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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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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繪(二)

齊府,如齊述所說,甘衡來這報上姓名,小廝便引著他進去了。

這齊府比甘衡想象中的還大,直到此刻,甘衡才對齊述是真的出息了這件事有實感。

那小時候窮到跟他一起光著屁股蛋、餓著肚子的玩伴,現如今在奉先城是真的前途無量了。

他坐在那裏等齊述的時候,環顧著這四周想,若是岑夫子尚還清明的話,應當是十分以齊述為傲的,既是他的得意門生,又是他指定的女婿……

甘衡嘆了口氣,還真是人各有命啊。

“甘衡?”齊述也沒想到這會子甘衡上門來,他出來見到甘衡還有幾分詫異。

甘衡站起身來,拿出那封信,“這個,有人托我帶給你的。”

齊述伸手接過信件,上頭被浸濕的血色令他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甘衡輕聲同他交代道:“是要緊的信件。”

齊述也有幾分會過意來,他將信件放進衣兜裏,“來都來了,今天便留在我這吃晚飯吧?”

甘衡心想可不行,他要是半天不回去,苛醜肯定會鬧的。

“吃飯就不必,只是我想著我竟然都已經來了,便替岑蕊看看病,聽你的形容,她這病實在是古怪。”

齊述微微一楞,而後表情有些為難道:“今天恐怕不行,岑蕊最近一直不舒服,方才好不容易才睡下……”

甘衡理解地點點頭,“那改日,改日得空了我會再來的。”

“好,你的好意,我會給岑蕊帶到的。”齊述跟著甘衡送了幾步。

甘衡一擺手,“回去吧,不必相送了。”

齊述便站在那拱門之後,目送著甘衡離開後轉身往書房走去,他同下面的人交代:“書房這邊,叫他們任何人都不許靠近。”

“是。”

書房中,齊述細細展開了那封沾血的信件,上頭一字一句地瞧完之後,陷入了深深的沈思。

他明白聖上的意思,聖上是想拉攏他來對抗秦善林。

可現如今秦善林權傾朝野,所有經由科舉考試提拔起來的人,全都是他秦善林的人,這人老早就下好一盤棋了,什麽科舉考試,不過是他秦善林玩弄權力的工具罷了,他想要的人便科舉高中,他不想要的人,即便是再才華橫溢都只有落榜的份。

而他齊述便是難得的例外。

秦善林如今地位如何能撼動?

齊述將看過的信件在燭火下點燃,觀摩著火焰一點一點吞噬信紙,那紅色的火光映襯在齊述臉上,明明是一張端正俊朗的面容,於人前也總是溫和沈穩的,可此刻卻顯露出幾分壓抑的猙獰,好好一張臉上竟是隱隱有鬼影盤旋。

最後一點火焰燒到了他的指尖,他也不覺得疼,只是瞧著那指尖一點痕跡,細細地摩擦了起來。

他沈思了半響,而後起身打開了一旁極其隱蔽的暗格。

那方暗格裏放著的並不是什麽金銀財寶或者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反倒是很普通的一方硯臺,以及一個小小的瓷瓶。

齊述將東西取出,他將瓶子裏的東西往硯臺上倒了點,那也不知道是什麽玩意,銀白色油脂狀的,晶瑩漂亮,單是在燭火的光照下都泛著漂亮的銀光色,美得不似凡間之物。

齊述將這銀白色的物質在硯臺裏細細研磨之後,它便同墨色融為一體了,叫人再也看不出一丁點差別。

他攤開紙張,取下筆架上的細毫筆,沾上那不同尋常的墨漬,提筆寫道:

可否助當今聖上一臂之力?

墨漬滲進紙內,最終風幹成字,是寫得很漂亮的一手毛筆字。

但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只見齊述提著筆,筆尖明明沒有動,那問話之後,竟是自己又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可”字。

齊述見到這個字,眉眼有片刻的舒展。

他再次提筆寫道:

如何才能鬥過秦善林?

這回字出現的時間有些漫長,好半天下頭才緩緩出現一個“殺”字。

齊述一怔,將筆擱在筆架上,默默凝視那個“殺”字良久,而後同樣的將紙在燭火上燒毀。

這邊甘衡從齊府出來之後,原本是想回宮裏的,可他卻在不經意間看到了一個壓根就不該出現在奉先城的人。

那張臉,甘衡不會記錯,那是他在徐鎮虛無境裏見到的過的謝世文的臉!

可謝世文明明就已經死了。

甘衡皺眉,趕忙便跟了上去。

那“謝世文”七拐八繞,竟是走進了一個死胡同裏。

可等甘衡追上來的時候,胡同裏空無一人,他詫異地四處看了看,也沒見到對方的蹤影。

“大人是在找我麽?”他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甘衡大驚,一個回身就朝對方踹去。

“謝世文”偏頭躲過,“沒想到這麽快就見面了,大人。”

用這麽惡心的調子說話的,甘衡立馬就意識到是誰了,就是那個什麽“翰林大人”,如今不過是換了一身皮,恰好換到的便是謝世文的!

甘衡:“原來三大碗裏,那麽些個酒壇子裏的人,你都是用來給自己做皮的呢?”

翰林笑了笑,“只可惜,他們的皮資質太差,一段時間不更換就腐爛了,可大人你的不同啊……”

甘衡沖他皮笑肉不笑道:“喜歡?那你盡管來取,只是……同人打架到一半舔鞭子這事就不要做了,怪惡心的。”

甘衡說著從肩頭抽出骨鞭,骨鞭在空氣裏震出一陣聲響。

翰林:“哎呀,大人為何每次遇見我都要如此帶有敵意呢?”

甘衡:“沒辦法……”他猛地將骨鞭抽過去,滿臉嫌棄道:“太惡心人了。”

兩人便在死胡同裏,你來我往的打鬥起來。

但是這人實在是不講道理,他用活人來做活人骨,保自身不滅,不論甘衡骨鞭捅進去他身體多少次,都會立馬就愈合。

根本就殺不了他。

翰林玩弄地看著甘衡,“大人這鞭子沒使上勁啊。”

他說著一招手,地底竟刺出無數銳利白骨,一根根直朝甘衡紮去,一路將甘衡逼直墻角。

“大人這回沒有那惡傀相助,你又該如何是好呢?”翰林邁著輕快地步子朝甘衡走去,滿心滿眼都是獵物到手的興奮感。

甘衡絲毫不俱地歪著腦袋想了一下,“這倒是可惜了,我還挺想聽聽苛醜是怎麽罵你的。”

翰林危險地瞇起眼,他不明白,眼前這人明明都已經居於下風了,怎麽還能是如此一副硬骨頭的模樣。

對方就應當可憐兮兮地跪下求饒,自己若是心情好,也便能大發慈悲饒他一命了。

就在這時,地上白骨突然根根斷裂,沒有任何預兆的就化成了一地粉末。

甘衡:“哇哦,你這有點骨質疏松啊,怎麽還沒動手,就全化成粉了?”

翰林氣急,沖著四周怒吼道:“是不是那惡傀!你又何必遮遮掩掩!”

在他氣急敗壞地質問下,確實是有東西現身出來了,只是這人壓根不是苛醜,而是那小狐貍竺熄。

甘衡:“你倒是來得挺快。”

竺熄笑瞇瞇道:“應該的應該的。”

翰林端詳了竺熄片刻,似乎在預估兩人之間的實力。

竺熄:“老東西別看了,趁早滾吧。”

翰林受了屈辱,卻也只能惡狠狠地瞪他們兩人一眼,夾著尾巴灰溜溜地就跑了。

甘衡納悶:“你放他走幹嘛?怎麽?你還打不過他?”

竺熄好笑的“哼”了一聲,“你可能對這人不了解,我到對他清楚得很,他這種人,狡猾陰險,沒臉沒皮,為了自己想要的,幹什麽都行,這樣說起來也還真是好笑,明明是最沒骨頭的人,卻偏偏靠著一身骨頭活到了現在,在這裏絕對是殺不死他的。”

甘衡看了他一眼,“這什麽‘翰林大人’你認識?”

“‘翰林大人’?”竺熄疑惑地重覆了一遍,隨後就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放聲大笑起來,嘲諷道:“他這是想一輩子都帶著這個殊榮呢!”

甘衡皺眉:“什麽意思?”

“這人三百年前在晏朝不過是個科舉屢屢落敗的讀書人,因著機緣得了翰林院一個謄抄的活計,原本是宮裏頭最不起眼的那個,可你知道他為了往上爬做了一件什麽事麽?”

甘衡自然是不知的,誰知道三百年前一個小小抄書人的事跡啊。

竺熄冷冷道:“史書典籍上沒有詳細記載蕭家軍的死因,他們之死,便是因著這小人告密,他踩著蕭家軍的屍體也不過才坐到翰林的位置,你說好不好笑,這小人是準備把這頭銜當自己一世容光呢,他估計覺得這是多了不起的光輝時刻。”

甘衡罵道:“還真是臭不要臉。”

竺熄:“竟還讓他活到現在實屬是老天不開眼了。”

甘衡:“那小人的事先放一放,我現在有別的事要先問問你。”

竺熄一懵,“什麽事?”

甘衡眼裏帶著幾分殺氣,他甩著骨鞭朝竺熄走過去,“昨兒夜裏,你去找苛醜了?”

竺熄一看他要來真的,他只得連忙撇清自己同苛醜的關系,“誒誒誒,你冷靜點,我同苛醜真的什麽都沒有……我就算是再玩得花,也不是遇到個長得漂亮的就上手的……”雖然這話很沒有說服性。

“所以你就仗著苛醜什麽都不知道,就對他下藥了?”甘衡微瞇著眼。

竺熄腦子徹底轉不動了,“不是?他什麽都不知道?我對他下藥?”

這小狐貍只覺得自己比那被冤枉禍國殃民的妲己老前輩還冤,什麽叫那岐山鬼什麽都不知道?整得對方多純潔似的,那惡鬼到底是個什麽德行,這人心裏沒數麽?

可還沒等竺熄辯解,甘衡就甩著鞭子沖了過來,嚇得竺熄掉頭就跑,“誒誒誒!這都是什麽事啊!還講不講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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