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