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家有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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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家有喜事
敖丙回了家，先把糖疙瘩分給長工們，又悄悄挑了幾顆自己覺得最好吃的揣進兜裏，打算留著和哪咤一起吃。
哪咤看到李靖給他做的新衣裳，沒說什麽，只讓九兒收了起來。
敖丙湊到他身邊，捏著一顆糖疙瘩遞到他嘴邊，哪咤斜睨著他，沒張嘴。
“好吃，你嘗嘗。”敖丙急忙補充，哪咤這才松了口，含住了糖。
見他吃了，敖丙立刻笑開了眼，眉眼間都是歡喜。
忙完秋收，冬天很快就來了。
李家的長工裏，沒家的就留在院裏過冬，本就是李家收留的無依無靠的人。
有家的不用天天來，真有活計，李靖讓管家去知會一聲，大夥再匆匆趕來。
李靖早早就給哪咤和敖丙做了棉衣，哪咤的用的是好布料，合身又挺括。
敖丙的雖厚實，卻是粗布做的，穿在身上顯得有些臃腫。
冬天農活少，哪咤以前的玩伴常來喊他進城玩。
每次他要走，李靖總要拉住他的手，反覆叮囑。
“可別沾賭博，那就是個坑，陷進去就拔不出來了！”
哪咤卻輕蔑地笑了。
“你當我是你？我媽不就是當年爺爺為了讓你戒賭，才給你娶的麽？你這輩子，真是害了她。”
這話像針一樣紮在李靖心上，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松開手，看著哪咤和同伴們走遠。
哪咤去了城裏，李靖就帶著敖丙去十裏八村撿糞，撿來的牛糞曬幹了，正好給長工們屋裏供暖。
他和哪咤的屋裏燒的是炭，長工們卻舍不得，牛糞就是他們冬天取暖的要緊東西。
敖丙的屋子一直空著，有兩個長工嫌原來的住處擠，就想借住，是張奎和狗蛋。
這兩人平時對敖丙不錯，也從不亂翻他的東西，住進來後規規矩矩，從不多事，敖丙自然沒意見。
就在這寒冷的冬天裏，李家出了件喜事，小蘭懷了孕，孩子是張奎的。
李靖問了兩人的意思，見他們情投意合，便讓長工們把敖丙隔壁的三間舊屋收拾出來，給了張奎當新房，還拿出銀元，讓李媽帶著小蘭去鎮上置辦婚禮用的東西。
窮人家辦事本沒那麽多講究，能遇到這樣的好東家，幫著出房子又出錢，已是天大的幸運，換作別家，大多是不管的，所有的事都得自己想辦法。
李媽帶著小蘭做了兩床新被褥，裁了件紅棉襖、一條新棉褲，又買了洗臉盆、鏡子，把空蕩蕩的屋子添了些物件。
回來後，她還剪了紅紙，在門窗上貼滿喜字。
李靖覺得屋裏還是空，又找了些家裏不用的舊家具送過去，即便都是舊的，張奎和小蘭也感激得不行。
這年代什麽都缺，有人肯主動幫襯，已是一輩子都記著的恩情了。
李靖總覺得，既是喜事，就得有個熱熱鬧鬧的模樣。
他盤算著，等小蘭新裁的棉襖棉褲一送到，便點上一掛鞭炮，再提前把家裏那頭原本留著過年的豬宰了，讓大夥圍著吃頓熱乎燉肉，這樣才像結婚的樣子，至於過年沒肉，倒也不算什麽大事。
其他長工聽了都沒意見，李靖便又去問哪咤。
哪咤本就覺得是樁喜事，自然沒攔著。
宰豬那天，李家的長工狗蛋趕著驢車拉豬，李靖則領著敖丙，陪著豬一同坐在驢車上。
他總愛把敖丙帶在身邊，盼著孩子多見識些世事，將來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敖丙圍著李靖給的舊圍巾，頭上還戴著頂同款舊棉帽，只露出一雙眼睛，雙手交叉揣在棉襖袖子裏，乖乖蜷在車角。
他餵了這豬許久，此刻看著，心裏難免有些舍不得。
李靖瞧出他的心思，便開口寬慰。
“今日正好再挑兩頭小豬崽養著，往後就算再有事，也不愁過年沒豬肉吃了。”
前頭趕車的狗蛋聽見了，回頭笑著對李靖說：
“東家，您心善，將來定有好報，我們這些人，也是修了八輩子福，才能遇上您這麽好的東家。”
李靖聽了，笑著打趣他。
“你也別光誇我，趕緊找個婆娘才是正經事，後頭院子裏還有幾處舊宅子，正好給你們娶媳婦用。”
狗蛋一聽，頓時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扭回頭，小聲嘟囔。
“哪有姑娘肯嫁給我啊……”
“你別當我不知道，你和那個碧兒走得近。”李靖直接點破。
狗蛋嚇得一激靈，連忙回頭解釋。
“東家，我……我沒有……”
李靖擺擺手打斷他。
“不用多說，我看哪咤也沒要收她們的意思，總不能耽誤了人家姑娘，你們要是有意思，就好好在一起，別想太多。”
狗蛋這才松了口氣。
他剛才滿心忐忑，若是哪咤真有心把碧兒和憐兒收做姨娘，他這樣的心思，就是勾搭少東家的女人，被打死都不為過。
其實李靖看得明白，哪咤對那兩個姑娘本就沒什麽心思，他的目光，更多時候是落在敖丙身上的。
可偏偏哪咤又不肯跟敖丙安安生生過日子，心裏頭總橫著一根刺，碰不得，也拔不掉。
李靖這輩子，害了殷夫人一生，早已不敢再盼哪咤娶什麽門當戶對的媳婦留後。
他只求哪咤能早點看清自己的心意，對敖丙好一點、再好一點。
這樣，等他將來閉眼咽氣時，也能放心了。
到了屠宰場，李靖先領著敖丙下了驢車，轉身去和屠夫商量屠宰的價錢，敖丙便乖乖跟在狗蛋身後，安安靜靜地站著。
期間碰上鄰鎮的地主，對方老遠就笑著打招呼。
“李老爺，這是家裏有大喜事吧？竟舍得宰這麽肥的豬！”
李靖也不藏著，直言道：
“是家裏長工要娶媳婦，熱鬧熱鬧。”
那地主臉上的笑頓時淡了些，眼底藏著幾分鄙夷，他活這麽大，還是頭回見東家為長工娶媳婦舍得宰年豬的。
卻仍裝出熱絡的樣子，打趣道：
“我還當是你家哪咤少爺要娶妻呢。”
李靖聽了，無奈地嘆口氣，帶著幾分苦惱說：
“別提了，我家那個孽障，哪家姑娘肯嫁給他啊。”
那人眼睛一亮，立刻湊上來。
“巧了！我這兒正好有個合適的姑娘，不如我給你家哪咤說說？保準門當戶對！”
李靖連忙擺手。
“再說吧，再說吧！”
等那地主走遠，狗蛋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壓低聲音對李靖說：
“東家，這楊扒皮的媒可千萬不能應！我認識他家的長工，這人壞得很，哪會好心給少東家說親？真有好姑娘，早給他家那個廢物兒子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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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回了家，先把糖疙瘩分給長工們，又悄悄挑了幾顆自己覺得最好吃的揣進兜裏，打算留著和哪咤一起吃。
哪咤看到李靖給他做的新衣裳，沒說什麽，只讓九兒收了起來。
敖丙湊到他身邊，捏著一顆糖疙瘩遞到他嘴邊，哪咤斜睨著他，沒張嘴。
“好吃，你嘗嘗。”敖丙急忙補充，哪咤這才松了口，含住了糖。
見他吃了，敖丙立刻笑開了眼，眉眼間都是歡喜。
忙完秋收，冬天很快就來了。
李家的長工裏，沒家的就留在院裏過冬，本就是李家收留的無依無靠的人。
有家的不用天天來，真有活計，李靖讓管家去知會一聲，大夥再匆匆趕來。
李靖早早就給哪咤和敖丙做了棉衣，哪咤的用的是好布料，合身又挺括。
敖丙的雖厚實，卻是粗布做的，穿在身上顯得有些臃腫。
冬天農活少，哪咤以前的玩伴常來喊他進城玩。
每次他要走，李靖總要拉住他的手，反覆叮囑。
“可別沾賭博，那就是個坑，陷進去就拔不出來了！”
哪咤卻輕蔑地笑了。
“你當我是你？我媽不就是當年爺爺為了讓你戒賭，才給你娶的麽？你這輩子，真是害了她。”
這話像針一樣紮在李靖心上，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松開手，看著哪咤和同伴們走遠。
哪咤去了城裏，李靖就帶著敖丙去十裏八村撿糞，撿來的牛糞曬幹了，正好給長工們屋裏供暖。
他和哪咤的屋裏燒的是炭，長工們卻舍不得，牛糞就是他們冬天取暖的要緊東西。
敖丙的屋子一直空著，有兩個長工嫌原來的住處擠，就想借住，是張奎和狗蛋。
這兩人平時對敖丙不錯，也從不亂翻他的東西，住進來後規規矩矩，從不多事，敖丙自然沒意見。
就在這寒冷的冬天裏，李家出了件喜事，小蘭懷了孕，孩子是張奎的。
李靖問了兩人的意思，見他們情投意合，便讓長工們把敖丙隔壁的三間舊屋收拾出來，給了張奎當新房，還拿出銀元，讓李媽帶著小蘭去鎮上置辦婚禮用的東西。
窮人家辦事本沒那麽多講究，能遇到這樣的好東家，幫著出房子又出錢，已是天大的幸運，換作別家，大多是不管的，所有的事都得自己想辦法。
李媽帶著小蘭做了兩床新被褥，裁了件紅棉襖、一條新棉褲，又買了洗臉盆、鏡子，把空蕩蕩的屋子添了些物件。
回來後，她還剪了紅紙，在門窗上貼滿喜字。
李靖覺得屋裏還是空，又找了些家裏不用的舊家具送過去，即便都是舊的，張奎和小蘭也感激得不行。
這年代什麽都缺，有人肯主動幫襯，已是一輩子都記著的恩情了。
李靖總覺得，既是喜事，就得有個熱熱鬧鬧的模樣。
他盤算著，等小蘭新裁的棉襖棉褲一送到，便點上一掛鞭炮，再提前把家裏那頭原本留著過年的豬宰了，讓大夥圍著吃頓熱乎燉肉，這樣才像結婚的樣子，至於過年沒肉，倒也不算什麽大事。
其他長工聽了都沒意見，李靖便又去問哪咤。
哪咤本就覺得是樁喜事，自然沒攔著。
宰豬那天，李家的長工狗蛋趕著驢車拉豬，李靖則領著敖丙，陪著豬一同坐在驢車上。
他總愛把敖丙帶在身邊，盼著孩子多見識些世事，將來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敖丙圍著李靖給的舊圍巾，頭上還戴著頂同款舊棉帽，只露出一雙眼睛，雙手交叉揣在棉襖袖子裏，乖乖蜷在車角。
他餵了這豬許久，此刻看著，心裏難免有些舍不得。
李靖瞧出他的心思，便開口寬慰。
“今日正好再挑兩頭小豬崽養著，往後就算再有事，也不愁過年沒豬肉吃了。”
前頭趕車的狗蛋聽見了，回頭笑著對李靖說：
“東家，您心善，將來定有好報，我們這些人，也是修了八輩子福，才能遇上您這麽好的東家。”
李靖聽了，笑著打趣他。
“你也別光誇我，趕緊找個婆娘才是正經事，後頭院子裏還有幾處舊宅子，正好給你們娶媳婦用。”
狗蛋一聽，頓時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扭回頭，小聲嘟囔。
“哪有姑娘肯嫁給我啊……”
“你別當我不知道，你和那個碧兒走得近。”李靖直接點破。
狗蛋嚇得一激靈，連忙回頭解釋。
“東家，我……我沒有……”
李靖擺擺手打斷他。
“不用多說，我看哪咤也沒要收她們的意思，總不能耽誤了人家姑娘，你們要是有意思，就好好在一起，別想太多。”
狗蛋這才松了口氣。
他剛才滿心忐忑，若是哪咤真有心把碧兒和憐兒收做姨娘，他這樣的心思，就是勾搭少東家的女人，被打死都不為過。
其實李靖看得明白，哪咤對那兩個姑娘本就沒什麽心思，他的目光，更多時候是落在敖丙身上的。
可偏偏哪咤又不肯跟敖丙安安生生過日子，心裏頭總橫著一根刺，碰不得，也拔不掉。
李靖這輩子，害了殷夫人一生，早已不敢再盼哪咤娶什麽門當戶對的媳婦留後。
他只求哪咤能早點看清自己的心意，對敖丙好一點、再好一點。
這樣，等他將來閉眼咽氣時，也能放心了。
到了屠宰場，李靖先領著敖丙下了驢車，轉身去和屠夫商量屠宰的價錢，敖丙便乖乖跟在狗蛋身後，安安靜靜地站著。
期間碰上鄰鎮的地主，對方老遠就笑著打招呼。
“李老爺，這是家裏有大喜事吧？竟舍得宰這麽肥的豬！”
李靖也不藏著，直言道：
“是家裏長工要娶媳婦，熱鬧熱鬧。”
那地主臉上的笑頓時淡了些，眼底藏著幾分鄙夷，他活這麽大，還是頭回見東家為長工娶媳婦舍得宰年豬的。
卻仍裝出熱絡的樣子，打趣道：
“我還當是你家哪咤少爺要娶妻呢。”
李靖聽了，無奈地嘆口氣，帶著幾分苦惱說：
“別提了，我家那個孽障，哪家姑娘肯嫁給他啊。”
那人眼睛一亮，立刻湊上來。
“巧了！我這兒正好有個合適的姑娘，不如我給你家哪咤說說？保準門當戶對！”
李靖連忙擺手。
“再說吧，再說吧！”
等那地主走遠，狗蛋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壓低聲音對李靖說：
“東家，這楊扒皮的媒可千萬不能應！我認識他家的長工，這人壞得很，哪會好心給少東家說親？真有好姑娘，早給他家那個廢物兒子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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