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張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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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張奎走了
張堇棠成婚那天，屯子裏來了小汽車，屯裏的人都跑來看。
院裏鞭炮劈啪作響，鑼鼓聲震天。
她在李家大院裏拜了天地，又對著父親張奎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紅著眼眶上了車，往城裏去了。
哪咤守在張奎身邊，臉上都是笑意。
“不管咋說，咱堇棠總算尋著個好婆家，往後不用受苦了。”
張奎緩緩點頭，渾濁的眼睛裏噙著淚水，卻沒掉下來。
一旁的敖丙正吃著點心，見張奎這模樣，擡頭對哪咤說：
“他哭了。”
哪咤伸手揉了揉敖丙已冒出白發的頭發，耐心解釋。
“大哥不是哭，是開心，這叫喜極而泣。”
轉眼就到了春忙時節，楊戩開著那臺東方紅拖拉機在田裏來回忙碌。
車頭煙囪裏裹著青煙，鐵犁翻起泥土的速度，比牲口拉犁快了不知多少倍。
不過為了趕進度，還是有人牽著牲口下地，哪咤也沒閑著，照樣跟著大夥一起幹農活。
冬生駝著背，在前面給哪咤牽驢，哪咤則在後面扶著犁，兩人配合著往前挪。
敖丙白天大多待在張奎家陪著他。
哪咤每天會給敖丙帶些吃的，他吃完了，就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盯著張奎看。
張奎被他看得沒辦法，只好指著屋裏的小櫃子說：
“去那兒拿點吃的吧。”
那櫃子裏放的，都是張堇棠每次回來時給父親買的東西。
敖丙聽話地跑過去，卻沒多拿，只從裏面摸出一塊蛋糕，慢慢啃著。
一到飯點，前院頓時熱鬧起來。
敖丙別的心思沒有，唯獨對吃格外上心，早早就端著他和張奎的兩只碗跑在最前面，成了第一個去打飯的人。
如今負責盛飯的是李媽和張媽，倆人都當了公社的炊事員。
李媽給敖丙盛了兩碗熱氣騰騰的大鍋菜，又遞給他兩個白面饅頭。
正巧哪咤路過，順手幫他端了一碗，省得他一手端一碗不方便。
“主任，您這會兒不吃啊？”李媽看著哪咤，隨口問道。
“我晚點再吃。”哪咤應了一句，便跟著敖丙往張奎屋裏走。
張奎如今能坐起來了，也能下地走幾步，就是走不遠，不過自己去茅廁倒還利索。
這會兒他正倚著墻坐著，見倆人進來，慢慢直了直身子。
哪咤把菜和饅頭遞到他手裏，張奎接過來，就著熱乎氣吃了起來。
敖丙坐在一旁，也捧著碗大口吃著。
哪咤瞥見自己早上給敖丙帶來的布兜裏，吃食已經空了，忍不住在他後腦勺輕輕敲了一下。
“別吃了，再吃該撐著了。”
敖丙立刻停下嘴，瞪著圓眼睛看他，臉上都是委屈。
哪咤被他這模樣看得心軟，只好擺擺手。
“吃吧吃吧，慢點吃就行。”
敖丙一聽，立馬笑了，又低頭狼吞虎咽起來。
張奎看在眼裏，對哪咤說：
“他剛才還吃了塊蛋糕呢，我櫃子裏的。”
哪咤一聽就皺了眉，伸手想去搶敖丙的碗，敖丙反應倒快，趕緊把剩下的饅頭塞進嘴裏，急得差點噎著。
哪咤又氣又無奈，只好轉身給他倒了碗溫水遞過去。
張奎看著這倆人的模樣，憋著想笑，又沒好意思真笑出聲。
敖丙喝了水，把碗裏的菜吃得一幹二凈，抹了抹嘴，就把空碗遞給哪咤，然後乖乖爬上炕，沒多久就躺在那裏打盹了。
張奎吃完，也把碗筷遞給哪咤，又對著敖丙的方向說：
“天還冷，那屋有堇棠以前的被子，你拿去蓋上。”
喊了兩聲沒聽見回應，哪咤走過去一看，敖丙早就睡著了。
他無奈地笑笑，小聲念叨。
“真是又能吃又能睡。”
嘴上這麽說，還是去拿了被子，輕手輕腳地給敖丙蓋好，這才端著空碗去前院吃飯。
等哪咤吃完回到自己屋，也想躺會兒歇一歇，下午還得去地裏幹活，得攢點力氣。
午後日頭正烈，哪咤在地裏扶著犁，牲口還是冬生在牽著。
冬生經了批鬥，又添了年歲，整個人早沒了往日精神，蔫得像株霜打的莊稼。
忽然見敖丙小跑著過來，褲腳沾了泥點。
哪咤直起腰笑罵。
“慢些跑，當心摔著……真當自個兒還是二十歲的楞小子？”
敖丙一把攥住他的手，聲音發緊。
“大哥、張奎……摔了！”
哪咤心裏一沈，當即喊來旁側撒肥料的社員替他扶犁，自己拔腿就往生產大隊的大院沖。
奔到後院張奎屋裏時，只見他直挺挺躺在地上，雙目緊閉，呼吸都快沒了。
幾人慌忙把張奎擡去鎮上衛生院，又讓人趕緊去給張堇棠捎信。
等張堇棠和丈夫趙大寶趕來時，只見到父親最後一面，張奎還是沒能挺過來。
靈堂裏，張堇棠哭得撕心裂肺，哪咤、楊戩和狗蛋站在一旁，也紅了眼眶，不停地抹眼淚。
可日子總得過下去。
張奎的後事辦得倉促，入土後沒歇幾天，農忙也收了尾。
這天，哪咤推出了那輛自行車，這是平安屯獨一份的稀罕物，公社特意配給他這個主任的，免得他去縣城開會總趕驢車，那驢子一進縣政府大院就叫喚，鬧得會議都沒法安生。
楊戩和狗蛋趕著驢車跟在後面，敖丙坐在狗蛋的車上，敖寸心則挨著楊戩，她如今已是平安屯的婦女主任，專管計劃生育的事。
一行人揣著公社開的派購證，往鎮上買了一頭母豬、十幾只雛雞，打算養在大院後院，給屯裏添些口福。
敖丙被分到了飼養員的差事，專管餵養那頭母豬和十幾只雛雞。
他從前就做過這些活計，熟門熟路，待這些牲畜更是上心，把母豬養得油光水滑，雞崽也餵得活蹦亂跳，個個精神抖擻。
人常說快五十的男人一朵花，這話在哪咤身上倒真應了。
他與敖丙夜裏的溫存少了很多，還是會有，只是顧及著敖丙的身子，總會刻意控制著分寸。
這會兒敖丙正乖順地偎在他懷裏，胸口還微微起伏，氣息沒完全平覆。
他輕輕勾了勾哪咤的袖口，聲音帶著點剛褪去的啞。
“揉揉屁股。”
哪咤沒說話，伸手隔著褲子慢慢揉按。
畢竟不是二十來歲的年紀了，敖丙事後總會有些不適。
敖丙仰起頭，目光落在哪咤下頜的胡茬上。
哪咤也垂眸看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暖得人心裏發軟。
兩人就這麽緊緊擁著，仿佛懷裏抱著的，便是彼此往後所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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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堇棠成婚那天，屯子裏來了小汽車，屯裏的人都跑來看。
院裏鞭炮劈啪作響，鑼鼓聲震天。
她在李家大院裏拜了天地，又對著父親張奎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紅著眼眶上了車，往城裏去了。
哪咤守在張奎身邊，臉上都是笑意。
“不管咋說，咱堇棠總算尋著個好婆家，往後不用受苦了。”
張奎緩緩點頭，渾濁的眼睛裏噙著淚水，卻沒掉下來。
一旁的敖丙正吃著點心，見張奎這模樣，擡頭對哪咤說：
“他哭了。”
哪咤伸手揉了揉敖丙已冒出白發的頭發，耐心解釋。
“大哥不是哭，是開心，這叫喜極而泣。”
轉眼就到了春忙時節，楊戩開著那臺東方紅拖拉機在田裏來回忙碌。
車頭煙囪裏裹著青煙，鐵犁翻起泥土的速度，比牲口拉犁快了不知多少倍。
不過為了趕進度，還是有人牽著牲口下地，哪咤也沒閑著，照樣跟著大夥一起幹農活。
冬生駝著背，在前面給哪咤牽驢，哪咤則在後面扶著犁，兩人配合著往前挪。
敖丙白天大多待在張奎家陪著他。
哪咤每天會給敖丙帶些吃的，他吃完了，就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盯著張奎看。
張奎被他看得沒辦法，只好指著屋裏的小櫃子說：
“去那兒拿點吃的吧。”
那櫃子裏放的，都是張堇棠每次回來時給父親買的東西。
敖丙聽話地跑過去，卻沒多拿，只從裏面摸出一塊蛋糕，慢慢啃著。
一到飯點，前院頓時熱鬧起來。
敖丙別的心思沒有，唯獨對吃格外上心，早早就端著他和張奎的兩只碗跑在最前面，成了第一個去打飯的人。
如今負責盛飯的是李媽和張媽，倆人都當了公社的炊事員。
李媽給敖丙盛了兩碗熱氣騰騰的大鍋菜，又遞給他兩個白面饅頭。
正巧哪咤路過，順手幫他端了一碗，省得他一手端一碗不方便。
“主任，您這會兒不吃啊？”李媽看著哪咤，隨口問道。
“我晚點再吃。”哪咤應了一句，便跟著敖丙往張奎屋裏走。
張奎如今能坐起來了，也能下地走幾步，就是走不遠，不過自己去茅廁倒還利索。
這會兒他正倚著墻坐著，見倆人進來，慢慢直了直身子。
哪咤把菜和饅頭遞到他手裏，張奎接過來，就著熱乎氣吃了起來。
敖丙坐在一旁，也捧著碗大口吃著。
哪咤瞥見自己早上給敖丙帶來的布兜裏，吃食已經空了，忍不住在他後腦勺輕輕敲了一下。
“別吃了，再吃該撐著了。”
敖丙立刻停下嘴，瞪著圓眼睛看他，臉上都是委屈。
哪咤被他這模樣看得心軟，只好擺擺手。
“吃吧吃吧，慢點吃就行。”
敖丙一聽，立馬笑了，又低頭狼吞虎咽起來。
張奎看在眼裏，對哪咤說：
“他剛才還吃了塊蛋糕呢，我櫃子裏的。”
哪咤一聽就皺了眉，伸手想去搶敖丙的碗，敖丙反應倒快，趕緊把剩下的饅頭塞進嘴裏，急得差點噎著。
哪咤又氣又無奈，只好轉身給他倒了碗溫水遞過去。
張奎看著這倆人的模樣，憋著想笑，又沒好意思真笑出聲。
敖丙喝了水，把碗裏的菜吃得一幹二凈，抹了抹嘴，就把空碗遞給哪咤，然後乖乖爬上炕，沒多久就躺在那裏打盹了。
張奎吃完，也把碗筷遞給哪咤，又對著敖丙的方向說：
“天還冷，那屋有堇棠以前的被子，你拿去蓋上。”
喊了兩聲沒聽見回應，哪咤走過去一看，敖丙早就睡著了。
他無奈地笑笑，小聲念叨。
“真是又能吃又能睡。”
嘴上這麽說，還是去拿了被子，輕手輕腳地給敖丙蓋好，這才端著空碗去前院吃飯。
等哪咤吃完回到自己屋，也想躺會兒歇一歇，下午還得去地裏幹活，得攢點力氣。
午後日頭正烈，哪咤在地裏扶著犁，牲口還是冬生在牽著。
冬生經了批鬥，又添了年歲，整個人早沒了往日精神，蔫得像株霜打的莊稼。
忽然見敖丙小跑著過來，褲腳沾了泥點。
哪咤直起腰笑罵。
“慢些跑，當心摔著……真當自個兒還是二十歲的楞小子？”
敖丙一把攥住他的手，聲音發緊。
“大哥、張奎……摔了！”
哪咤心裏一沈，當即喊來旁側撒肥料的社員替他扶犁，自己拔腿就往生產大隊的大院沖。
奔到後院張奎屋裏時，只見他直挺挺躺在地上，雙目緊閉，呼吸都快沒了。
幾人慌忙把張奎擡去鎮上衛生院，又讓人趕緊去給張堇棠捎信。
等張堇棠和丈夫趙大寶趕來時，只見到父親最後一面，張奎還是沒能挺過來。
靈堂裏，張堇棠哭得撕心裂肺，哪咤、楊戩和狗蛋站在一旁，也紅了眼眶，不停地抹眼淚。
可日子總得過下去。
張奎的後事辦得倉促，入土後沒歇幾天，農忙也收了尾。
這天，哪咤推出了那輛自行車，這是平安屯獨一份的稀罕物，公社特意配給他這個主任的，免得他去縣城開會總趕驢車，那驢子一進縣政府大院就叫喚，鬧得會議都沒法安生。
楊戩和狗蛋趕著驢車跟在後面，敖丙坐在狗蛋的車上，敖寸心則挨著楊戩，她如今已是平安屯的婦女主任，專管計劃生育的事。
一行人揣著公社開的派購證，往鎮上買了一頭母豬、十幾只雛雞，打算養在大院後院，給屯裏添些口福。
敖丙被分到了飼養員的差事，專管餵養那頭母豬和十幾只雛雞。
他從前就做過這些活計，熟門熟路，待這些牲畜更是上心，把母豬養得油光水滑，雞崽也餵得活蹦亂跳，個個精神抖擻。
人常說快五十的男人一朵花，這話在哪咤身上倒真應了。
他與敖丙夜裏的溫存少了很多，還是會有，只是顧及著敖丙的身子，總會刻意控制著分寸。
這會兒敖丙正乖順地偎在他懷裏，胸口還微微起伏，氣息沒完全平覆。
他輕輕勾了勾哪咤的袖口，聲音帶著點剛褪去的啞。
“揉揉屁股。”
哪咤沒說話，伸手隔著褲子慢慢揉按。
畢竟不是二十來歲的年紀了，敖丙事後總會有些不適。
敖丙仰起頭，目光落在哪咤下頜的胡茬上。
哪咤也垂眸看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暖得人心裏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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