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趕冬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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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趕冬集
午後的陽光漸斜，敖丙早等在院門口，雪白的臉頰貼著門框，腦袋不住往外探，目光鎖著哪咤他們回來的方向。
遠處驢車的影子剛浮現，敖丙眼睛瞬間亮了，當即邁著輕快的步子顛顛跑過去。
他略過走在前面楊戩的車，徑直撲到哪咤的驢車旁，連呼吸都帶著雀躍。
哪咤指尖輕勒韁繩，低喝一聲。
“籲！”
驢車穩穩停下，敖丙立刻伸手摟住哪咤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嘴角咧開大大的笑，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
哪咤擡手拍了拍他的背，聲音帶著無奈的溫柔。
“好了好了，先下來，還得卸煤炭呢，晚上再好好陪你玩。”
敖丙乖乖點頭，亦步亦趨跟在驢車旁，一同回了家。
晚秋的天暗得快，等他們把煤炭卸完碼好，院外已經攏上了一層薄暗。
晚飯做得簡單，不過是幾樣家常小菜，可幾人吃得香甜，畢竟這一天跑前跑後沒歇過，此刻的熱飯便顯得格外暖胃。
飯桌上，昊天看向李靖，語氣誠懇。
“叔，天越來越冷了，屋裏該點炭就點，別省著，燒完了咱再去買。”
李靖望著墻角堆得整齊的煤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笑著擺手。
“不冷不冷，還沒到那時候呢。”
鄉下人過日子大抵如此，不到實在熬不住，總舍不得輕易點炭。
飯後，敖丙成了哪咤的小尾巴，哪咤去書房喝茶，他便站在旁邊看。
哪咤回屋收拾東西，他也跟著進屋，寸步不離。
昊天和楊戩識趣得很，夜裏沒去找哪咤聊天。
前幾日哪咤總陪他們聊到深夜才回房，想來也耽誤了不少他和敖丙相處的時辰。
屋內燭火搖曳，敖丙用被子蒙住頭，整個人趴在哪咤身上，像條軟乎乎的大豆蟲似的輕輕拱動。
細碎的動作勾得哪咤心頭發熱，偏又撓不到實處，那股火不上不下的，格外磨人。
直到哪咤翻身將人按住，位置驟然調換，敖丙嘴裏溢出的哼唧聲才漸漸大了些，混著燭火跳動的聲響，在靜謐的夜裏暈開細碎的漣漪。
哪咤他們又往城裏跑了兩天，才總算把昊天買的煤炭全都拉了回來。
昊天出手大方，堆在墻角的煤炭像座小山，比往年任何時候都要多。
敖丙蹲在煤堆前，指尖偶爾輕輕碰一下漆黑的煤塊，襯得他本就雪白的皮膚愈發瑩潤，像塊浸了月光的玉。
昊天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趣，湊到哪咤身邊問:
“他該不會連煤炭都想嘗兩口吧？”
哪咤斜他一眼，語氣帶著了然。
“他還沒傻到這份上，估摸著是在想什麽時候能烤地瓜。”
昊天恍然大悟，笑著點頭。
“可不是嘛，敖丙這腦袋裏，除了你哪咤，大概就剩吃的了。”
一旁的楊戩也湊過來，望著敖丙的方向，眼神裏裝著的都是羨慕。
“這樣多好啊，想的少，吃得香，身邊還有喜歡的人陪著，多快活。”
昊天轉頭看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語氣變得認真。
“你要是也想，其實也能有。”
楊戩垂了垂眼，只看了他一眼，便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氣。
“我這輩子，就不想這些了，等下輩子吧。”
哪咤在旁邊聽著，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忍不住開口。
“瞧瞧你倆都這扭捏勁兒，有話不能爽快說開？”
昊天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苦笑。
楊戩則幹脆把臉扭向別處，避開了視線。
哪咤看這情形，心裏悄悄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有些事，終究得他們自己想通。
入冬後第一場寒潮來臨，昊天要去集市，這次哪咤索性帶著敖丙一同前往。
家裏的兔子倒是趕巧，趁他們忙碌的功夫又新下了一窩，哪咤便幹脆把原先的幾只和剛滿月的幼兔數了數，一共十只，分裝進兩個竹籠裏，打算順路帶去集市賣掉。
因著哪咤和敖丙同行，小蘭也來了興致，拉著碧兒一同湊熱鬧。
李靖見碧兒跟著，便從抽屜裏摸出二十個銀元遞過去，當初小蘭嫁給張奎時，他也是給了這麽些。
“你跟李媽帶著孩子去集市上逛逛，買點喜歡的物件，成婚時總得有幾件像樣的東西。”
李靖細細叮囑著。
這麽一來，李媽也收拾了東西跟上，驢車上頓時坐得滿滿當當。
敖丙裹著厚圍巾、戴著絨線帽，整個人窩在哪咤懷裏，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車外掠過的風景。
張堇棠被小蘭抱在腿上，小身子湊到竹籠邊，伸出胖嘟嘟的小手輕輕逗弄籠裏的兔子，奶呼呼的聲音裹著笑意。
“兔兔……白白的……” 她如今已能說不少話，每一句都透著孩童的嬌憨，惹得車上不時響起輕笑。
到了集市，一行人便分了路。
昊天和楊戩徑直往肉攤去，哪咤則帶著敖丙尋了處幹凈地方，將裝兔子的竹籠擺好，守著攤位等候買主。
小蘭抱著張堇棠，陪李媽、碧兒往裁縫鋪和棉絮坊走，碧兒婚期將近，得趕制新衣和棉被。
路過一家繡著花布的鋪子，小蘭停下腳步，輕聲對碧兒說：
“你仔細挑挑布料紋樣，我當初趕急，什麽都沒好好選。”
碧兒臉頰微紅，攥著衣角點頭，聲音柔軟。
“哎，我知道了姐。”
另一邊，李靖在家也沒閑著。
他翻出儲物間裏的舊家具，喊來狗蛋搬到收拾妥當的新房裏，張奎正幫著擡桌子，冬生則一趟趟搬著配套的椅子。
這些家具原是殷夫人的陪嫁，他早和哪咤商量好，要送給狗蛋和碧兒。
哪咤打算把殷夫人原先住的屋子收拾出來，改作書房。
這樣一來，往後看書、寫字便不用總往東邊的廂房跑，倒也省了不少來回的功夫。
他先前問過狗蛋介不介意這些家具是母親的陪嫁。
他和碧兒哪裏會介意？
這樣上好的梨花木家具，憑他們的光景，這輩子怕是都買不起。
殷夫人原先住的屋子，如今只剩一張舊床，其餘物件早分了給家裏的長工，還特意多補了張奎家一個雕花櫃子。
哪咤如今倒是想通了，心思通透得很。
他漸漸明白，人終有一死，這是躲不過的事，得學著接受。
而活著的人把日子過好，才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也能讓他們走得安心。
至於所謂的睹物思人，他倒覺得不必執著，人活著時好好相伴、珍惜彼此，遠比死後空懷緬懷更實在。
也正因想通了這點，他面對李靖時，不再像從前那樣渾身帶刺、處處別扭，眉眼間多了平和，父子倆的相處也漸漸融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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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漸斜，敖丙早等在院門口，雪白的臉頰貼著門框，腦袋不住往外探，目光鎖著哪咤他們回來的方向。
遠處驢車的影子剛浮現，敖丙眼睛瞬間亮了，當即邁著輕快的步子顛顛跑過去。
他略過走在前面楊戩的車，徑直撲到哪咤的驢車旁，連呼吸都帶著雀躍。
哪咤指尖輕勒韁繩，低喝一聲。
“籲！”
驢車穩穩停下，敖丙立刻伸手摟住哪咤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嘴角咧開大大的笑，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
哪咤擡手拍了拍他的背，聲音帶著無奈的溫柔。
“好了好了，先下來，還得卸煤炭呢，晚上再好好陪你玩。”
敖丙乖乖點頭，亦步亦趨跟在驢車旁，一同回了家。
晚秋的天暗得快，等他們把煤炭卸完碼好，院外已經攏上了一層薄暗。
晚飯做得簡單，不過是幾樣家常小菜，可幾人吃得香甜，畢竟這一天跑前跑後沒歇過，此刻的熱飯便顯得格外暖胃。
飯桌上，昊天看向李靖，語氣誠懇。
“叔，天越來越冷了，屋裏該點炭就點，別省著，燒完了咱再去買。”
李靖望著墻角堆得整齊的煤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笑著擺手。
“不冷不冷，還沒到那時候呢。”
鄉下人過日子大抵如此，不到實在熬不住，總舍不得輕易點炭。
飯後，敖丙成了哪咤的小尾巴，哪咤去書房喝茶，他便站在旁邊看。
哪咤回屋收拾東西，他也跟著進屋，寸步不離。
昊天和楊戩識趣得很，夜裏沒去找哪咤聊天。
前幾日哪咤總陪他們聊到深夜才回房，想來也耽誤了不少他和敖丙相處的時辰。
屋內燭火搖曳，敖丙用被子蒙住頭，整個人趴在哪咤身上，像條軟乎乎的大豆蟲似的輕輕拱動。
細碎的動作勾得哪咤心頭發熱，偏又撓不到實處，那股火不上不下的，格外磨人。
直到哪咤翻身將人按住，位置驟然調換，敖丙嘴裏溢出的哼唧聲才漸漸大了些，混著燭火跳動的聲響，在靜謐的夜裏暈開細碎的漣漪。
哪咤他們又往城裏跑了兩天，才總算把昊天買的煤炭全都拉了回來。
昊天出手大方，堆在墻角的煤炭像座小山，比往年任何時候都要多。
敖丙蹲在煤堆前，指尖偶爾輕輕碰一下漆黑的煤塊，襯得他本就雪白的皮膚愈發瑩潤，像塊浸了月光的玉。
昊天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趣，湊到哪咤身邊問:
“他該不會連煤炭都想嘗兩口吧？”
哪咤斜他一眼，語氣帶著了然。
“他還沒傻到這份上，估摸著是在想什麽時候能烤地瓜。”
昊天恍然大悟，笑著點頭。
“可不是嘛，敖丙這腦袋裏，除了你哪咤，大概就剩吃的了。”
一旁的楊戩也湊過來，望著敖丙的方向，眼神裏裝著的都是羨慕。
“這樣多好啊，想的少，吃得香，身邊還有喜歡的人陪著，多快活。”
昊天轉頭看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語氣變得認真。
“你要是也想，其實也能有。”
楊戩垂了垂眼，只看了他一眼，便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氣。
“我這輩子，就不想這些了，等下輩子吧。”
哪咤在旁邊聽著，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忍不住開口。
“瞧瞧你倆都這扭捏勁兒，有話不能爽快說開？”
昊天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苦笑。
楊戩則幹脆把臉扭向別處，避開了視線。
哪咤看這情形，心裏悄悄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有些事，終究得他們自己想通。
入冬後第一場寒潮來臨，昊天要去集市，這次哪咤索性帶著敖丙一同前往。
家裏的兔子倒是趕巧，趁他們忙碌的功夫又新下了一窩，哪咤便幹脆把原先的幾只和剛滿月的幼兔數了數，一共十只，分裝進兩個竹籠裏，打算順路帶去集市賣掉。
因著哪咤和敖丙同行，小蘭也來了興致，拉著碧兒一同湊熱鬧。
李靖見碧兒跟著，便從抽屜裏摸出二十個銀元遞過去，當初小蘭嫁給張奎時，他也是給了這麽些。
“你跟李媽帶著孩子去集市上逛逛，買點喜歡的物件，成婚時總得有幾件像樣的東西。”
李靖細細叮囑著。
這麽一來，李媽也收拾了東西跟上，驢車上頓時坐得滿滿當當。
敖丙裹著厚圍巾、戴著絨線帽，整個人窩在哪咤懷裏，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車外掠過的風景。
張堇棠被小蘭抱在腿上，小身子湊到竹籠邊，伸出胖嘟嘟的小手輕輕逗弄籠裏的兔子，奶呼呼的聲音裹著笑意。
“兔兔……白白的……” 她如今已能說不少話，每一句都透著孩童的嬌憨，惹得車上不時響起輕笑。
到了集市，一行人便分了路。
昊天和楊戩徑直往肉攤去，哪咤則帶著敖丙尋了處幹凈地方，將裝兔子的竹籠擺好，守著攤位等候買主。
小蘭抱著張堇棠，陪李媽、碧兒往裁縫鋪和棉絮坊走，碧兒婚期將近，得趕制新衣和棉被。
路過一家繡著花布的鋪子，小蘭停下腳步，輕聲對碧兒說：
“你仔細挑挑布料紋樣，我當初趕急，什麽都沒好好選。”
碧兒臉頰微紅，攥著衣角點頭，聲音柔軟。
“哎，我知道了姐。”
另一邊，李靖在家也沒閑著。
他翻出儲物間裏的舊家具，喊來狗蛋搬到收拾妥當的新房裏，張奎正幫著擡桌子，冬生則一趟趟搬著配套的椅子。
這些家具原是殷夫人的陪嫁，他早和哪咤商量好，要送給狗蛋和碧兒。
哪咤打算把殷夫人原先住的屋子收拾出來，改作書房。
這樣一來，往後看書、寫字便不用總往東邊的廂房跑，倒也省了不少來回的功夫。
他先前問過狗蛋介不介意這些家具是母親的陪嫁。
他和碧兒哪裏會介意？
這樣上好的梨花木家具，憑他們的光景，這輩子怕是都買不起。
殷夫人原先住的屋子，如今只剩一張舊床，其餘物件早分了給家裏的長工，還特意多補了張奎家一個雕花櫃子。
哪咤如今倒是想通了，心思通透得很。
他漸漸明白，人終有一死，這是躲不過的事，得學著接受。
而活著的人把日子過好，才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也能讓他們走得安心。
至於所謂的睹物思人，他倒覺得不必執著，人活著時好好相伴、珍惜彼此，遠比死後空懷緬懷更實在。
也正因想通了這點，他面對李靖時，不再像從前那樣渾身帶刺、處處別扭，眉眼間多了平和，父子倆的相處也漸漸融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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