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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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正在海面醞釀,公眾號的推送一條條彈出:“本年首個強臺風已經成型!”、“臺風‘傑克’登陸時間和地點基本鎖定!”……

游客們紛紛登船準備離島。

“小燕,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回去?”繼父抱著女兒問。

“姐姐,你什麽時候回來?”鐘欣也跟著問。

鐘燕點了下頭:“我晚點會回去。”

她摸了摸鐘欣肉乎乎的小臉蛋,“欣欣先回去。”

“母女倆吵架了,昨晚一句話沒說呢,現在誰也不待見誰……”奶奶在旁邊說風涼話。

“媽,前面有免費的礦泉水領,你帶著欣欣去不。”

把幸災樂禍的小老太太“趕走”,繼父才嘆了口氣,叮囑說:“臺風來了別出門,海島上風更大,千萬註意安全,早點回家啊。”

“我知道的,叔叔你過去吧,一路平安。”鐘燕搖了搖手,做出道別的姿勢。

送走家人,鐘燕眺望大海發著呆。

這兩天的雲不覆潔白,灰黑成片,壓在人間。

“在蒼茫的大海上,狂風卷集著烏雲。

在烏雲和大海之間,海燕像黑色的閃電,在高傲地飛翔。”

季風的聲音忽然響起。

鐘燕側過頭,看見他背依著鐵藝欄桿,帽子下幾根頭發不屈地翹著,又被一陣陣風吹倒。

“一會翅膀碰到波浪,一會箭一般地直沖向烏雲,她叫喊著,我要飛得更高,飛上雲霄,一些痛苦的、悲傷的、殘酷的事就無法追上我。”

前半段是高爾基的《海燕》,後面又變成了他的即興改編,令鐘燕哭笑不得。

“高爾基說:我沒說過。”

“看來心情不壞,還會開玩笑了?”季風笑了下,問:“你不隨家人回去嗎?”

鐘燕說:“我等小海燕能夠飛回自然再回去,說好的。”

季風彎下腰,把身側的草帽提起來,遞給鐘燕,“今天風大,要不要來試一試。”

好久沒有看見小海燕,鐘燕馬上捧起它,臉上露出笑容,“試什麽?”

季風用指頭搓了下小海燕腦袋:”讓它飛。”

“可是……要來臺風了,風這麽大……”鐘燕真怕小海燕被一陣大風直接吹進海裏。

“正是因為風大,才值得一試。”季風站直身,回過頭,“度過最艱難的時刻,剩下的只有海闊天空,小鷹學飛的時候,它父母都是直接把它扔下懸崖。”

上午,他們先去陶藝館給飛行器上了塗裝。

實話說,上了海燕塗裝後的飛行器有種詭異的恐怖感,好在小海燕綠豆小眼看不見全貌,只是好奇地對著上面貼的幾根鳥毛一通亂啄。

這是鐘燕特意收集的小海燕毛,雖然毛色不好看,但現在卻有大用處,貼在飛行器上讓小海燕誤以為這是它的同伴,對它充滿好奇。

在跑道上試滑的時候,小海燕也跟著一起跑。

小腳掌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半張開翅膀用力保持自己平衡。

“它是不是太寂寞了?”鐘燕看見小海燕對這麽一個恐怖的“醜”東西都親近信賴,像是太需要朋友而來者不拒。

“它可能也想飛回自己的族群。”季風擡起頭說:“鳥類能夠敏銳地捕捉到有利它們遷徙的季節風,這是刻在基因密碼裏的信息。”

“我也學過,鳥類會乘著秋季增強的東北季風,往南邊遷徙。”鐘燕不甘示弱,“我就是覺得,這裏的冬天也不冷啊。”

小的時候聽童謠,那一首孩子們耳熟能詳的“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她總以為,燕子的家是我們國家的南邊和北邊。

後面學習了地理,她才知道,小小鳥兒大膽的心,它們是直接飛到南半球。

雖然有燕媽媽飛行器領航,但小海燕並沒有隨之起飛,它就像是警惕的兒童,輕易不會跟著陌生鳥飛走。

它更喜歡圍著鐘燕腳邊叫,依依不舍。

“試試綁魚吧。”鐘燕也狠下心腸。

她雖然喜歡小海燕的陪伴,但是她更希望它能夠成功飛回自然,回歸正常的鳥生。

一早上小海燕都沒有進食,正餓著肚子。

食物果然對它有著莫大的吸引力,飛行器嗡嗡騰空而起,繩子下的魚搖搖晃晃,小海燕著急地嗷嗷叫,它伸長脖子,撲騰翅膀,啪嗒啪嗒的腳掌蹬著地,終於在大風的助力下飛了起來。

鐘燕操作飛行器往高空飛去,小海燕的翅膀扇動,越飛越高,似乎就此要飛走了。

“小心。”季風看她操控有問題,伸手按住她的手指,但只是撥動了下方向就撤開了,“你轉彎飛得太急了,很容易失速,會墜機的。”

鐘燕被嚇了一跳,收起自己的胡思亂想,認真控制器飛行器穩定飛行。

“媽媽!那裏有一只鳥在跟著飛機飛!”一小孩兒指著天空。

“真的呀,它是不是在跟飛機玩呢?”

“嗯!”小孩認真地點頭,“它有個機器朋友,好酷啊!”

充滿童趣的聲音讓鐘燕忍俊不禁。

小海燕在風中叫著,盤旋著,努力追逐著離奇飛在天上的小魚。

或許在很久很久的未來,小海燕會告訴它的孫輩,曾經有一條魚在天上飛著,它努力追趕著,在艱難地轉過七七四十九圈後,終於將這條神奇的飛魚捕獲!

雖然鐘燕還想帶著小海燕轉幾圈,可吃完小魚的小海燕就像洩了氣的氣球,呼呼往下落,繼續圍著鐘燕的腳當個忠實騎士。

季風把回收好的飛行器放進拖車,煞有介事地說:“燕媽媽號成功完成首次任務。”

“下面要培養小海燕獨立了,它太粘人了一點?”

季風同意,認真說:“你不在的時候,它一整個晚上都在哭,叫媽媽。”

“你怎麽老是胡說八道!”鐘燕笑著說。

“因為我小名就叫胡說八。”

季風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太厲害,鐘燕再不會輕信。

於是季風說:“你以前不是這樣。”

“你說的以前,是指二十天前嗎?”鐘燕反問他。

不過也是,短短的二十天,她就見識到了季風這麽多面。

他居然有這麽多面,像是個剝不完的洋蔥,一層又一層的。

季風說:“原來才過去二十天。”

“你覺得時間很漫長?”

“不,是一日勝一年,猶在天上游。”季風倒退著走了幾步。

鐘燕問:“這不就是漫長的意思嗎?”

季風笑唇揚起,露出一排潔白的笑齒,“是指相識雖短,卻如老友故知般熟悉。”

他笑容不摻任何壞意,唇紅齒白,還像個少年。

一個漂亮的少年。

鐘燕感覺被什麽擊中。

胸口砰砰砰狂跳了幾下,焰火射.向天空,五光十色、五彩繽紛、絢爛多彩的煙花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鐘燕忍不住捂住胸口,生怕自己身上有裂痕,讓這些光被人瞧見。

“你怎麽了?”季風還是看見了她臉上的呆楞,傻乎乎的像是突然被人奪了舍。

鐘燕努力抑住自己的唇角,說:“季風,你好像個洋蔥,每一層都是另一個樣子啊。”

“洋蔥?”季風搖搖頭,“洋蔥不好。”

“洋蔥怎麽不好?”鐘燕抱著小海燕,跟在季風後面。

季風用背靠著板車,板車上裝著飛行器、飛行眼鏡各種各樣的東西。

走在紅磚路上,一路都在叮鈴哐當響。

“你把洋蔥剝到最後,不會哭嗎?”

高中生物課上有觀察植物細胞質壁分離覆原的實驗,但分到小組手裏的都是一片片剝好的洋蔥片。

在家裏,鐘燕更有什麽機會進廚房。

鐘燕說:“我沒有剝過洋蔥。”

季風說:“那給你一個忠告,不要去剝洋蔥,無論是真的洋蔥,還是人洋蔥。”

“為什麽?”

“答案我已經說過了。”季風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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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21日星期五

我好像又知道了喜歡。

但是他沒有教我,怎麽處理喜歡。

就這麽放著麽,等時間把它釀成酒?譜成詩?

再隨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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