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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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小蘭
鞭子一下下落在身上，敖丙哭得渾身發抖，卻不知道躲，只抱著頭縮在原地。
周圍的長工們都不敢上前攔，誰都知道哪咤恨敖丙，這時候上前，只會引火燒身。
直到李靖聽見哭聲趕過來，一把奪下哪咤手裏的鞭子，沈聲道：
“這驢是我拴的，你打他幹什麽？”
哪咤冷笑，眼裏像結了層冰。
“這個傻子連拴驢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不給他點教訓，他能長記性嗎？”
李靖氣得胸口發悶，卻也沒法多說什麽，只能扶著滿身傷痕的敖丙，往他的小院走。
哪咤把鞭子往地上一丟，轉身回了自己屋。
到了院裏，李靖給敖丙上藥，看著他哭腫的眼睛，心裏疼得慌，本想讓他下午在家歇著，可又怕把他單獨留下，哪咤再找他麻煩。
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下午把敖丙帶在身邊，至少能護著他些。
下午去割草時，李靖本想讓敖丙留在一旁歇著，可這孩子偏不肯，執意要跟著幫忙，手裏攥著鐮刀，非要分擔些活兒。
李靖無奈地摸了摸他的頭，一聲嘆息裏滿是心疼。
“恨他嗎？”
敖丙擡眼看向他，眼裏滿是懵懂。
李靖知道他沒懂，又補了句。
“恨哪咤嗎？”
敖丙搖搖頭，小臉上沒什麽覆雜的情緒，他本就不懂恨是什麽。
“不恨弟弟。”他輕聲說，還記著李靖以前說過的話，哪咤是他的弟弟。
李靖聽了，只剩一聲苦笑。
這孩子太單純，太善良，也讓他越發憂心，自己要是走了，這孩子在世上該怎麽立足？
他的擔憂並非無憑，哪咤恨他，更恨早已過世的敖廣，偏偏他是哪咤的親爹，敖廣又早早死了，所有的恨意，便都落到了敖丙身上。
更別說，哪咤自己都沒察覺的嫉妒，嫉妒敖丙能得到他從未擁有過的父愛。
說到底，這也是他李靖的錯，對親兒子的疏忽，實在太久了。
幾日後的傍晚，李家剛吃完晚飯，媒婆就領著個姑娘來了。
那姑娘濃眉大眼，皮膚是健康的淺黑，模樣周正，說話帶著點外地口音。
李靖一眼就猜出來，這姑娘大抵是被人牙子拐來，又轉手給了媒婆的。
“丙兒實誠，嫌棄嗎？？”李靖問，目光落在姑娘局促的手上。
姑娘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羞澀。
“不嫌棄。”
李靖看著她老實的模樣，心裏有了譜，當場就從媒婆手裏把姑娘買了下來。
他沒急著給兩人辦婚事，只說讓他們先處處，看看合不合得來。
有了殷夫人的前車之鑒，他既不願委屈了這姑娘，也怕敖丙往後受氣。
當晚，姑娘就住進了敖丙那三間土坯房。
李靖特意拜托李媽，也就是老管家的媳婦，也是家裏的廚娘，多和姑娘聊聊。
李媽抱著新棉被和褥子鋪在炕上，拉著姑娘的手絮叨。
“小丙這人實誠，雖說腦子慢了點，可人好得很。你要是覺得他能跟你過日子，就主動些，將來有了孩子，才算真有家的模樣。”
姑娘擡頭看她，眼裏藏著擔憂。
“他這情況……不會影響後代吧？”
“不影響，不影響！”李媽趕緊擺手，“他不是天生傻，是小時候發燒，耽誤了看病，才影響了腦子。”
姑娘這才松了口氣，輕輕點頭。
“那就好。”
其實她心裏本就沒什麽不滿，她原是城裏人家的小姐，名喚小蘭，被拐到這地方，早就斷了回家的念想。
像她這樣被幾經轉手的人，能遇到個老實人娶她，已是萬幸，哪還敢奢求更多？
夜裏，敖丙看著突然多出來的姑娘，明顯有些怕生，悄悄把自己的被褥挪到了炕的另一頭，離得遠遠的。
小蘭試著去拉他的手，卻被他輕輕甩開。
她瞧著敖丙局促的模樣，心裏也沒什麽波瀾，只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這事暫且擱下了。
這日天剛亮，小蘭便起身去了前院。
她生得一副好模樣，手腳卻比模樣更利落，一進竈房就接過李媽手裏的面盆，又幫張媽添了柴火，不多時竈間便飄起了飯香。
李媽看著她額角細密的汗，笑著問：
“昨晚歇得還慣？”
小蘭聞言，臉頰悄悄漫上一層薄紅，她低下頭，指尖輕輕撚著圍裙邊角，只小聲應了句。
“還行。”
另一邊，敖丙正跟著長工們往麥地去。
李靖特意叮囑過，讓他跟著學追肥的活計。
剛到地頭，就有漢子湊過來打趣。
“敖丙，昨兒過後，算是真男人了吧？”
敖丙聽不懂這話裏的彎彎繞，只悶頭抓起一把肥料，往麥壟裏撒。
旁邊的狗蛋見他不搭話，笑得更歡。
“莫不是連咋做都不知道？”
敖丙依舊不吭聲，頭埋得更低了。
這時田埂上忽然傳來一聲冷嗤，是哪咤。
“跟個傻子說這些，他懂個屁。”
漢子們哄堂大笑，敖丙茫然地擡頭望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幹活。
他本就比旁人慢些，若是分了神，怕是天黑也幹不完。
日頭爬到頭頂時，竈房的三個女人擡著食筐來了。
小蘭端著陶碗給眾人盛菜，手腕輕轉間，菜汁不多不少剛好漫到碗沿，長工們看她的眼神，不由得都直了些。
敖丙走過來拿菜和饃，小蘭剛把碗遞到他手裏，見他額上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滴，便下意識想擡手幫他擦。
可手還沒碰到，敖丙就像受了驚似的，端著碗轉身就走，那慌張的模樣惹得漢子們又是一陣笑。
小蘭的手僵在半空，臉瞬間紅透，趕緊低下頭接著盛菜。
輪到哪咤時，小蘭剛把盛好的菜遞過去，一擡頭，恰好撞進哪咤的眉眼。
那是張極好看的臉，眉骨鋒利，眼尾微挑，竟讓她忘了動作，只怔怔地看著。
哪咤接過碗，又自己拿了個饃，沒多說一個字，轉身往田埂邊去了。
小蘭這才回過神，連耳根都燒得發燙。
活了這麽大，她還是頭回見這樣好看的男人，比敖丙還要好看幾分。
不遠處，李靖坐在敖丙身邊，就著鹹菜咬了口饃，隨口問：
“昨晚睡得好嗎？”
敖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饃渣，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裏滿是不解。
“不好，她為啥要睡在我屋裏？”
李靖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小子，那是給你找的媳婦。”
“媳婦？”敖丙眨了眨眼，顯然沒懂這兩個字的意思，只一個勁搖頭，“不要媳婦。”
李靖看著他執拗的模樣，也沒再多說，只在心裏盼著，日子久了，敖丙能慢慢接納小蘭，願意跟她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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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子一下下落在身上，敖丙哭得渾身發抖，卻不知道躲，只抱著頭縮在原地。
周圍的長工們都不敢上前攔，誰都知道哪咤恨敖丙，這時候上前，只會引火燒身。
直到李靖聽見哭聲趕過來，一把奪下哪咤手裏的鞭子，沈聲道：
“這驢是我拴的，你打他幹什麽？”
哪咤冷笑，眼裏像結了層冰。
“這個傻子連拴驢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不給他點教訓，他能長記性嗎？”
李靖氣得胸口發悶，卻也沒法多說什麽，只能扶著滿身傷痕的敖丙，往他的小院走。
哪咤把鞭子往地上一丟，轉身回了自己屋。
到了院裏，李靖給敖丙上藥，看著他哭腫的眼睛，心裏疼得慌，本想讓他下午在家歇著，可又怕把他單獨留下，哪咤再找他麻煩。
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下午把敖丙帶在身邊，至少能護著他些。
下午去割草時，李靖本想讓敖丙留在一旁歇著，可這孩子偏不肯，執意要跟著幫忙，手裏攥著鐮刀，非要分擔些活兒。
李靖無奈地摸了摸他的頭，一聲嘆息裏滿是心疼。
“恨他嗎？”
敖丙擡眼看向他，眼裏滿是懵懂。
李靖知道他沒懂，又補了句。
“恨哪咤嗎？”
敖丙搖搖頭，小臉上沒什麽覆雜的情緒，他本就不懂恨是什麽。
“不恨弟弟。”他輕聲說，還記著李靖以前說過的話，哪咤是他的弟弟。
李靖聽了，只剩一聲苦笑。
這孩子太單純，太善良，也讓他越發憂心，自己要是走了，這孩子在世上該怎麽立足？
他的擔憂並非無憑，哪咤恨他，更恨早已過世的敖廣，偏偏他是哪咤的親爹，敖廣又早早死了，所有的恨意，便都落到了敖丙身上。
更別說，哪咤自己都沒察覺的嫉妒，嫉妒敖丙能得到他從未擁有過的父愛。
說到底，這也是他李靖的錯，對親兒子的疏忽，實在太久了。
幾日後的傍晚，李家剛吃完晚飯，媒婆就領著個姑娘來了。
那姑娘濃眉大眼，皮膚是健康的淺黑，模樣周正，說話帶著點外地口音。
李靖一眼就猜出來，這姑娘大抵是被人牙子拐來，又轉手給了媒婆的。
“丙兒實誠，嫌棄嗎？？”李靖問，目光落在姑娘局促的手上。
姑娘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羞澀。
“不嫌棄。”
李靖看著她老實的模樣，心裏有了譜，當場就從媒婆手裏把姑娘買了下來。
他沒急著給兩人辦婚事，只說讓他們先處處，看看合不合得來。
有了殷夫人的前車之鑒，他既不願委屈了這姑娘，也怕敖丙往後受氣。
當晚，姑娘就住進了敖丙那三間土坯房。
李靖特意拜托李媽，也就是老管家的媳婦，也是家裏的廚娘，多和姑娘聊聊。
李媽抱著新棉被和褥子鋪在炕上，拉著姑娘的手絮叨。
“小丙這人實誠，雖說腦子慢了點，可人好得很。你要是覺得他能跟你過日子，就主動些，將來有了孩子，才算真有家的模樣。”
姑娘擡頭看她，眼裏藏著擔憂。
“他這情況……不會影響後代吧？”
“不影響，不影響！”李媽趕緊擺手，“他不是天生傻，是小時候發燒，耽誤了看病，才影響了腦子。”
姑娘這才松了口氣，輕輕點頭。
“那就好。”
其實她心裏本就沒什麽不滿，她原是城裏人家的小姐，名喚小蘭，被拐到這地方，早就斷了回家的念想。
像她這樣被幾經轉手的人，能遇到個老實人娶她，已是萬幸，哪還敢奢求更多？
夜裏，敖丙看著突然多出來的姑娘，明顯有些怕生，悄悄把自己的被褥挪到了炕的另一頭，離得遠遠的。
小蘭試著去拉他的手，卻被他輕輕甩開。
她瞧著敖丙局促的模樣，心裏也沒什麽波瀾，只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這事暫且擱下了。
這日天剛亮，小蘭便起身去了前院。
她生得一副好模樣，手腳卻比模樣更利落，一進竈房就接過李媽手裏的面盆，又幫張媽添了柴火，不多時竈間便飄起了飯香。
李媽看著她額角細密的汗，笑著問：
“昨晚歇得還慣？”
小蘭聞言，臉頰悄悄漫上一層薄紅，她低下頭，指尖輕輕撚著圍裙邊角，只小聲應了句。
“還行。”
另一邊，敖丙正跟著長工們往麥地去。
李靖特意叮囑過，讓他跟著學追肥的活計。
剛到地頭，就有漢子湊過來打趣。
“敖丙，昨兒過後，算是真男人了吧？”
敖丙聽不懂這話裏的彎彎繞，只悶頭抓起一把肥料，往麥壟裏撒。
旁邊的狗蛋見他不搭話，笑得更歡。
“莫不是連咋做都不知道？”
敖丙依舊不吭聲，頭埋得更低了。
這時田埂上忽然傳來一聲冷嗤，是哪咤。
“跟個傻子說這些，他懂個屁。”
漢子們哄堂大笑，敖丙茫然地擡頭望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幹活。
他本就比旁人慢些，若是分了神，怕是天黑也幹不完。
日頭爬到頭頂時，竈房的三個女人擡著食筐來了。
小蘭端著陶碗給眾人盛菜，手腕輕轉間，菜汁不多不少剛好漫到碗沿，長工們看她的眼神，不由得都直了些。
敖丙走過來拿菜和饃，小蘭剛把碗遞到他手裏，見他額上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滴，便下意識想擡手幫他擦。
可手還沒碰到，敖丙就像受了驚似的，端著碗轉身就走，那慌張的模樣惹得漢子們又是一陣笑。
小蘭的手僵在半空，臉瞬間紅透，趕緊低下頭接著盛菜。
輪到哪咤時，小蘭剛把盛好的菜遞過去，一擡頭，恰好撞進哪咤的眉眼。
那是張極好看的臉，眉骨鋒利，眼尾微挑，竟讓她忘了動作，只怔怔地看著。
哪咤接過碗，又自己拿了個饃，沒多說一個字，轉身往田埂邊去了。
小蘭這才回過神，連耳根都燒得發燙。
活了這麽大，她還是頭回見這樣好看的男人，比敖丙還要好看幾分。
不遠處，李靖坐在敖丙身邊，就著鹹菜咬了口饃，隨口問：
“昨晚睡得好嗎？”
敖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饃渣，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裏滿是不解。
“不好，她為啥要睡在我屋裏？”
李靖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小子，那是給你找的媳婦。”
“媳婦？”敖丙眨了眨眼，顯然沒懂這兩個字的意思，只一個勁搖頭，“不要媳婦。”
李靖看著他執拗的模樣，也沒再多說，只在心裏盼著，日子久了，敖丙能慢慢接納小蘭，願意跟她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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