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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心思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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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心思不定

天還沒亮透,窗紙泛著一層淡青的霧。

敖丙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指尖在黑暗裏摸索著找自己的衣裳,窸窣聲格外清晰。

哪咤被這動靜擾了睡意,眉頭瞬間擰起,翻了個身,帶著剛醒的沙啞罵道:

“蠢貨,大清早不睡覺,瞎折騰什麽?”

敖丙嚇得一哆嗦,像只受驚的兔子縮到床角,聲音細得快融進晨霧裏。

“拾、拾糞。”

哪咤無奈地捏了捏眉心,他倒忘了,每到這時節,敖丙總要跟著李靖去田埂上拾糞。

他沒再多說,重新闔上眼,想補個回籠覺,耳邊只剩敖丙輕手輕腳穿衣的聲響。

不多時,門被推開,又輕輕合上,該是敖丙套著薄棉褲、薄棉襖出門了。

清晨的風已經浸了深秋的涼,雖不似冬日那般刺骨,刮在臉上也帶著幾分寒意。

李靖早背著糞筐、攥著小鐵鏟在院裏等了,見敖丙出來,眼底漾開點溫和的笑意。

敖丙小跑著去放工具的屋子拎了自己的糞筐和鏟子,緊緊跟在李靖身後,踏出了院門。

田埂間飄著濃淡不一的霧,把樹影揉得朦朦朧朧。

兩人走在土路上,眼尖地尋著牲畜留下的糞便,鐵鏟哢嗒一聲鏟起,穩穩落進糞筐裏。

敖丙跟在李靖身後,動作熟練得很,他已經跟著東家拾了三年糞,哪片地容易有糞,怎麽鏟才不沾泥,早記在了心裏。

李靖忽然開口,聲音裹在霧裏,格外柔和。

“還想去城裏嗎?”

敖丙停下腳步,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

“要哪咤。”

李靖擡手摸了摸他的頭,指尖觸到他柔軟的發。

“哪咤去,你才去?”

敖丙用力點頭,他沒法用精巧的語言表達心意,心裏那份感情卻明明白白,比誰都清晰。

李靖又追問:

“喜歡哪咤?”

這次敖丙沒猶豫,頭點得幅度都大了些,眼裏亮著細碎的光。

李靖心裏輕嘆,老天爺倒真會安排,偏偏讓這個心思澄澈的傻孩子,把心放在了哪咤身上。

他忍不住再問:

“喜歡哪咤什麽?”

敖丙盯著他,先小聲重覆了一遍。

“喜歡哪咤什麽?”

見李靖點頭,才忽然笑起來,眉眼都彎了。

“他好看,是……是弟弟,好……對我好。”

李靖搖了搖頭,眼底卻帶著點疼惜,這傻孩子太容易滿足了。

哪咤對他的那些好,遠抵不過苛待,可他偏只把那點好揣在心裏。

李靖再沒別的盼頭,就想著哪咤能好好待敖丙,他走後,能給敖丙一個容身的地方,讓他能安安穩穩吃飽飯。

他望著敖丙彎腰拾糞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忽然笑了,照眼下的光景,這份期望,大抵是能實現的。

每天清晨,李靖和敖丙總要繞大半個河西鎮轉一圈。

等背著半滿的糞筐回到家時,竈房的煙囪正好升起裊裊炊煙,幾個住家的長工已經蹲在院裏,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等著開飯。

李靖先帶著敖丙把拾來的糞攤在後院空地上,得晾透了才能堆起來,留到明年春天拌進土裏,就是最好的肥料。

接著又引著他到井邊洗手,剛擰幹帕子,一陣風卷過,敖丙的小手頓時涼得像塊冰。

哪咤剛洗漱完走出來,白衣領口還沾著點水汽,和長工們一同站在院角。

敖丙看見他,立刻顛顛跑過去,把凍得發紅的手悄悄往哪咤衣角裏塞,連帶著下巴也蹭過去,想用他的體溫暖一暖。

這突如其來的涼意讓哪咤猛地一縮,下意識就揚手抽了過去。

幸好他及時收了力氣,可敖丙的臉頰還是瞬間紅了一片。

他紅著眼眶擡頭看哪咤,鼻尖微微發酸,小聲辯解。

“手、手涼……”

哪咤見他這副模樣,心裏莫名一軟,卻故意繃著臉,惡聲惡氣地罵。

“傻子,把手拿開!”

敖丙只好乖乖收回手,腦袋垂得低低的,肩膀也微微垮著,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其他長工瞥見這一幕,也不敢多管,紛紛若無其事地別過臉,將目光投向別處,沒人願意摻和這樁事。

一旁的李靖正抽著旱煙,見狀輕輕喊了敖丙一聲。

敖丙立刻挪過去蹲在李靖腳邊,李靖放下煙桿,伸手攥住他的手,慢慢幫他暖著。

哪咤看著這一幕,心口又悶又沈,堵得難受,他才是李靖的親兒子,可父親待敖丙,偏偏比待他還上心。

一想到李靖對敖丙好的緣由,他的火氣就更往上冒,誰都知道,這是愛屋及烏,是因為敖丙是敖廣的兒子。

這樣一想,母親倒像個笑話。

她為這個家操碎了心,忙前忙後一輩子,到頭來,丈夫的心思卻落在了別人和他的孩子身上。

每次回外公家,老人家的勸解都讓他心中松動,可一回到這個家,那些話就全被拋到了腦後。

恨意會占據心頭,驅散心尖那點軟。

飯後敖丙還要去餵牲口,他養的母兔又下了崽,一共六只,四只雪白雪白的,兩只透著淺灰。

他蹲在兔窩旁,把新鮮的菜葉子切碎了,一點一點餵給兔子,指尖偶爾被小兔崽軟乎乎的爪子碰一下,眼裏滿是歡喜。

哪咤站在門口看著他,敖丙一擡眼瞧見人,立刻咧著嘴笑,顛顛地跑過來。

可看清哪咤臉上的陰沈時,他的笑容又一點點落下去,嘴角抿成了一條小縫。

他小心翼翼地揪著哪咤的衣袖晃了晃,眼裏滿是困惑,自己明明沒做錯事,怎麽又惹少年不高興了?

他想起昨晚兩人溫存時的親近,眼珠子轉了轉,伸手拉過哪咤的手,就往自己褲子裏塞。

在他簡單的認知裏,這樣做能哄哪咤開心。

哪咤卻猛地甩開他的手,下一秒就掐住了他的臉,指腹用力捏著他的臉頰肉,語氣冷得像冰。

“你那蠢得要死的腦袋裏,就只裝著這檔子事,是嗎?”

敖丙被他的模樣嚇得渾身一抖,眼裏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驚恐地看著哪咤,連話都說不出來。

哪咤瞧著他這副樣子,心裏的煩躁又添了幾分,卻還是松了手,順勢推了他一下。

敖丙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才站穩,之後便一直垂著腦袋,長長的睫毛蓋著眼簾,再也不敢看哪咤一眼。

哪咤見他這副怯生生的模樣,心頭的火氣忽然就洩了大半,開口時聲音依舊帶著冷,卻沒了剛才的憤怒。

“把四只小兔子裝進籠子裏,一會兒去集市賣了。”

敖丙一聽賣兔子,立刻急了,幾步沖到兔窩前擋住,小臉上滿是抗拒。

“別、別賣我的兔子!”

哪咤又有些不耐煩,伸手揪住他的頭發,咬牙切齒地說:

“不賣?這麽多兔子擠一個窩,真要是鬧了病,你一只都留不住!”

敖丙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李靖之前也說過這話,立刻把頭發從哪咤手裏掙出來,轉身就顛顛地跑去拿竹籠,動作都快了一些。

看著他慌慌張張的背影,哪咤嘴角沒忍住勾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傻子,倒是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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