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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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英雄註定不會是容易的事。

而且現實中,她只是無所事事的高三畢業生、準師範大學生、還有小海燕的臨時“飼養員”。

眼前最要緊的事也只是——小海燕的體重。

小海燕吃喝不愁,身子眼見著就比剛撿來時蓬松圓潤一大圈。

用便利店的電子稱一量,果真重了不少,已經算得上是小海燕家族裏的小胖墩一枚。

這樣的體重不用想也是不利於飛行。

為小海燕減重迫在眉睫。

鐘燕找個根棍子綁線,用溜魚之法讓小海燕沒那麽容易在水盆裏吃到魚,主要起到一個游泳鍛煉的法子。

但小海燕的嘴比身子靈活多了,脖子一抻,小魚到口。

鐘燕不得不改變策略,及時把小魚從水盆裏抽出來,提到半空。

小海燕除非把脖子馬上進化成夜師傅,否則沒法輕松在鐘燕手底下吃到美味小魚。

著急“捕獵”的小海燕不得動用起形同擺設的翅膀,幫助自己短暫地躍出水面,彌補短脖子的不足。

拉扯間,小海燕的翅膀揮動了不下百次,水花四濺,半盆水都溢到地上。

鐘燕看釣鳥有用,又把繩子縮短,迫使小海燕跳得更高。

小海燕用力扇翅膀蹦跶,幾乎算得上是——飛。

鐘燕迫不及待通知季風這個好消息。

季風建議她把魚掛在天花板上,直接讓小海燕飛上去吃。

於是鐘燕又改進了。

往吊燈上掛了一些魚,高高矮矮,像是樹上結出了魚果。

十分鐘,小海燕在地上團團轉。

三十分鐘,小海燕試著跳上旁邊的茶幾,失敗告終。

一個小時,小海燕憤怒地揮動了翅膀,然後栽了個大跟頭。

趕來欣賞小海燕訓練成果的季風毫不客氣笑出聲。

鐘燕趕緊抱起小海燕,檢查它的小腦袋有沒有撞壞。

“至少它開始嘗試了。”鐘燕用眼神制止季風的嘲笑。

季風聽話地收起笑容,點點頭,肯定她的說法。

“勇於嘗試的勇敢值得嘉獎。”

鐘燕鼓勵小海燕,“加油小海燕,你一定可以飛起來的。”

小海燕把腦袋埋進翅膀裏。

吃不到小魚,它很沮喪。

鐘燕好聲好氣哄它,“小海燕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她遞了一眼給季風,示意他別光坐著。

季風被迫營業,捏著腔說:“小燕燕加油,你一定可以的,可以飛起來的!”

小燕燕?

鐘燕從沒聽過季風用這麽膩歪的叫法,一扭頭,季風無辜地望著她。

她無從判斷,季風是從什麽時候看著她的。

是說話時,是說話後,還是她扭頭的同時?

季風突然就把話題一轉,“你知道海燕是無法在沒有風的平地飛起來嗎?”

鐘燕疑惑地眨了眼。

“小海燕要起飛只有兩種辦法。”季風豎起兩根手指:“一是站在高處,利用地勢獲得重力加速度。二是利用強風脫離地面。”

“簡單說,要麽站得高,要麽風夠大。”

網上對於救助海燕的信息並不多,所以鐘燕一直參考其他救助小鳥的信息。

給它溫暖的鳥窩,幹凈的水源,充足的食物。

聽了季風的話,鐘燕把小海燕放到衣櫃上,衣櫃離吊燈有一米的距離,足夠小海燕俯沖飛騰。

只是對於這個高度,小海燕表現出來的是害怕。

它左右徘徊,顯出煩躁不安。

鐘燕翻出老舊的風扇,插上電,轉到最大一檔,對著小海燕的方向吹。

“你不會受傷的,我會接著你的。”鐘燕對著小海燕張開手。

“來。”

在她的安撫與輕哄下。

小海燕終於又看向鐘燕。

它現在擁有高度,也有了強風,還有準備接住它的人。

它受到鼓舞,也有了嘗試的勇氣。

終於,它展開翅膀,一個俯沖,如一枚失控的炸彈,砸向鐘燕的臉。

是保護小海燕,還是保護自己的臉?

危機關頭,鐘燕失去判斷力。

“碰——”

她被扯到一邊,小海燕落進季風手掌。

小海燕委屈地直叫喚。

鐘燕顧不上自己暈頭轉向,連忙對它道歉。

像是哄心肝寶貝一樣。

季風還沒見過鐘燕這一面,說:“你很會哄小朋友?”

鐘燕搖搖頭,“我有個妹妹。”

她頓了下,說:“她爸爸就是這麽哄她的。”

季風不用多問,也明白她的家庭關系覆雜。

“那你爸爸會這麽哄你嗎?”

鐘燕眨了眨眼睛,飛快蔓延的霧氣讓她看不清季風的臉。

“會,他會的。”

季風說:“我爸就從來沒有哄過我,他只會用棍子打我。”

鐘燕的眼淚來不及醞釀,她不敢置信看著季風,問:“為什麽?”

“可能因為他覺得我頑皮?”

鐘燕還是不相信。

季風坐在毯子上,把小海燕放在地上。

“我爸一直相信棍棒之下出孝子,他和我媽商量著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但他演得太投入了,有時候都忘記了他是我爸。”

“那他為什麽要打你?”鐘燕也坐到了毯子上,“他難道對你還不夠滿意嗎?你……已經很優秀了。”

通過林宇航,鐘燕更加了解季風。

他不但學習好,還興趣廣泛,滑雪、潛水、攀巖都能算得上精通。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等長到同樣的歲數時,鐘燕也不可能達到他的成就,她可能有些笨,所有的精力只能用在做一件事上。

“優秀的定義或許每個人都不太一樣。”季風說:“我爸是開公司的,他總想給他的嫡長子找個忠實的仆人伺候,當年選志願時,我們就大吵了一架。”

“可是你還是學了自己想學的專業,你吵贏了。”

“對,我贏了,還贏了一頓打。”季風歪著腦袋看她,“你想不到十八歲時我還被我爸拿棍子打,他打得我腦袋嗡嗡響,像是有一百只雛鳥在裏面嚷著要吃飯。”

鐘燕忍不住看他一直被帽子遮掩的腦袋,該不會是留下了疤痕吧?

季風言歸正傳,“有時候父母的安排是對的,有時候也是錯的。”

“有些人反抗父母的安排最後淒慘一生,有些人堅持自己的理想卻得到了新生。”

季風的話令鐘燕思考了須臾,她說:“若任何選擇若都只有一定幾率能得到好的下場,又該怎麽選擇?這不就像是……”

“賭?”

季風說:“確實是賭。”

“不是有句話說,人生就是一場豪賭,不管願意與否,都要上桌。”

鐘燕說:“……媽媽的考慮或許是對的。”

一條坎坷少,困難小的路。

一條更簡單,更容易一眼看到頭的路。

聽媽媽的話,她或許能安安穩穩讀完大學,順順利利畢業,再按部就班工作,最後相親結婚生子,平靜地過完這一生。

光是想著,鐘燕就慢慢失去了表情,她垂下眼睫,也非常不解。

明明是安穩的一生,為什麽偏偏讓她感覺到不安和難過。

“若沒有外力扶持,要想獨自闖出新天地確實很難。”

季風托起小海燕,對著它的小腦袋說:“但,你若想飛,我會相助。”

這個“但”字讓鐘燕一楞。

因為季風像是在對小海燕說,又好像是在對她。

如果按語文的閱讀理解來說,“但”轉折的是上一句話,而上一句話季風是在回覆她。

這種隱而不宣的話語讓鐘燕不知所措。

小海燕還沒餓過這麽久的肚子,滿地踱步,焦躁地叫喚。

鐘燕和季風都沒有心軟。

想要它重新飛起來,不得不逼一逼它。

小海燕在衣櫃上嗷嗷叫,吊燈上的魚是它現在唯一看的見的食物,見兩個人類不肯相助,唯有自己再嘗試展開翅膀。

這一次它飛起來了,雖然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鐘燕和季風成功接住了掉落的它,沒讓它受傷。

小海燕有了更多嘗試的勇氣,它邁開腳掌,踱了幾個來回,找準位置,俯沖而下,展翅扇動,繞著吊燈轉了兩圈,伸嘴叼住其中一條魚,又往回飛落到衣櫃上,再仰頭把小魚吞下肚。

鐘燕和季風也被它的突然成功驚到了,互相看了看。

鐘燕站起來,高興拍手,“它會飛了!”

季風更正她的說法:“嗯,它重新記起了飛翔。”

/

林宇航的活躍時間總在午後,他說難得的暑假要像季風一樣,來一個悠閑的度假。

鐘燕偷偷瞥了眼季風。

看來他沒有告訴林宇航自己還在偷偷卷課業。

他們約在茉莉奶茶店喝下午茶。

說起來也沒過幾天,茉莉奶茶店的情況就大不相同,現在客人多到COCO都經常要被請來幫手。

經COCO一番探查,再找到小店爆火的原因。

原來是店裏的心情貼偶然被一名學生在社交平臺上PO出來,她之前的沮喪留言被陌生人在下邊安慰了,讓她倍感溫暖,這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

就這樣,茉莉奶茶店的軟木墻就成泥泠島的新打卡點。

雖然有很多散播惡意的壞人,但也有許許多多願意分享溫暖的好人。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於是越來越多的游客前來參與傳遞溫暖的活動。

曾經奶茶店靠著陶藝館的客人賺錢,現在風水輪流轉,陶藝館開始在門口擺著心情牌冰箱貼或者吊墜,寫滿積極生活、樂觀享受的語句,生意也非常不錯。

林宇航雖然是男生,但也非常愛熱鬧,興致勃勃挑選心情貼也想在店裏留下到此一游的“足跡”。

季風推拒。

林宇航非要塞他手裏。

“你不是經常說人生在世就要留下痕跡嗎?要不寫寫你的煩惱,也讓我或者小燕妹妹安慰安慰你?”

“無聊。”季風對他嗤了一聲。

林宇航對鐘燕擠出個鬼臉,意思是“他裝”。

鐘燕生怕林宇航又要拉著她一起偷偷說季風“壞話”,連忙往後靠。

後邊坐了幾個高三畢業生,能聽見其中兩人在安慰另一個考砸的。

“覆讀挺好的,像我的分才尷尬,滑檔到二十幾位,讀了一個不怎麽想上的專業。”

“對啊,你的成績本來就不錯,只是一次失利,覆讀一年,還不是大殺四方!高分手到擒來!”

被安慰的那個終於展露了笑顏,“也可能考的還不如這一次。”

“你肯定不會,安心覆讀吧!明年就能聽到你的好消息了!”

“你現在不如想想要讀什麽專業,我寫下來祝你實現啊!”

“我想想,我小的時候就很想當個律師,大一點又想當個婚禮策劃師……”

鐘燕默默聽著背後的談話,凝滿水霧的玻璃杯一直往下流著水,很快就潤濕空白的心情貼。

“小燕妹妹你還沒寫嗎?”

林宇航已經寫滿了自己的,兩根手指提起鐘燕的心情貼還抖了兩下水,熱心說:“這張都廢了,我去給你換一張吧。”

鐘燕來不及拒絕,林宇航一溜煙跑了。

她只能放下杯子,拿紙巾擦幹凈桌子,對面季風手底下的那張心情貼上已經寫上了字。

她想看,又不好意思看,還是季風大大方方推在她眼前。

鐘燕低頭看見心形便利貼上只有一句英文。

“GONE WITH THE WIND”

季風的微.信號就叫WIND。

但GONE WITH THE WIND是什麽意思?名著《飄》的原名?抑或著英文的本意隨風而去?

用的是過去式的GONE而不是進行時的GOING抑或著的一般現在時GO。

過去式總讓人聯想到悲傷、難過,因為一切無法挽回,不能更改。

“你打算寫什麽?”季風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鐘燕搖搖頭。

“我不知道有什麽願望……”

林宇航拿了紙回來,剛好聽到了最後一句話,就說:“有什麽寫什麽,反正美好的心願嘛!入鄉隨俗。”

“這裏是島。”季風挑刺兒。

林宇航罵他:“好好好,入島隨俗,就你事多!”

鐘燕在兩人的吵鬧中,提筆在粉色的紙上緩緩寫下一個單詞“FLY”。

對此,她解釋說寫小海燕能夠成功飛回自然。

季風把他們倆的心願,一起貼到了高處。

楊姐表示一定會幫她們好好保管,不會清理去。

若幹年後,鐘燕回到這裏。

重重疊疊的便利貼裏,最上面的兩張已經褪去了原本的顏色,也許它們曾經掉下來過,又被人重新釘了上去,導致紙的位置發生了改變,重疊的紙組成了新的句子。

FLY  WITH THE 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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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14日星期四

小海燕今天飛起來了,它又離自由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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