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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藥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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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藥猴(三)

那膏藥猴死死地拽著溫太後的腦袋不松手,溫熱的血順著流下來,糊了她滿臉。

“啊啊啊!怪物!撒開!”溫太後用力地撕扯,驚恐之下不管不顧地,指甲甚至還抓撓到了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

她失控般跌跌撞撞朝外面跑去,整個人因為擺脫不掉膏藥猴陷入癲狂。

那孩子是溫太後一輩子的噩夢,她永遠忘不了,那帶著血水生下來的怪物,從她雙腿之間落出來,滿屋子的人都在尖叫,她低頭,就看到那巴掌大渾身帶著毛的怪物,明明剛出生,卻不知道哪來的勁,死死地扒著她的雙腿,那模樣仿佛要重新再從生出來的地方鉆回去!!

“啊啊!怪物!!哀家為什麽會生出你這樣的怪物!!”溫太後大叫著,瘋了一樣。

這動靜驚動了宮內的人,外頭燈火亮起來,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一時間整個皇宮都亂成一團。

遠遠的都能聽到外頭的喊叫和喧鬧聲。

甘衡也沒想到事態會變成這樣,他看了一眼站在那滿臉冷漠的韓寧,不知道這人到底要的什麽,若是說他跟太後是一條船上的人,現如今太後這般模樣,他反倒像個看戲的無事人一樣,實在是奇怪。

甘衡皺眉問他:“韓寧,你不會單純只是來看戲的吧?”

韓寧哼笑了兩聲:“甘兄覺得呢?”

甘衡面色難看,他覺得,他覺得個屁!

“你要是沒事就趕緊讓開,現在讓我出去叫人去救聖上還來得及!”

韓寧卻站在那紋絲不動,他搖搖頭嘆息般,“甘兄,你幾時才能明了,這一切的一切,所有……”

他說著環視了一下四周,“不過都只是一場棋局罷了,這局中的人必須得死啊。”

甘衡一楞,“什麽意思?”

韓寧揚起腦袋,仿佛在感應什麽一般,“你聽……”

甘衡這才註意到耳邊確實有呢喃的經文聲!!

下一秒,一個大陣以祁儼為中心緩緩地升了起來,那陣型之大,猶如概括了整個奉先!甚至還不止!

整個地面都在晃動,天地間陰風陣陣,風起雲湧!仿佛要把所有人都卷進陣內去!

甘衡大驚,如此大的陣法,普天之下,他還真一時間想不到會是誰設下的!

“聖上!”甘衡看到昏死過去的祁儼要隨著陣法上升,慌得他連忙一把將人拽住。

甘衡不知道這麽大個陣法到底是為了什麽,又是沖著誰來的。

直到他看到那上頭兩縷交纏的黑霧,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瞬間瞪大了眼睛大喊道:“苛醜!下來!!”

那黑霧一怔,低頭看了甘衡一眼,還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那陣法隨之而至,緩緩地依附在黑霧身上,金光陣陣,壓著苛醜,直至將他變成人形。

“呃!”苛醜整個人都被束縛在金陣之上,掙脫不得。

“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甘衡轉頭惡狠狠地質問韓寧。

韓寧仰著腦袋,“你問我?甘兄,這陣法一事你不比我更加熟悉麽?”

甘衡咬牙,將半截骨鞭從身體裏抽了出來。

韓寧不讚同地瞧著他,他搖了搖腦袋,“甘兄,何苦動手,好好等這陣成不行麽?”

那粘稠黑霧落下來,化做蒼白青年,也勸道:“阿荀,等陣成,你便什麽都知道了。”

“等個屁!什麽狗屁阿荀!”甘衡抵了抵腮幫子,一躍朝陣法飛去,帶著必須要破陣的決心。

那金陣緊緊鎮壓著苛醜,甚至還在吸取他身上的鬼氣。

鬼同人不一樣,鬼身上若是連一丁點鬼氣都沒有,那便是魂飛魄散,徹底泯滅了。

甘衡豎著劃破手腕,那鮮血噴湧而出,直接噴到了骨鞭上,當真是一口氣將它餵飽了。

帶著血色的骨鞭同陣法抗衡,血色和金色交纏,其間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苛醜被陣法擠壓,他原本就慘白的臉,此刻更是白到透明,他大喊:“甘衡,你快住手!再這樣下去,陣法會將我們兩個都吸幹的!”

甘衡手腕間的血源源不斷地朝骨鞭供給過去,久病才愈的身子,哪能經得住這樣的消耗,他卻還有心思同苛醜開玩笑,“你倒是學到不少,看來我這夫子沒有白教。”

粘稠的黑霧漂浮在甘衡身側,試圖勸阻他,“阿荀沒用的,這陣法已成,你便是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的。”

甘衡本來就要撐不住了,還有個不知道哪來的鬼圍在他身邊叫著不認識的名字,氣得甘衡直接甩了他一鞭子,“滾!”

這一鞭子直接給人抽下來了。

韓寧看著捂著臉形容狼狽的惡鬼,沒忍住嘲弄道:“就非得上去挨這一鞭子?”

哪知道這惡鬼擡起眼來,神色怔楞地喃喃道:“他方才……是不是應我話了?”

韓寧有些覆雜地看著他,“是啊,他剛剛叫你‘滾’。”

惡鬼激動。

韓寧:“……”

突然有血漬落到了韓寧臉上,他仰頭看過去,只見甘衡渾然一副不怕死的模樣,那半截骨鞭已經不滿足餵血了,它直接整個紮進了甘衡的傷口,那整個傷口被撕裂,韓寧臉上的血便是從那來的。

韓寧倒是沒想到,這甘衡竟會是拼了命也要保那惡鬼,而且這陣法還真讓甘衡這架勢硬逼出了一條裂縫!

韓寧輕聲道:“還真是不可思議,這甘衡到底是個什麽來頭?”

他隱隱覺得,這人若是全力以赴,這陣法未必是他的對手。

一旁的惡鬼聽到這話同韓寧道:“他才是不什麽甘衡,他是阿荀,是這世間的靈氣所在,是這世上唯一的神仙……”

韓寧詫異地朝他看去,竟從這惡鬼眼中詭異地看到了幾分“與有榮焉”,這眼神簡直讓韓寧汗毛倒豎。

韓寧沒忍住問他:“你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

惡鬼挑眉道:“我與他,便是管仲與鮑叔牙,幼時好友、相扶相持、管鮑之交。”

韓寧隱隱覺得這惡鬼說的話哪裏有問題,但是他也不清楚兩個人之間的隱情,便不好多說什麽。

韓寧袖著手問他:“管你們什麽關系,只是現在這陣法要破了,你就在這幹看著?”

惡鬼似乎一點也不急,“這法陣豈是這麽容易就會破滅的。”

上面甘衡咬牙苦苦支撐著,只覺得喉間都泛起了血腥氣,失血過多導致他渾身發冷,腦子似乎都轉不過來了。

苛醜惡狠狠地一拳朝陣法砸去,可這陣法紋絲未動,他看著渾身都在哆嗦的甘衡,心臟處發緊發疼,眼眶也熱熱的,他大喊:“甘衡!你不是答應過我麽!你答應過我日後不會再讓自己受傷的!”

甘衡死死地抿著唇,都不敢出聲回話,他怕自己一張口,那鮮血便會噴湧而出。

“甘衡!!”苛醜刺紅了眼,額上青筋都浮現出來了,“你快住手!不就一區區破陣麽!你以為我破不了?你住手!!”

甘衡咽下喉間的血腥,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漬,笑了笑:“苛醜你省著點力氣,一會可能還需要你抱我出去呢,等著,這陣,馬上給你破了!”

“這什麽狗屁陣法不需要你來!我自己破!”

甘衡沒管苛醜暴暴躁躁的在那說些什麽,他眉眼一肅,握著骨鞭用力地將骨鞭刺入陣內,那金陣還真叫這骨鞭撬動了幾分,出現絲絲裂紋。

甘衡喘了口氣,仿佛看到了希望,他猛地再上前,試圖將裂紋加深。

可同樣的,在陣法松動之時,那骨鞭也嵌入甘衡體內更深了,這半截骨鞭,在沒人註意到時候一個勁地往甘衡身體裏鉆。

眼看著陣法裂紋越來越大,整個陣法眼看著就要隨著裂紋一絲一絲瓦解的時候,忽然間天上下起了雨。

陰暗的天上開始落下瓢潑大雨,那雨水了混雜著甘衡的血色和苛醜的黑霧。

深重地、壓抑地、沈重地讓人喘不上來氣。

甘衡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靈氣都在消散,正想拼著這最後一口氣,不管不顧地將陣法破。

卻聽到天際一聲:“小畜生,睜眼。”

一只無形的手從陣中伸出來食指堪堪點在了甘衡的眉間。

甘衡只覺得渾身一震,那骨鞭似乎找準了時機,趁著這個檔口,它猛地鉆進甘衡體內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甘衡!!”苛醜撕心裂肺的大喊。

甘衡整個人瞪大著眼睛,仿佛瞬間失去了生氣,他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直直地向下墜去。

雨,越下越大了。

天地間驟然失色,陰氣從陣法裏彌漫出來,源源不斷。

那天際的聲音接著道:“生骨。”

話音剛落,僅有的靈氣聚攏起來,層層疊疊地將甘衡包裹起來。

竺熄大老遠地趕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就是這一幕。

韓寧笑了笑,“你倒是來的時候,正好趕上了。”

竺熄眼神裏有幾分狂熱,這可是“生骨”,幾千年、幾萬年都難得見到的景象,他怎麽能錯過!

靈氣在裏頭循環流轉,整個世界的時間都仿佛凝滯了,一切事物都開始變得緩慢。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靈氣包裹之內仿佛有銀白色的魚在裏頭游過。

實在是漂亮得不可思議。

這是生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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