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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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幹
眾人視線齊聚，若生有種在聚光燈下扮演大俠的感覺。
不由挺了挺背，剛才看到那麽多人欺負這兩人，便明白大抵是一場強搶民女的戲碼。
正不知如何解救兩人，男人的刀被打掉後，正好掉在了地上。若生就這麽偷摸著撿了起來，抵在了老男人的脖子上。
“放過她！”若生厲聲道，手下更用力了幾分。
鮮血順著刀刃流下，巴勒老爺感受到了疼痛，尖叫道：“來人啊！”。
驚嚇之下，也顧不得其他了，手下一松，麥朵乘機逃脫他的環抱，惡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上去。
巴勒老爺被扇得頭往旁一偏，鮮血淅淅瀝瀝地掉下。
若生也給嚇到了，刀稍微收斂了一下：“不...不好意思哈。”
好在巴勒不懂漢語，只一個勁地求饒：“放過我把，我什麽都願意做的，只要放過我一命。”
若生沒聽懂，搖搖頭。
麥朵異樣地瞧了她一眼，走到巴勒老爺前“放開我阿爹。”說著，又扇了一巴掌。
巴勒老爺被扇得鼻青臉腫的，朝著侍人吩咐：“放、放過他。”
眾侍人面面相覷，遲疑了片刻後放出裏面包圍的人。
麥朵一看見被揍倒的阿爹，忙過去攙扶。
“讓他們先滾蛋，滾遠點。”她指著眾侍人說道。
巴勒老爺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麥朵，我勸你不要得寸進尺，別忘了你們還欠了我五個金幣。”
“呸！”麥朵阿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朝他吐了一口痰。“我們家什麽時候欠你...”
“一月後就還你。”麥朵打斷他的話，平靜道。
身姿筆挺，猶如開放在懸崖之上的蘭草。
巴勒老爺輕蔑一笑“行，要是拿不到我就砸了你的鋪子，你也得歸我。”
“咳，你這個老家夥！”麥朵阿爹氣憤地想踹死他。
麥朵忙拉住阿爹。
別說他現在沒這個本事，就算真殺死了巴勒老爺，只怕她和阿爹都要被抓起來。
可是不給錢也不行，巴勒老爺有關系，一定又會找人整她們，這樣的事情已經不知經歷了多少次。
可給錢，他們又沒那麽多錢。
大不了逃跑吧，麥朵打定了註意：“行。”
“你們都給我滾蛋。”她指著侍人和巴勒老爺。
“我們這就滾。”巴勒老爺似乎心情不錯，甚至覺得腦袋旁懸著的刀也不足為懼，嘿嘿笑著欲伸手推開脖頸處的刀。
若生看向麥朵示意，麥朵點了點頭，若生方放下刀。
“叮--”地一聲，刀脫力落地，松下的那只手微微顫抖。
方才不過意氣用事，要是真讓她動手她可做不到，她深呼一口氣，嘗試緩解著心中的不適感。
-----
城中，郡公府。
今日是祈福的日子，府中自晨起時便開始收拾。
香爐、福條、自高山取下的聖水以及救濟百姓的羊奶、饢餅一應備齊。
可直到快出發了，凈光法師的禪房門依舊緊閉。
無相在外焦頭爛額，侍人喊來郡公。
張雀恩風塵仆仆地趕來，猜想凈光法師為昨日女子破壞講壇之事發怒，這種情況他亦不少見，高僧皆有一股高傲氣，若是往日也就送禮道歉便是了。
可今日，乃是祈福會，佛會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項了。
他糾結片刻，伸出手剛敲響房門，一道修長的身影落在他的身前。
檀珠自上向下掛在胸前，凈光法師一襲金裟，手心捧著一本經書。
他合掌欠禮，聲音一如往日的溫潤如玉：“小僧起晚了，險些誤了時辰。”
“哪裏的話，時辰正好。”張雀恩忙道：“已備好了一應物什，只等法師出發。”
他引路，將凈光法師帶上轎子，抵達了祈福地點。
數百人早已等候在此地，見到凈光法師，發出讚嘆的聲音。
凈光走到前方，拿起法器，將經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似覺不妥，他皺皺眉頭，將書遞給無相：“替為師好好護著。”
“是。”
無相退居一旁，一陣清風襲來，書頁翻飛，落在一頁，書角已微起褶皺，顯而易見，上師經常翻到這頁。
他好奇是何經句值得上師反覆斟酌，他一字一句地念道，直到--
“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
他向中心看去，人群中央的身影輕輕拂動法器，為往來的信眾祈福，他的動作、眼神雖一絲不錯，也有股難掩的疲憊，無相嘆道：上師只怕不是才醒，而是一夜未眠。
----
若生隨著收拾好了攤子。
父女兩人招呼著來往的人，若生就站在旁邊，楞楞地，看著人群沒有停留，都興奮地往中心趕去。
時隔一日，想起昨天她也是這般開心地進城，竟然有了滄海桑田之感。
她轉過頭，瞧見女子割下一串新鮮的葡萄，遞給她。
“吃吧，很甜。”
若生接過葡萄，吃了一口，酸酸甜甜。
麥朵見她楞楞地看向人群，還以為她想起了凈光法師。
“今日城中有祈福儀式，也有你心悅的凈光法師，要不要去看看？”
若生茫然地回看她。
麥朵又向她試探一句：“法師，我心悅你。”這句話可是她說出口的，不可能不懂其中的含義吧。
可回覆她的，是若生皺著眉頭的模樣，仿佛她不僅不明白此意，而且甚為厭惡。
而若生若是知道面前女子所想，一定要慶幸自己沒一點記憶力的腦子--她只覺得這句話有點熟悉。
麥朵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物，驚呼道：“阿爹你看，她真的不會說吐蕃話，昨天的那件事說不定是被人誣陷。”
其實方才她聽不懂巴勒老爺的話，她就有了疑惑，現在證實了，倒更是稱奇了。
“不過，誰會去陷害這個無家可歸的女子？”
“不知道。”麥朵阿爹甕甕道，不過說的話總算不那麽毒辣了。
麥朵阿爹信佛，故而對敗壞凈光法師的若生也厭惡了起來，不過他念起方才此女子救了他們，心中開始接受她應該是受了奸人所害。
“給。”麥朵阿爹兇巴巴地拿出一塊餅。
若生看著他的動作，又聽見他兇狠的語氣，一時不敢接，肚子卻咕咕叫了起來。
餘光突然瞥見什麽，她側目看去。
只見一隊商隊，牽著駱駝，上面擺放著絲綢、瓷器、香料等物，唯獨沒有葡萄。
她眼中一亮，已有了主意。
揮手婉拒那塊餅，她迅速鎖定了隊伍中的一名漢人，身穿短褐，頭上用布帕圍了一圈。
她走上前去：“郎君可是漢人？”
“是，娘子可是有事？”男子納罕地看向她，擦了擦臉上的汗。
眼前的女子身穿西域紗裙，卻端的是一副漢人模樣。
“郎君商隊可是要前往漢地？為何不帶些葡萄？“她帶著男子來到攤上。
方才她那般楞楞的，就是在想怎麽幫他們賣掉這些葡萄，兩人吆喝了許久，也沒聽個響聲。
麥朵見終於來了客人，欣喜地拿出葡萄給他品嘗。
男子嘗過，稱讚了一口，又問：“娘子只怕不知，不是這葡萄不願送，實在是路途遙遠，到了漢地也早已腐爛。”
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若生狡黠一笑：“若是幹的葡萄，比這新鮮的還甜，不知郎君可要買？”
漢人男子疑惑：“哦？”繼而爽朗一笑：“娘子不妨給我看看，若是味道不錯，莫說我，只怕所有商隊都願意買。”
葡萄自張騫出使西域便傳到漢地，算不得稀罕物，但也只有達官貴人可見，味道較之西域頗酸。
可葡萄在西域是尋常之物，許多人家有種植，若是能將西域的葡萄傳入漢地，讓普通百姓也吃上，必是能賺上不少銀兩。
商人打著這個打算，若生也是想到了這一層面。
而目前能將葡萄送到漢地的，只有葡萄幹或者制冰輸送，制冰過於繁瑣，還不如葡萄幹來的便捷。
“這是這位娘子家的葡萄，郎君不妨與她談談這個生意，你只管告訴她，不必擔心，看她是否願意售賣便是了。”若生指了指麥朵。
男子訝然，用吐蕃話說了一番後，麥朵點點頭，神色是掩不住的欣喜。
“阿爹，一百缸葡萄誒！”
“這葡萄幹她真的能做出來嗎？”麥朵阿爹將信將疑道。
見兩人視線熱烈又疑惑地看向她，若生點點頭，表示完全沒問題。
她向男子說：“既然已談妥了，郎君商隊在城中的休憩之處在何地？我三日後送去。”
男子說了個驛站，若生便高高興地準備葡萄幹了。
“阿爹，看來她人真的不錯，我要留下她，教她吐蕃話，可不能又教她被騙了。”
說完，便蹦蹦跳跳地去尋若生了。
麥朵阿爹拉也沒拉住，想了想，憨傻地笑了起來。
一百缸葡萄，不用搬家也可以還完五枚金幣了。
這廂，若生準備搭建烘爐。
她記得葡萄幹燥曬幹至少十幾天以上，現如今時間緊急，只能先搭個烘箱試試。
好在這家人院落雖大，但是房子就一小間，留了一大塊空地。
若生正挖著泥土呢，麥朵便來了。
一邊幫她幹活，一邊手腳並用地向她說自己的名字，若生終於知道了這個女子叫麥朵。
與其說是女子，不如說是女孩，才十三歲。
她的容貌皎麗，長相不俗，不過因著日曬雨淋的緣故，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
兩腮紅紅的猶如胭脂，水靈秀氣。
她細細地教著若生吐蕃語，懂事又乖巧，若生立馬喜歡上了這個小女孩。
建好的烘爐用幹牛糞燒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幹了之後，若生才將幾串新鮮的葡萄擺放進去。
她不敢放太多，只怕沒做好浪費。
第一次做，時間格外的漫長，中途添了幾次火，臨睡前拿出來看了一次。
許是烘爐的熱氣不夠，葡萄變成了指甲大小，離著她想要的樣子還差了許多。
饒是如此，麥朵和阿爹已經是驚嘆萬分。
又燒了一天多的火，直到第三天時，才變成了她熟悉的模樣。
一個個皺縮一起的紅色葡萄幹，個個飽滿。
若生忐忑不安地嘗了一個，熟悉的軟糯香味瞬間席卷在齒間，似乎還散發著玫瑰的清香。
總算是做出來了。
若生不忘給麥朵父女倆嘗嘗，兩人陶醉地迷戀著口感。
“若生姊姊，這個一定會賣出去的！”
“是啊……”麥朵阿爹嚼著，趁其不備又往嘴裏塞了兩顆。
“阿爹，你又饞嘴！”麥朵追著去打他。
若生看著這一副景象，雖然只能聽懂一些詞，但也能感受出其中的親情。
她笑著，思緒飄到了石窟—
不知法師在做什麽，無相待的好嗎，二蟲發覺她不在了嗎？
——
千佛寺下的石窟
祈福完成後，無相隨著上師來到了石窟。石窟中有一匹狼，虎視眈眈地望著他。
綠眸裏的精光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樣。
凈光上前，輕撫它的毛發：“二蟲，他是我的徒兒。”
狼舒服地咕嚕兩聲，凈光起身繼續往前走。
無相抱著包袱奇怪，這狼真的能聽懂嗎？
他試探地走了一步、一步又一步。
狼趴在地上，時不時懶懶地擡起頭看他的蠢樣。
無相發覺狼真的聽懂後，驚喜地跟在上師身後：“上師，它好聰慧啊，它叫什麽，二蟲？好奇怪的名字。”
春二蟲，意為蠢。
凈光回憶起往事，嘴角輕揚了一下：“萬物有靈，你若真心相待必會真心回報。”
無相聽了進去，餵了幾天二蟲，沒想到又一天早上起來時。
二蟲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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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知如何解救兩人，男人的刀被打掉後，正好掉在了地上。若生就這麽偷摸著撿了起來，抵在了老男人的脖子上。
“放過她！”若生厲聲道，手下更用力了幾分。
鮮血順著刀刃流下，巴勒老爺感受到了疼痛，尖叫道：“來人啊！”。
驚嚇之下，也顧不得其他了，手下一松，麥朵乘機逃脫他的環抱，惡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上去。
巴勒老爺被扇得頭往旁一偏，鮮血淅淅瀝瀝地掉下。
若生也給嚇到了，刀稍微收斂了一下：“不...不好意思哈。”
好在巴勒不懂漢語，只一個勁地求饒：“放過我把，我什麽都願意做的，只要放過我一命。”
若生沒聽懂，搖搖頭。
麥朵異樣地瞧了她一眼，走到巴勒老爺前“放開我阿爹。”說著，又扇了一巴掌。
巴勒老爺被扇得鼻青臉腫的，朝著侍人吩咐：“放、放過他。”
眾侍人面面相覷，遲疑了片刻後放出裏面包圍的人。
麥朵一看見被揍倒的阿爹，忙過去攙扶。
“讓他們先滾蛋，滾遠點。”她指著眾侍人說道。
巴勒老爺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麥朵，我勸你不要得寸進尺，別忘了你們還欠了我五個金幣。”
“呸！”麥朵阿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朝他吐了一口痰。“我們家什麽時候欠你...”
“一月後就還你。”麥朵打斷他的話，平靜道。
身姿筆挺，猶如開放在懸崖之上的蘭草。
巴勒老爺輕蔑一笑“行，要是拿不到我就砸了你的鋪子，你也得歸我。”
“咳，你這個老家夥！”麥朵阿爹氣憤地想踹死他。
麥朵忙拉住阿爹。
別說他現在沒這個本事，就算真殺死了巴勒老爺，只怕她和阿爹都要被抓起來。
可是不給錢也不行，巴勒老爺有關系，一定又會找人整她們，這樣的事情已經不知經歷了多少次。
可給錢，他們又沒那麽多錢。
大不了逃跑吧，麥朵打定了註意：“行。”
“你們都給我滾蛋。”她指著侍人和巴勒老爺。
“我們這就滾。”巴勒老爺似乎心情不錯，甚至覺得腦袋旁懸著的刀也不足為懼，嘿嘿笑著欲伸手推開脖頸處的刀。
若生看向麥朵示意，麥朵點了點頭，若生方放下刀。
“叮--”地一聲，刀脫力落地，松下的那只手微微顫抖。
方才不過意氣用事，要是真讓她動手她可做不到，她深呼一口氣，嘗試緩解著心中的不適感。
-----
城中，郡公府。
今日是祈福的日子，府中自晨起時便開始收拾。
香爐、福條、自高山取下的聖水以及救濟百姓的羊奶、饢餅一應備齊。
可直到快出發了，凈光法師的禪房門依舊緊閉。
無相在外焦頭爛額，侍人喊來郡公。
張雀恩風塵仆仆地趕來，猜想凈光法師為昨日女子破壞講壇之事發怒，這種情況他亦不少見，高僧皆有一股高傲氣，若是往日也就送禮道歉便是了。
可今日，乃是祈福會，佛會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項了。
他糾結片刻，伸出手剛敲響房門，一道修長的身影落在他的身前。
檀珠自上向下掛在胸前，凈光法師一襲金裟，手心捧著一本經書。
他合掌欠禮，聲音一如往日的溫潤如玉：“小僧起晚了，險些誤了時辰。”
“哪裏的話，時辰正好。”張雀恩忙道：“已備好了一應物什，只等法師出發。”
他引路，將凈光法師帶上轎子，抵達了祈福地點。
數百人早已等候在此地，見到凈光法師，發出讚嘆的聲音。
凈光走到前方，拿起法器，將經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似覺不妥，他皺皺眉頭，將書遞給無相：“替為師好好護著。”
“是。”
無相退居一旁，一陣清風襲來，書頁翻飛，落在一頁，書角已微起褶皺，顯而易見，上師經常翻到這頁。
他好奇是何經句值得上師反覆斟酌，他一字一句地念道，直到--
“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
他向中心看去，人群中央的身影輕輕拂動法器，為往來的信眾祈福，他的動作、眼神雖一絲不錯，也有股難掩的疲憊，無相嘆道：上師只怕不是才醒，而是一夜未眠。
----
若生隨著收拾好了攤子。
父女兩人招呼著來往的人，若生就站在旁邊，楞楞地，看著人群沒有停留，都興奮地往中心趕去。
時隔一日，想起昨天她也是這般開心地進城，竟然有了滄海桑田之感。
她轉過頭，瞧見女子割下一串新鮮的葡萄，遞給她。
“吃吧，很甜。”
若生接過葡萄，吃了一口，酸酸甜甜。
麥朵見她楞楞地看向人群，還以為她想起了凈光法師。
“今日城中有祈福儀式，也有你心悅的凈光法師，要不要去看看？”
若生茫然地回看她。
麥朵又向她試探一句：“法師，我心悅你。”這句話可是她說出口的，不可能不懂其中的含義吧。
可回覆她的，是若生皺著眉頭的模樣，仿佛她不僅不明白此意，而且甚為厭惡。
而若生若是知道面前女子所想，一定要慶幸自己沒一點記憶力的腦子--她只覺得這句話有點熟悉。
麥朵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物，驚呼道：“阿爹你看，她真的不會說吐蕃話，昨天的那件事說不定是被人誣陷。”
其實方才她聽不懂巴勒老爺的話，她就有了疑惑，現在證實了，倒更是稱奇了。
“不過，誰會去陷害這個無家可歸的女子？”
“不知道。”麥朵阿爹甕甕道，不過說的話總算不那麽毒辣了。
麥朵阿爹信佛，故而對敗壞凈光法師的若生也厭惡了起來，不過他念起方才此女子救了他們，心中開始接受她應該是受了奸人所害。
“給。”麥朵阿爹兇巴巴地拿出一塊餅。
若生看著他的動作，又聽見他兇狠的語氣，一時不敢接，肚子卻咕咕叫了起來。
餘光突然瞥見什麽，她側目看去。
只見一隊商隊，牽著駱駝，上面擺放著絲綢、瓷器、香料等物，唯獨沒有葡萄。
她眼中一亮，已有了主意。
揮手婉拒那塊餅，她迅速鎖定了隊伍中的一名漢人，身穿短褐，頭上用布帕圍了一圈。
她走上前去：“郎君可是漢人？”
“是，娘子可是有事？”男子納罕地看向她，擦了擦臉上的汗。
眼前的女子身穿西域紗裙，卻端的是一副漢人模樣。
“郎君商隊可是要前往漢地？為何不帶些葡萄？“她帶著男子來到攤上。
方才她那般楞楞的，就是在想怎麽幫他們賣掉這些葡萄，兩人吆喝了許久，也沒聽個響聲。
麥朵見終於來了客人，欣喜地拿出葡萄給他品嘗。
男子嘗過，稱讚了一口，又問：“娘子只怕不知，不是這葡萄不願送，實在是路途遙遠，到了漢地也早已腐爛。”
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若生狡黠一笑：“若是幹的葡萄，比這新鮮的還甜，不知郎君可要買？”
漢人男子疑惑：“哦？”繼而爽朗一笑：“娘子不妨給我看看，若是味道不錯，莫說我，只怕所有商隊都願意買。”
葡萄自張騫出使西域便傳到漢地，算不得稀罕物，但也只有達官貴人可見，味道較之西域頗酸。
可葡萄在西域是尋常之物，許多人家有種植，若是能將西域的葡萄傳入漢地，讓普通百姓也吃上，必是能賺上不少銀兩。
商人打著這個打算，若生也是想到了這一層面。
而目前能將葡萄送到漢地的，只有葡萄幹或者制冰輸送，制冰過於繁瑣，還不如葡萄幹來的便捷。
“這是這位娘子家的葡萄，郎君不妨與她談談這個生意，你只管告訴她，不必擔心，看她是否願意售賣便是了。”若生指了指麥朵。
男子訝然，用吐蕃話說了一番後，麥朵點點頭，神色是掩不住的欣喜。
“阿爹，一百缸葡萄誒！”
“這葡萄幹她真的能做出來嗎？”麥朵阿爹將信將疑道。
見兩人視線熱烈又疑惑地看向她，若生點點頭，表示完全沒問題。
她向男子說：“既然已談妥了，郎君商隊在城中的休憩之處在何地？我三日後送去。”
男子說了個驛站，若生便高高興地準備葡萄幹了。
“阿爹，看來她人真的不錯，我要留下她，教她吐蕃話，可不能又教她被騙了。”
說完，便蹦蹦跳跳地去尋若生了。
麥朵阿爹拉也沒拉住，想了想，憨傻地笑了起來。
一百缸葡萄，不用搬家也可以還完五枚金幣了。
這廂，若生準備搭建烘爐。
她記得葡萄幹燥曬幹至少十幾天以上，現如今時間緊急，只能先搭個烘箱試試。
好在這家人院落雖大，但是房子就一小間，留了一大塊空地。
若生正挖著泥土呢，麥朵便來了。
一邊幫她幹活，一邊手腳並用地向她說自己的名字，若生終於知道了這個女子叫麥朵。
與其說是女子，不如說是女孩，才十三歲。
她的容貌皎麗，長相不俗，不過因著日曬雨淋的緣故，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
兩腮紅紅的猶如胭脂，水靈秀氣。
她細細地教著若生吐蕃語，懂事又乖巧，若生立馬喜歡上了這個小女孩。
建好的烘爐用幹牛糞燒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幹了之後，若生才將幾串新鮮的葡萄擺放進去。
她不敢放太多，只怕沒做好浪費。
第一次做，時間格外的漫長，中途添了幾次火，臨睡前拿出來看了一次。
許是烘爐的熱氣不夠，葡萄變成了指甲大小，離著她想要的樣子還差了許多。
饒是如此，麥朵和阿爹已經是驚嘆萬分。
又燒了一天多的火，直到第三天時，才變成了她熟悉的模樣。
一個個皺縮一起的紅色葡萄幹，個個飽滿。
若生忐忑不安地嘗了一個，熟悉的軟糯香味瞬間席卷在齒間，似乎還散發著玫瑰的清香。
總算是做出來了。
若生不忘給麥朵父女倆嘗嘗，兩人陶醉地迷戀著口感。
“若生姊姊，這個一定會賣出去的！”
“是啊……”麥朵阿爹嚼著，趁其不備又往嘴裏塞了兩顆。
“阿爹，你又饞嘴！”麥朵追著去打他。
若生看著這一副景象，雖然只能聽懂一些詞，但也能感受出其中的親情。
她笑著，思緒飄到了石窟—
不知法師在做什麽，無相待的好嗎，二蟲發覺她不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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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佛寺下的石窟
祈福完成後，無相隨著上師來到了石窟。石窟中有一匹狼，虎視眈眈地望著他。
綠眸裏的精光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樣。
凈光上前，輕撫它的毛發：“二蟲，他是我的徒兒。”
狼舒服地咕嚕兩聲，凈光起身繼續往前走。
無相抱著包袱奇怪，這狼真的能聽懂嗎？
他試探地走了一步、一步又一步。
狼趴在地上，時不時懶懶地擡起頭看他的蠢樣。
無相發覺狼真的聽懂後，驚喜地跟在上師身後：“上師，它好聰慧啊，它叫什麽，二蟲？好奇怪的名字。”
春二蟲，意為蠢。
凈光回憶起往事，嘴角輕揚了一下：“萬物有靈，你若真心相待必會真心回報。”
無相聽了進去，餵了幾天二蟲，沒想到又一天早上起來時。
二蟲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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