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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喇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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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喇汗國

阿爾斯蘭趕到時,若生身處血泊之中,雖然早有預示,但真親眼看到時,只覺心少跳了一刻。

“若生,你醒醒啊。”他呼喚著她,手都在顫抖。

若生閉緊雙眼,毫無回應。

“公子,讓我來看看。”稍懂醫術的侍人湊上前來,檢查了一下傷勢。

阿爾斯蘭站在旁巴巴地望著。

侍人被盯得心裏發麻,快速地為女子簡單包紮了一番,方回稟道:“傷勢並不嚴重,不過痛的暈厥了過去,尋個醫師養數月便好了。”

聞言,阿爾斯蘭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抱起若生朝馬匹而去。

眼見著王上要親手抱著傷患起馬,侍人左顧右盼。

誰不知道王上騎馬多快啊,別說傷者,正常人坐上去也得吐上一回吧。

思慮良久,侍人上前道:“王……公子,她傷勢恐受不得顛簸,這等小事還是我們來吧。”

“怎麽,你們還要和我搶!”阿爾斯蘭收緊手臂。

若生傷口受了擠壓,輕嘶了聲。阿爾斯蘭忙不疊地放松手臂。

侍人訕笑著,阿爾斯蘭心中不快,可有不想傷著手中女子,只得讓出。

“罷了,你們來。”阿爾斯蘭警告道:“好好護送著,回去獎勵金銀,不過要是她少了一根汗毛,你們就等著刑罰吧。”

“是、是”侍人趕忙應下,小心翼翼接過女子。

“小心點,哎!再慢些!”阿爾斯蘭在一旁心驚膽顫。看著他們朝馬墊上鋪了數層毛毯,將人慢慢放上去,這才心安地騎上自己的馬。

“走!回營帳!”

“啊?公子?”侍人懵了,不是去敦煌嗎?

“什麽公子,稱呼本王王上,啟程營帳,耳聾了麽!”

眾侍人:“……”

“是!”

———

黃沙漫漫,紅月高懸,阿喇汗人在營帳中舉行著盛大宴會,舉酒觥籌,好不暢快。

忽然,侍人走到高位上,附耳:“阿訇,王上回來了。”

“哦?”帳內燭火打在伊利克面上,晦暗分明。

“我還以為他不準備回來呢。”他笑著道,起身向眾將致歉:“我還有些事,諸位繼續。”

眾人起身應和,目送阿訇出門。

來到王上營帳,內用巨大輿圖分割,外側擺放桌椅器具物什,內裏安榻。

伊利克進到外側,見到侍人端著一盆血出門水。不時內側還傳來阿爾斯蘭的怒吼。

“輕點!非要剁了你的手嗎!”

侍人勸諫道:“王上,這是就近能找到的唯一醫師了。”

“本王知道,不用你的提醒。”阿爾斯蘭看著血水,火氣就一陣陣上湧:“罷了罷了,快些治療。”

他作勢不再看那些血水,掀開了輿圖,不料看見了阿訇,楞了楞,臉色也淡了幾分。

“王上。”伊利克行禮道:“不知裏面是?”

“與你無關,倒是阿訇,消息很靈通啊。”阿爾斯蘭沒好氣道。

伊利克擺擺手:“豈敢,今早天未亮便聽侍人說王上去行獵,怎得回來的這麽遲,可是玩得不暢快?”

“行獵……”阿爾斯蘭冷笑幾聲,這老狐貍慣會裝。

他要逃便逃,從未用過什麽噱頭。

伊拉克輕嘶一聲:“王上可是需要醫師?才想起來我這有位醫師,還是女子,王上您看?”

他微躬身,渾濁的眼球緩緩下移。

老狐貍……阿爾斯蘭不由嘆道,忍住怒氣,伸手將他扶起,假笑道:“阿訇也知道,本王年輕氣盛,方才不該給阿訇臉色看,那位女醫師在何處?快請來吧。”

“是。”伊利克收起笑臉,傳令人來。

阿爾斯蘭看到來人,臉都氣白了。

“怎麽是她?”

來人身穿白色長紗,露出一張楚楚可憐的面容。

“王上,阿訇。”她怯怯行禮道。

伊利克見阿爾斯蘭面色不虞,解釋道:“雖然哈爾娜是我俗世的侄女,也是未來王上的王妃,但她自小刻苦學習醫術,聽聞王上禦駕親征,無論如何也要隨軍,只希望能護王上周全。”

伊利克嘆息道:“若是王上多了解哈爾娜,早就知道她來了。”

這一番話,倒是顯得阿爾斯蘭對未婚妻不仁不義了。

阿爾斯蘭皺著眉頭,想了良久,還是放她進去,遂掀起輿圖。

“她受了刀傷,小心註意些傷口。”

哈爾娜莞爾:“是,王上。”

阿爾斯蘭面色又黑了幾分。

惺惺作態。

燭火舔了一次又一次,王帳中的燭火亮了一夜,阿爾斯蘭趴在桌上酣睡。

“王上、王上。”柔柔的呼喚聲近在咫尺。

阿爾斯蘭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站在身前的人。

真是晦氣。

哈爾娜將毛毯為他蓋上,阿爾斯蘭伸展身軀,裝作不經意全部抖落。

她呆楞在原地,又很快反應過來,忙撿起折好。

“好了?”阿爾斯蘭的聲音帶著初醒的喑啞。

“已包紮好傷口,喝了傷藥,不過小娘子現下正夢魘著。”

“夢魘!”阿爾斯蘭驟然拔起音量。

哈爾娜縮起脖子:“應當是做了噩夢,怎麽也叫不醒,王上一天未進食了,不如先用餐再去看看吧。”

“什麽用餐。”阿爾斯蘭瞪向她:“看見你,本王就氣飽了。”說罷,急急踏入內側。

不久,裏面傳來輕聲細語的呼喚,哈爾娜楞楞地站了良久,低著頭離開了。

……

若生躺在由獸皮鋪就的床榻上,頭搖的跟個篩子般,嘴裏喃喃念著什麽。

阿爾斯蘭叫了幾聲也不見蘇醒,矮下身子湊近她的鼻息。

“法師、法師、法師……”女子輕柔的鼻息撲在他的臉頰,阿爾斯蘭猛的擡起頭來。

看著床榻上虛弱的人,他竟有一絲恍惚。

高臺下,他用匕首威逼她,讓她引出凈光法師救她。

亦是他教她的【我心悅法師】

原來,到頭來真的將她推向他。

阿爾斯蘭苦笑。

床榻上的女子碾轉反側,神思紊亂,再這樣也不是好事,他喊來侍人。

“給本王拿本佛經。”

“佛、佛經?!”侍人差點嚇掉了眼珠子。

王上,你忘了我們是信奉Y教嗎?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只得遍處搜尋佛經,好在從一於闐百姓處搶了一本來,奉了上去。

粗糙的書頁,還有不知名的痕跡。

阿爾斯蘭惡心得不行。

“王上,您就忍忍吧,這可能是方圓百裏唯一的佛經了。”侍人勸道。

“知道了,下去吧。”阿爾斯蘭皺緊眉頭擺手道。

“是。”侍人正要退下,被阿爾斯蘭叫住:“守住門,不準任何人靠近。”

“是。”侍人忙道,守在門前。

心中一唏:原來王上也知道這很丟人啊。

阿爾斯蘭雖然信Y教,但應著阿訇,他實則不信任何宗教,這也是他平生以來第一次打開經書。

“如我是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數給孤獨園……” ①

潺潺道來,寧靜如清泉,阿爾斯蘭一邊讀著,一邊觀察著若生的狀態。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②

她漸漸平靜下來,臉色也變得緩和。

阿爾斯蘭心中一喜,繼續念著。

“什麽!你說王上在帳中讀佛經?”

乍然聽到此消息,伊利克也不由嚇了一跳。

阿爾斯蘭自小失了父王,頑皮異常,他也十分頭痛。不過慢慢地也習慣了,可沒想到許久以前,他還能鬧出驚住他的事情。

他扶住腦袋,打發了來稟報的侍人。

“哈爾娜,他房內是藏了誰,聽聞是一女子,可有甚奇異之處?”

“這……”哈爾娜怯生生道:“王上不允許我說。”

伊利克只覺頭愈加疼了,像針紮一般刺骨,沈聲道:“哈爾娜,我是你阿卡。” ③

“阿卡,你的頭又疼了嗎?”哈爾娜起身過來,扶住他的腦袋,仔細地為他診斷。

“唉。”伊利克嘆道:“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他這個侄女啥都好,模樣好、性格好,就是死認理,跟頭犟驢一樣。

“行了行了。”伊利克拍開她的手,“多去王上那入入眼,雖然已定了姻親,也要彼此熟悉,阿卡還等著你生個小王子繼承王位呢……”

哈爾娜眼疾手快地率先跑出去:“阿卡,我去為你準備湯藥。”

“唉,別看那些破醫書了!”伊利克追上去:“哈爾娜,哈爾娜。”他叫了兩聲,人影已消失不見。

真是被書讀壞了腦子。伊利克氣得捶地。

……

若生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雖然她清楚自己在夢中,卻怎麽也醒不來。

夢中,法師以一敵百,無數刀尖向他襲來,紮入他的身體,而她在一旁無論如何喊也無法改變結局。

這樣的夢境循環了數百遍,驚嚇也在她身上無限放大。

她很怕,醒來就再也見不到法師了。

忽然,一陣熟悉的禪音傳來,環繞在她周圍,一字一句猶如敲在她的心上,將所有的驚嚇驅逐。

法師,你還在是嗎?

“法師!”若生猛然驚醒,扯動了傷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沒事吧?”

身側一聲音柔柔傳來,若生側臉看去。

心中期待萬分。

很快又沈入谷底。

雖然不是心中人,但她也很吃驚。

“阿爾?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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