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哺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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哺餵

湖水從四面八方滲入,雖然在跳下的瞬間有了準備,但是依舊不可避免地灌了幾口湖水進肚。

一雙手緊緊拖著她往外游去,浮動的血色在身後搖曳,那雙手很快沒了力氣,身側的身體也向下沈去。

受了重傷他已經撐不住了,臨暈厥之前還在努力將她往上托去。

若生心驚,嘴中吐出連串的小泡,她想說些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抱住他沈下的身體,努力游動。

她是學過游泳的,只是帶著一個大男人,又有水流的阻力,眼見湖面上的陽光,她卻怎麽也碰觸不到。

力竭,最後兩人深深沈入湖底。

……

若生醒來時陽光灑在她臉上,耳畔傳來眾人嚷嚷的聲音。

“誒,她醒了。”

“真的?快讓我看看。”

一個女人湊上前來,伸出食指感觸她的鼻息,若生眨了眨眼睛。

很快有人無語道:“都醒了,你還看她活沒活。”他走到若生面前,柔聲問道:“店主,你沒事吧?”

店主?

若生腦子恍惚了一下,喑啞開口:“你是敦煌人?”

“是啊店主。”他苦笑道,指了指旁邊圍著的眾人:“我們都是從敦煌一路逃出來的,看到你漂浮在水面,就把你救了起來。”

若生看過去,有些面容熟悉,卻不似曾經的模樣,大都瘦弱不堪、單薄的破衣像是隨時能掉下一樣。

若生感慨萬千,突然想起了什麽,立馬坐起身來:“你們可還救了一人?”

她記得最後時分,是兩人一起牽著手沈入湖底,可難保被水流沖開了。

“有有有。”那人激動道,將她扶起來向外走去。

若生走出門,才發現原來自己呆的是個新建的小木屋,外面是一片樹林,草坪上還有不少人勞作著。

他引著她走入草坪:“我們在水面上發現時你們兩牽著手,怎麽也拽不開,差點都把手要扯脫骨了,還好那男子突然蘇醒,見到我們之後才松了手,只是自此之後他再也沒醒來過。”

“他在哪?”若生忍不住急急道。

重傷加溺水,傷口感染在這個時代可是絕癥。

“店主別急。”那人將她送進另一間木屋中:“他的傷勢很重,我們之間沒有醫者,只能簡單包紮一下傷口,但他一直高燒不斷。”

門口處到床鋪間,用了一道草簾相隔,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若生險些沒站穩,還是旁人扶了她一下。

“多謝……”

任誰都能感覺到她的恐懼,她慌張地掀開草簾,霎時間,熟悉的臉龐印入她的眼簾,依舊是清冷的僧人,只不過這一次他的眼睛是緊閉著,上身纏了一圈的白布,已隱約能看見滲出的血色。

旁人還沒攔住她,就發現她入內後震驚的神色,解釋道:“店主可能也沒發現吧,我們將他救起後,松開他的面巾,解散他的假發,這才意外發現是凈光法師。”

不,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任誰突然突然將心中的猜想證實,總歸有絲震驚。

所以,他本來是想往敦煌,卻遇見她後又隨著她走了?

若生突然想起麥朵她們提到的那封信,那時她被李儒擄走了,為了救她只能向遠在於闐的法師求救。

她走近他的身旁,小心觸上他的指尖。

難道……法師從於闐趕往敦煌,是為了救她嗎?

“店主,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另一人端來一碗菜湯,見她正渾身搜著什麽,問道。

若生正找著那顆藥丸,來不及吃東西:“先餵法師喝吧。”

藥丸是法師給的,若生當時就是假裝吃,其實是塞在了自己的手心,然後放進了口袋中。

她渾身搜了一下,終於在胸口的荷包裏找到了藥丸,雖然有些潮濕,但應當是能用的。

既然法師當時非要給她,想來是保命之類的靈藥,也許能救法師。

若生將丸子掰開,欲要放進菜湯中吞服,卻見端著菜湯的婦人端著碗躲開了。

“怎麽了?”若生問。

“店主有所不知,我們也給法師餵了食物,但是法師怎麽也不吃。”婦人無奈道,將碗遞回給了若生:“還是店主吃吧。”

另幾人也開口道:“是啊,法師完全不會吞咽了,我們怎麽也餵不進去。”

“店主還是先吃吧,能救一命是一命。”

他們也想救法師,但是凈光法師昏睡不醒,又不進食,無醫無藥怎麽救呢。

“不行!我不能放棄法師。”若生堅決反對道。

她還欠著法師的情,數不清的救命情,在荒漠中、在逃難的路上、在追殺中……還有她吻他的感情,難道就這麽算了嗎?她不容許。

若生將法師扶了起來,半靠著墻壁,他歪著腦袋垂在墻上,若生從未見過他這麽毫無生氣的模樣,鼻子一酸。

她忍住鼻息吹了吹湯,直到微溫時朝他餵下去。木勺甫一入口,湯便順著嘴角流下。

“法師,我是若生,沒事了,我們都沒事了,你快喝吧。”她擺正他的腦袋,湊近他的耳畔安慰道。

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若生再次餵了一勺,一如既往地流下來,而法師還是完全沒有反應。

若生接連不斷地試圖餵進去,淚花在眼中打轉,眾人看不得這番景象,感嘆凈光法師命運多舛,哀嘆聲一片,紛紛出了木屋。

直到木門被帶上的那一刻,若生久久壓抑的情感終於得以釋放,她忍不住握緊他的手,即使他毫無反應。

眼淚肆無忌憚地無聲滴落。

“法師、法師,我該怎麽辦?”她守在他的身側,喃喃念著。

……

在森林另一側,數名暗衛沿著湖邊尋找。

“找到了嗎?”帶頭人問道。

“沒有。”一眾人齊聲回答道。

帶頭人斟酌片刻,看了眼天色已近深夜,再找下去也無意義:“凈光法師已死,我們回去覆命。”

“可是,王上不是死要見屍嗎?”一暗衛言道。

他還記得王上的兇狠表情:“將他殺了,死要見屍。”那是王上最可怕的樣子,簡直是氣到了極點,他害怕如果沒帶屍體回去,只怕王上也不會饒過他們。

這也是個問題,眾暗衛思慮了片刻,想道:“路上屍體那麽多,尋個大致身高的,將他的皮剝下來,回稟王上時,就說將凈光法師抽筋剝皮,以解王上的心頭之恨。”

說罷,他輕輕按上那暗衛瑟縮的肩膀:“別怕,法師掉入湖底,又受了重傷,就算被救上來也是死路一條。”

也是,那暗衛穩住了心態:“再不濟的情況,即使那名女子沒有受傷,也救不活凈光法師的。”

眾暗衛暗自點頭,收拾了一番後離開了。

待他們走後,身後草叢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哭聲。

“姊姊!”阿圖崩潰哭道,他年紀小,也能聽懂那群黑衣人說的話,而從護衛那知道他們的主子是凈光法師後,更是明白了若生和凈光一齊墜入湖底。

“法師,我們怎麽能沒跟上呢!”護衛們也悔恨不已,垂著自己的腦袋恨恨道。

本來以為王上派來的暗衛已經解決了,因此看到法師帶著若生小娘子一起騎馬先行一步時,他們也沒跟著。

哪知道到了綠洲後,卻是再也未見人影,直到看見熟悉的暗衛在湖邊搜尋,聽他們說話,這才明白了緣由。

阿圖哭個不停,一路上姊姊一直在細心照料他,沒想到他卻把姊姊弄丟了,如果不是他們一家子自顧自地聊天,姊姊怎麽會下車離開呢。

阿圖爹娘也悔恨不已,但聽方才那群黑衣人的意思,似乎是還沒找到兩人:“我們繼續找吧,沒找到人說不定還活著呢。”

“這……”

見護衛遲疑不定,阿圖爹娘拿出自己說事:“本來我們兩也是必死的命,還不是活了下來,說不定法師和若生小娘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還活著的!”

眾護衛被她這一番話打動,既然屍體都沒找到,怎麽能判定他們必死呢。

幾人點點頭,二話不說開始行動起來。

……

若生左手拿著湯碗,右手拿著分成兩瓣的藥丸,突然想起了以前看電視劇中餵藥的方式。

男主或者女主通常餵不進去食物時,一般是要另一人哺餵進去的。

難道……若生盯著法師蒼白的嘴唇,糾結不已。

她也要這樣嗎?

算了,救人要緊。雖然她很懷疑這種方式的有效性,但是目前只有這一種方法了。

她給自己打了個氣,將半塊藥丸含入嘴裏,又含下一口湯,對著他的唇撞了上去。

說是撞,真的是撞,若生完全不懂什麽接吻技巧,就像上次告白的吻一樣,只是懵懂地貼上去,她這一次撞上去,牙齒磕上了他的上唇。

也不知道他痛不痛。若生莫名其妙地想著,盡量忘卻心中的羞澀,將藥丸和湯渡過去。

然後……湯又沿著兩人接觸的嘴角流下。

難道不是這樣嗎?若生急著去堵住,她的唇緊貼著他的,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忽然間,腦光一閃,她終於明白為什麽要親嘴送藥了,原來她是要幫助他吞咽下去。

於是……舌尖緩慢地滑進去,柔軟細膩的觸感彼一相觸,就像觸了電般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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